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天性的警觉,或许是超强的敏感力,拉美西斯在温若抬眼瞟向他的时候也准确无误的看向他。
霎时之间,四目相接。
时间在此刻凝结。
温若只觉得浑身一震像是被人打了鸡血,呼吸敛住。对方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审视之情,那碧色的眸子就像尼罗河的万里水源清澈里透着神秘令人捉摸不定。
他定定的看着自己,眼睛也不眨一下。
温若心中就像被人锤了一下,说不出的古怪感受,对方的眼中有三分兴味三分懒散还有几分他说不出的陌生情绪。
使得遇事从容的他这会也变得局促不安。
他竟然穿越到了几千年前的文明古国,遇到了历史上最有卓越功勋的法老王。
温若心中一阵苦笑,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拉美西斯慢慢抬起脚步向他走来,温若的内心又开始抽搭,他已经清楚的感知道自己的肌肉在抖动,是不可抑止的发抖那种。
离他一米的距离,对方停下,居高临下看着自己,如此近的距离,温若可以清楚的感知道那高大的身躯给自己带来的强烈的压迫之感。
从来没人敢这么盯着自己对视,拉美西斯微扬嘴角,眼中的兴趣越发浓重,虽然被自己的士兵困着,但是那眼神里有不服输的倔强,明明有些害怕还是要装作镇定的样子真是有意思的紧!
从尼罗河到地中海他还没有见过这种特殊的奇异长相,相较于摩萨克的惊异,他还是更喜欢他倔强固执的样子。
被摩萨克教训后还能表现这么不卑不亢的实在是少有,况且他看起来并不强壮,细瘦如女人般的身板,用弱不禁风形容不为过吧?
那半边高肿的脸颊,嘴角流过细密的血丝,刚才被摩萨克用力打过,不知怎的,拉美西斯上前靠近一步抬起手轻轻抚摸上了面前瘦削男人的侧脸,几乎是出于本能,温若微皱眉头,向后躲了一下避开他伸过来的大手。
看着对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忌惮跟疏离。
“可以。”他高举着的手停在半空忽然笑着夸了一句,虽然戏谑的意味颇多,但是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赤!裸!裸的用这种避瘟神的眼神看着自己还是有些让他不—太——爽!
还没有人敢这样对他,短暂的笑意过后眼睛深处是更加寒凉的冷意泛出。
“放肆,殿下面前你这是什么态度?”噼啪一声,温若单薄的身上又挨了一鞭子,那暴戾的声音再次想起,摩萨克挥着手中的皮鞭恶狠狠的看着他,这个贱民太大胆了,敢对王子这么不尊敬,一个被捕的奴隶敢藐视未来全埃及的君主?
简直是气死他了,他的王子殿下岂容这种低等卑劣的奴仆来亵渎?
一鞭子抽过他又要再挥过去,拉美西斯及时制止了他的冲动。
眼见着对方将头慢慢低下去,他道:“抬头。”
然而自己的命令在这个相貌奇特的男子面前一点效力都没有,他恍然置若罔闻似的,自顾自把头低了下去,丝毫不在意他的命令。
短暂的冷场后,拉美西斯抬手一把捏住温若的下巴,用力将他的头给掰了起来,迫使他跟自己对视。
白里透红的面颊上还有未消散干净的手指印子,散乱的头发湿漉漉,脸上其他地方沾着灰尘这是一张狼狈的脸,但是那五官中的眼睛却是晶亮如星,像是采矿场里最珍贵的那粒黑宝石,这么炯炯有神的眸子好像有神奇的魔力似的吸引着他,他就这样静静看着他,不在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他回神用尊贵的语调:“你的名字?”
温若被他这样捏着下巴都要碎了,对面男人说的古老话语他神奇般的全部都可以听懂,而他在这里出口的话语也是跟约瑟一样的当地语言,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会的,但是他可以清楚明白的听懂这里每个人的说话意思,包括面前这个问自己名字的男人。
但他并不想告诉他,温若抿着唇,眼睛跟男人对视,不说一字。
片刻后,尊贵的人没有等来他想听的话,有些失望,不过他仍旧没有放弃,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加紧,温若觉得自己脸部以下要废掉了。
太痛了。
拉美西斯下手太重了,毫不留情面。
巨大的疼痛迫使他最终咿咿呀呀的溢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但那不是名字的声音。
拉美西斯眯着眼睛,手上力道不减,似乎很是有耐心一般与他继续对视。
身旁的墨普仁看着这画面,挑了挑眉毛,他的王子殿下居然询问一个奴隶的名字,这真是太有意思了。
另一边的摩萨克都要气炸了,这个贱民,敢这么大胆,握着鞭子的手咯吱作响,他真想把这个外邦人给活活抽死。
“你放开...放开..他。”就在他要耐心尽失的时候,旁边一道短小的声音传来,断断续续,带着害怕跟不安,他抬眼看去,一个满脸稚气的人孩童,小鹿般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对手下男子的担忧。
明明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要担心同伴。
耶和华的子民都是有骨气的人啊。
心中那渐渐升腾起的怒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小片段给打散了多半。
他看着温若的眼睛依旧是充满执拗的看着自己,缄默不语。算了,他收回手,对方趑趄一步,勉强站稳。
“让他们走吧。”说完,他看了温若一眼后便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摩萨克呆了,王子居然下令放了他而不是杀了他?
