第3章 第3章

    他本来也不好惹。

    陈鹿鸣,书里形容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长着一张完美驾驭小圆寸的标准帅哥脸,走在哪里都是令人瞩目的发光体,只是性格火爆,嘴巴很毒,一言不合就开打,传闻中以房地产发家的盛恒集团太子,所以就算在富二代云集的英才都是没人敢惹的存在,连学校老师和领导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罗薇跟他同班同学,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一来是因为各自身上“好学生”“坏学生”的标签。

    二来阶级隔离,她到死才被公开魏家真千金身份,现在书中还是“酒鬼养父为翻身非让她上贵族学校钓个金龟婿,她闺蜜不小心说漏嘴,以至于被全校知道她既贫穷又拜金,是所有人取笑的对象,没人想结交”的设定。

    他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

    但最后给罗薇一点温暖的人,却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凶巴巴混世魔王、跟她一直陌路的人,所以就算他在书中最后因弑父未遂全网轰动,被所有人骂“恶魔”“活该下地狱”。

    她都觉得他本性不坏,他也本该不会走上那条道。

    *

    “喂,看那边——”

    走廊中,谢超突然撞了撞陈鹿鸣肩膀,不怀好意地低声笑道。

    陈鹿鸣厌烦地剐他一眼,然后顺着视线看去,就见中间第三排座位右边的位置,长黑发齐刘海的女生正望着他出神。

    啧。

    真明目张胆。

    现在女生都这么开放么,居然敢这么□□裸盯着他看。

    陈鹿鸣:不想说话并向对方翻了个白眼.JPG

    谢超却很兴奋,“魏薇看起来居然在暗恋你!”

    “什么玩意儿?”

    陈鹿鸣嘴上这么说,却在快要走过窗户离开女生视野的时候,眼皮一掀,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插进几乎贴着头皮的短发中,从前额往后捋了一把,耍了一把帅。

    ——“哇,陈鹿鸣!”

    ——“天啊,他刚才那个姿势好帅诶!”

    如期收获一众女生兴奋的尖叫。

    陈鹿鸣双手插进裤兜,唇角满意地勾了勾。

    谢超对于他不定时显摆、散发魅力的行为见怪不怪,继续说罗薇的事,“上学期她还叫罗薇,这学期不知道为什么改了姓魏,我亲眼所见有次下雨,她上了接高三年级校草魏季同和咱们隔壁一三班班花魏湉湉的车,他们都姓魏,你说他们会不会是……”

    陈鹿鸣什么时候耐烦听人八卦?

    他只在乎自己被多少人崇拜,以至于一开学就把所有乱七八糟的书本都扔在座位跟前的窗台,专门腾出课桌桌洞,方便爱慕者偷偷放情书和礼物。

    虽然他既不看情书也不拆礼物,但那是象征他魅力的战利品,他乐得把这个癖好发扬光大,于是直接打断说,“你怎么看出来那位同学暗恋我?”

    “没看到那双黑白分明、明亮的大眼睛像小星星一样一闪一闪,饱含着深情而炙热的情感吗?”

    谢超说完这话长舒了一口气,认真地看向陈鹿鸣,“不过你不要当真哦,因为我打算追她了。”

    话题被陡然一转,陈鹿鸣脑海里还没想象出来像小星星一样的眼睛,就生生被打断了,他嘴里啧了一声,“滚吧你,那么丑的跟你绝配。”

    “哪儿丑了?”

    谢超不满,“她头发没打理,刘海厚一点,脸又太小总低着头没存在感,才让你看不出来好看而已,以我看美女多年经验,好好倒腾倒腾绝对精致无敌,还是原装的,可比那些脸上动了刀子,一到假期泡夜店浪得飞起,一回学校就装纯的女生好多了~”

    两人从后门进了教室,陈鹿鸣脚步往左边一拐就是自己独占的座位,他脚尖勾开椅子一屁股坐上去,身子往桌上一瘫开始睡觉,“老子要补眠。”

    说着手臂抻长从窗台取下一张白纸扣在后脑勺,上面大刺刺地写着两个大字“勿扰”。

    谢超坐他前一排右边,余光扫见挑了下眉。

    *

    白眼。

    罗薇收获窗外少年一枚白眼后,回了神,因此也完全没看到少年后来故意的耍帅。

    她看一眼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就来到班导办公室。

    办公室里人不少,每个老师桌前围着此次高一模拟考试成绩不理想被叫来听训的学生,各个嬉皮笑脸做着小动作,或垂头发呆,真正认真听着的人几乎没有。

    靠里面传出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陈鹿鸣怎么还没来,他人呢!”

    有人说,“鸣哥没到校吧。”

    “就算到了也在会周公,叫他干嘛,多此一举。”

    班导被气得没辙,硬着头皮发火说,“去叫他,告诉他,敢不来我就敢叫他家长!”

    有两个人得令笑嘻嘻跑了。

    罗薇让开路,再抬头就见班导抬着下巴,从缝隙里盯着她,“魏薇,你过来!”

    围着的人自觉让开一条道,目光或奚落或看好戏都投向她。

    罗薇在桌前站定。

    班导伸出手,语气缓和了一些,“检讨书写好了?认识到自己错误了吧?明天早上课间操,好好站在全校面前做深刻检讨,保证以后绝对不犯,知道了吗?”

    罗薇没说话。

    班导手伸了半天,嘴皮子干了,见没动静抬起头来,“怎么了?”

    罗薇,“检讨书我没写。”

    “??”

    “我没作弊。”

    班导一下火了,猛地一拍桌子,“你没作弊?米雪儿都承认给你递答案,七八个同学都看见你们互扔纸团,米雪儿的检讨书先前就交在了我这里,你们是同桌,你怎么不能像她一样做错事敢于承认和改正,还犟着嘴说自己没作弊?!”