这简直....不可理喻。
不过,即便他内心一万个不愿意只要是拉美西斯的命令他都会无条件的尊崇。
临走时,他狠狠的冲着温若等人扬起鞭子,嘴角闪着邪笑。
而墨普仁在看着温若时眼中是一片若有所思。
拉美西斯等人走后,四周哄闹声大起。
——
————
居然躲过了一劫。
温若没有想到最后那个男人居然放过了自己,他差点以为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军队慢慢撤离,因为高位者的一句话,那些官兵把马车等物全部归还没有在过多的为难他们。
他摸了摸已经麻木的下本,方才被人粗鲁的对待,现在自己张张嘴已经感受不到它在动。
重回马车,约瑟已经变得很镇定,不在说一句话,而温若也不着片字眼睛空洞而迷茫的看着空中某处。
马车在长长的街道行驶,到了目的地后,哈伯将约瑟抱下车,看着哈伯脸上的冒血的鞭痕约瑟终于忍不住的大声哭泣起来。
哈伯拍拍他的后背轻声安慰他。
温若瞧着面前这个景象,心中像是堆满了石头压抑的他喘息困难。
今天的事已经结束了吗?
可是他的内心并不觉得有多宁静,反而预感后面依旧会有意想不到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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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__
一个月后。
巴勒斯坦的天气渐渐由冷转热,只不过温若的心却无法随着气候的回暖而变得热络。
在这里已经有段时间了,他已经完全确认自己处在一个与二十一世纪毫不相干的时空,这里大雾散后,这里没有梦境只有一块块血淋淋的真实。
巴勒斯坦正经历一场浩劫。
住在这里的人们每天都诚惶诚恐,担心埃及的军队随时攻进来踏碎他们的老巢。
“温若,温若,你看啊...你快看。”
一道清脆的童音打破他的思绪,一个眨着羊角小辫的五六岁女孩子手里拿着一个纸糊的风筝冲他嚷嚷,风筝是个螳螂的造型在翅膀的地方写满了象形文字,她叫塞纳是哈伯的小女儿,小孩子总是天真的,她们不会知道危险从未散去一直萦绕在巴勒斯坦人的心头,城里的居民就像是站在高高的石头堆砌的凳子上,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就被跌落散开的砖块摔得血肉模糊。
“温若,我们去放风筝吧,这是约瑟哥哥给我做的新玩具。”塞纳笑嘻嘻的看着他,这个小女孩从他一来就喜欢喊他名字,明明他比约瑟大那么多,但是她就是宁可喊约瑟哥哥也不会叫自己一声叔叔。
不过,温若不在意这些。
塞纳很漂亮很标志,这么小的年龄就长得这么可爱五官已经初见精致,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一定会越来越美,越来越受异性的欢迎。
他走过去,拿着塞纳递过来的风筝看了看,除了造型制作方法跟中国古代的风筝没什么不同。
他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那里,恐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今天没有风,你想怎么放?”说着他摸了摸小女孩的后脑勺有些爱怜,这个小孩子就想着玩,都不考虑风向问题,怎么放风筝啊?艳阳高照的。
塞纳嘟着嘴嚷着:“我就是想放呀,你想想办法呀,温若。”
她知道温若很聪明,约瑟哥哥告诉过他,温若是极为聪明的人。
而他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她也认同了这个观点,温若话很少但是遇到困难找他他总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给解决,他的爸爸也说,温若是个不错的人。
哈伯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认可了温若。
温若看着塞纳递过来的风筝,看着那长长的线,他觉得自己就是这个纸风筝,再怎么飞也飞不出这片被禁锢住的天空。
飞的在高再远线在别人手中,总是要在回到原点。
他有些苦涩,却也无可奈何。
收回思绪后,他换了副笑脸看着塞纳:‘走,我们出门看看有没有法子。’
塞纳开心的直拍手。
出了房门没几步,邻家的有一个小女孩便走过来,她穿着粗麻布衣服扎着独辫,唤着塞纳的名字,她经常来找塞纳玩。
看到自己后有些羞涩的低头声音也变小了:“塔丽,温若要带我去放风筝,你要不要也一起去。”看到塔丽后,塞纳很是开心。
听到此话,女孩迅速抬头看了温若一眼,然后脸蛋更加羞红,转身就要跑。
塞纳见状,风筝也不要了,跟着就追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着塔丽的名字。
看着丢下来的风筝,温若无言的笑笑,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刚刚还缠着自己要带她去放风筝,转眼就为了同伴抛下自己,玩具也不要了。
他抬头看着远处。
一栋淡金色与灰蓝色相半的拱形教堂出现在自己的眼帘,顶上一个金色的巨大十字架,矗立在耶路撒冷的天空。
经过自己多天的确认踩点,这个教堂就是举世闻名的圣墓大教堂也要复活教堂。传说那里葬这耶稣的坟墓,是他遇难,安葬与生命回笼的地方。
曾经他去旅游时在耶路撒冷见过,只不过经过四千年的风霜后,现代的复活教堂已经沧桑不堪,但是此刻这里的圣墓大教堂依旧崭新生命力满满,在一层薄雾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辉,这是圣殿是巴勒斯坦人的信仰所在之地。
只不过不晓得它还能完好无损的保存几时,历史上,这座圣城受过无数外来侵略者的侵犯,埃及的拉美西斯大帝为了征服这里像人民展示自己非凡的军事才华曾下令血洗耶路撒冷焚烧圣殿,数以万计的犹太人在他的军刀之下哀嚎丧生。
他看着周围稀散走过的淳朴民众,一个个都步态趑趄,憔悴不堪,听闻是因为埃及军队对这里围而不攻,使城内的粮草匮乏殆尽,百姓没有吃的才会导致大家面黄肌瘦,苍白消瘦。
当这里被强权的侵略者斩杀时,他们的尸体会随着城市的破败而湮灭,与被焚烧的泥土一并化为尘埃,而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这个不属于是个时空中的人会不会也同当地的人们一样,被刀光剑影削成砂砾消散在空中,就像自己从未出现在这里一样。
史书上记载,拉美西斯在正式登基前他代替他的父王塞提一世参加过无数场战争,只要有他在军队几乎所向披靡,军功光环笼罩百姓人心所向,他后期很顺利的摘得上下埃及的王冠,统治尼罗河近百年,是埃及最后的鼎盛时期。
与赫梯国的战争更是如日中天,卡叠石之战大败赫梯,法老为了彰显自己的功勋命人将战争的胜利雕刻在寺庙之内供后世观摩。
“弗雷,你把人放了吗?”途中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透着疲倦跟悔意问着身边的仆役。
“陛下,拉得马大人一家已经安全离开,您放心吧。”弗雷恭敬的回着,虽然他的陛下现在作为一个失败的政客深夜带家眷逃亡,但是这不影响他之前是个万人之上的尊贵君主。
不论何时,他是侍奉国王的世家,都不会对巴勒斯坦的君主有任何的不敬。
“那就好,希望上帝保佑他平安一世。”中年男子看着前方,心中满是后悔但是为时已晚,当初拉得马劝告过他,让他当心埃及的军队,同埃及人讲和归顺与他们,奈何他心高气傲,就是听不进去,还下令将拉得马给关了起来。
拉得马预言与拉美西斯为敌就是与全埃及为敌,他是太阳神天选的法老。
他太轻敌了。
怎么会料到这么年轻的男子战斗力会这么勇猛,用兵如神,几乎是一步步很有计划的将他套住最后斩杀殆尽。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早知道就听拉得马的派使者讲和谈判每年供奉埃及人一定的粮食跟布匹宝石,也可换得此刻的平安。
埃及人围攻城内接近一年时光,城内的饥荒瘟疫肆虐,他知道国家是挺不过了,无奈只能抛弃百姓带着自己的宠妃家眷深夜出逃。
但愿一切都可以平安过去。
他之前让人打探过了,这条路很安全,可以躲过埃及人的铁骑,他带了足够的金银珠宝可以跟他的爱妃子孙过完后半生绰绰有余。
只要过了今晚,出了这片林子,他就安全了。
“真是个老奸巨猾的玩意。”林子深处,一道不屑的声音想起,摩萨克看着那疾驰的马车,满眼嫌弃。
一国之君,关键时刻是选择放弃王城放弃自己的子民只带着妃子出逃,切~
难怪他会输的一塌糊涂,一败涂地。
不过他的王子殿下倒是猜对了,这个昏君真的在今晚出逃,让他提前在这里部署。
“不过他也够笨的,出逃带这么多东西,真是怕别人不知道他在逃吗?”鄙视过后又是一阵嗤笑,摩萨克看着那满满五辆马车,摇摇头。
这么招摇过市,注定是跑不出去的。
就算是没有王子让他来狩猎,过不了多久埃及的其他官兵也会发现的。
看着马车颠簸的样子,摩萨克好心道:“我去缓解一下他的惯力,被马车颠成这样估计都晕车了。”
他按着腰间的刺刀,一挥手后面埋伏的兵将们握着兵器追随他一道像前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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