    罗薇一中午都在教室,根本没见米雪儿来,她既然没来,又怎么在之前就把检讨书递到这里?

    恐怕递来的不是她本人,甚至连内容也不是她自己写的。

    而且,“她承认给递答案的人是我,所以我就是了?那她说我杀人了,我就真的杀人了?”

    罗薇平静地问出这话,包括班导在内所有人目光都变了——罗薇因为中考成绩优异,以免费生进入英才,但英才虽然富二代云集,未来毕业生或保送或出国,或直接继承家业,学校没有升学压力,可师资力量却是全市第一,学生家长除暴发户之外,都是高学历,不是从事高端工作,就是拥有自己公司,这种家庭出身的学生学习能有多差,就算差,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差。

    罗薇进入这样的学校,除了成绩有点亮点,实在平凡的没有存在感,话少内向,做事畏手畏脚,甚至于昨天被校领导抓到作弊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她整个人吓得脸红发抖,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今天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都敢跟班导刚了?脸不红眼不眨,中气十足没有半点畏缩,这落差也太大了!

    所有人就在想不通的时候,就听她继续说,“您说七八个同学都看到我们互扔纸条,到底是七个还是八个?作证这么严肃的事情,老师您连具体几个人都不清楚吗?”

    反了!

    在办公室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挑战权威,班导脸上就跟被抽了火辣辣的一巴掌,第一反应就是训斥回去,但嘴巴刚出声,就被罗薇语气加重的两个字“而且”压下去。

    “而且,七八个同学,那就是十四、十六只眼睛,这么多只眼睛在监考摄像被屏蔽器干扰的短短五分钟内,在临交卷都顾着检查自己卷面的时候,同时看到我跟米雪儿互扔答案,是他们太闲还是老师您调查出了问题?”

    哇,明目张胆的质疑班导,有理有据逻辑清晰,更何况大家都清楚怎么回事,考场有人开摄像头干扰器,就有人就浑水摸鱼作弊,校方为了杜绝类似事件发生,不仅惩戒了开干扰器的人,还把罗薇和米雪儿作弊抓出来当典型,单单抓她俩究其根本还是这两人没什么家庭背景,一个穷,一个家里暴发户。

    但罗薇居然反抗了!

    这让一群处在青春叛逆期的学生们骚动了,个个蠢蠢欲动起来,投向她的目光多了丝赞赏。

    班导大为光火,“你就是这种态度跟老师说话?!就算没有七八个人同时看到你作弊,但有人看到就是了!你不会又说人家撒谎诬陷你吧?人家不诬陷别人偏偏诬陷你,可见你平时人缘得有多差!”

    “老师您在诋毁我吗?”

    罗薇紧跟着发问,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不陷害别人偏偏陷害我,就是我人缘差,苍蝇不叮无缝蛋,一个人被qj就是她穿的暴露……这种受害者有罪论的不当言论为什么会出自受到高等教育、从事教育事业的您口中,在由您之口、之态度,传递在我们以‘以德施教,育人为先’为教育根本的校园内?又为什么在我质疑您调查结果有问题的时候,您不是拿出更有力的证据,反而靠您老师的职位碾压,口不择言诋毁我?!”

    她字字清晰,落地有声,不少同学情绪被感染,神色跟着变严肃了,甚至有人想起平时受了委屈,在大人面前诉说,或者明明没做过的事,被大人一口咬定就是做了,要是反驳他们到哑口无言,他们只凭家长身份碾压,开启人身攻击模式,一句话就能反败为胜结束战斗!让人有理没地方说,太可气了!

    这种行为说的好听是急不择口。

    说的不好听就是不要脸,靠着“老师”“家长”天生自带的强权欺负人!

    学生们的目光不再围在罗薇身上了,而是都投向了班导,班导早被罗薇一番话说得如坐针毡涨红了脸,突然如芒在刺才发现学生们目光个个变了,她不由站起来,故意抬高声音掩饰自己的中气不足,“你们都看我干什么?!”

    然后走向罗薇语重心长,“魏薇,你这是在教育老师怎么做人么?老师承认刚才急不择口对你说错话,老师向你道歉,但你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你作弊的事实啊,老师希望你……”

    罗薇打断她,“我刚才说过了,我没有作弊,清者自清,我没有做过的事不需要自证,您既然认定我作弊,那就拿出更有力的证据来。”

    “你……”

    嗤地一声从人群后面传来,格外清晰。

    班导抬头就看到凭借优越的身高外形,出现在人群后面鹤立鸡群的陈鹿鸣。

    陈鹿鸣先前就来了,毕竟他作为一名高中生也是有软肋的,那就是叫家长。

    他厌恶老师威胁的行为,但莫可奈何。

    而他绷不住笑出声,则完全因为那个叫罗什么薇,还是魏什么薇的——看着瘦瘦小小不打眼,没想到爆发力超乎想象呀,不仅敢说话还会说话,不仅会说话还具有煽动性,这放在民国时期,妥妥的引领学生‘运动潮流革命者。

    “笑什么笑,你过来!”

    班导突然想起什么,打断他飘远的思绪,把人叫在眼前,好声好气问道,“陈鹿鸣,你当时考场就坐在魏薇后面,她的一举一动肯定逃不开你双眼,你仔细回想一下,她是不是有作弊行为?”

    罗薇垂下了眸,高大的少年就站在她身边,双手插兜,站姿懒散,鼻腔里哼出的笑昭示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在他眼里不过一场与己无关、可有可无的热闹而已。

    她见过本性纯良打抱不平的他,可也深知他平时脾气捉摸不定,凭心情做事。

    他万一一时兴起说看到了,凭他的影响力,她就算再清者自清,今天也还能独善其身地走出这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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