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好小郎,好侍郎

小说:晋砺 作者:青玉狮子
    皇后仰天大笑

    她好生得意三十又三年,就没有如此得意过

    我居然变成了“贤后”

    自己晓得自己事,今日之前,自己身上的标签,最重要者,两个

    一“险悍”,一“嫉妒”。

    从未想过,“贤”,同自己能有啥关联

    现在,我居然成了“贤后”

    且是实打实的、朝野公认的“贤后”

    “险悍”、“嫉妒”,轻轻揭去了

    做太子妃时干的那些糟事儿,不值一提了

    与此同时,杨骏败退,“眼眉尽去”,威权大损,俺“有德有力”的伟光正形象已初步树立起来了

    这一切,到底是咋发生的

    不过就是三道手诏、一道上书,几天的功夫

    真正像变戏法似的

    变此戏法之人,目下,正站在榻前,低眉顺眼。

    皇后眼中,此人真正可爱,恨不得一把扯过,揽在怀里,照着他的脑门,狠狠啃上一口

    笑声歇落,手指何苍天,话对阿舞说,“他的朝服冠戴,弄好了没有去催催磨磨蹭蹭的”

    皇后的要求是第三道诏书在门下过关之同时,新任散骑侍郎的袍冠就要准备好。

    阿舞刚答了一个“是”字,急趋的脚步声便自外而内,两个宦者现身,后头的那个,手上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一整套朝服冠戴。

    前头的宦者,有点儿上气不接下气,“殿下何侍郎的朝服冠戴,已经备好了”

    他叫黄栎,衔头是“中宫谒者”,官七品。

    昭阳殿诸宦之首曰“中宫仆射”,佐贰即为“中宫谒者”,目下仆射悬置,有谒者衔头者不止黄栎一人,但他排名最前,也即算是昭阳殿宦者的头儿了。

    只不过,帝、后的东宫旧人董猛以“寺人监”行主管昭阳殿之实,因此,昭阳殿的宦者,黄栎只能算二号人物,且无预真正机密之资格。

    皇后“换上换上”

    何苍天躬身,“是臣暂且告退。”

    “小人”变成了“臣”这是何苍天第一次在皇后面前以“臣”自称。

    “告什么退就在这里换”

    啊

    贾谧是晓得他这个姨姑的,“也好,阁内锦幛甚多,阿舞,你”

    “嗐”皇后打断了他的话,“锦什么幛”手指榻前,“这里就这里”

    啊

    何君入宫以来,在女子面前“更衣”,已经不只一回了,可是,这一回

    “赶紧的呀”皇后斜睨,似笑非笑,“怎样怕我看了你去”

    贾谧尬笑,“云鹤,就在这里罢反正,中衣是不必换的”

    这倒是,之前两回,之所以被扒的干干净净,是因为中衣也要换给使所着之敝旧中衣,如何能够与太子衣冠以及贾常侍的华服相配呢

    这里就这里,谁怕谁呀

    于是阿舞下场,另一个小黄门打下手,替何苍天“更衣”。

    官五品,服绛;冠戴不是进贤冠而是武冠天子近侍皆戴武冠。

    穿戴齐整了,皇后笑吟吟的,“来,打个转”

    何苍天依言转圈。

    皇后满意点头,“不错很像个样子嘛”

    略一顿,“就差个貂珰了加把劲罢”

    侍中、散骑常侍之冠饰以貂珰冠中加金珰,附蝉为文;冠侧插貂毛,黄金为杆,侍中插左,常侍插右。

    譬如,贾常侍头上戴的,便是金珰右貂的武冠了。

    何侍郎,加油吧

    何侍郎晓得此时自己该做什么撩起袍角,跪地、伏身,行下大礼

    “臣岩穴之人,猥鄙之身,得逢明主,拔于泥涂,显于殿堂,风云际遇,感怀涕零自今而后,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套一套的可我爱听好了起来罢”

    何侍郎从容起身。

    又有脚步声自外而内董猛进来了。

    黄、董眼神一交,黄栎即识趣的带着小黄门,不声不响出去了。

    董猛向皇后欠身,“殿下,方才,孟观、李肇过来寻我”

    “哦”

    “之前,我同他二人交接,二人答我以能尽力者,自当尽力这个口风,其实还有所保留。”

    略一顿,“这一回不同了,明明白白,愿为皇后殿下效死不敢避汤火”

    皇后眼中放光,“竟如此立竿见影”

    “是”

    皇后再次放声大笑

    手指何苍天,“好小郎皆尔之功也”

    何苍天从从容容“臣何功之有殿下有德有力,如日月之明,孟观、李肇辈岂能不仰求俯照”

    “晓得你在拍马屁可我咋就这样爱听呢哈哈哈”

    皇后笑声歇落,董猛微笑,“请殿下的示,孟、李既已输诚,汝南王那边,是不是”

    “对立即着手李肈不是做过汝南王的门下督吗就派他去”

    “是奴就去安排”

    皇后转向何苍天,“形势既如此,不好浪掷光阴,小郎,下一步,你打算怎样做呀”

    “回殿下,明日起,臣将依次拜访张华、卫瓘、文俶。”

    皇后微愕,张华、卫瓘在意料中,但

    “文俶谁呀”

    一旁的贾谧,亦一脸茫然。

    “回殿下字次骞,小字阿鸯,原东夷校尉。”

    “啊你是说文鸯啊他免官十多年了吧我几乎不记得这个人了奇了,你为啥要去拜访他”

    “回殿下,目下,臣之举动,必为太傅府瞩目,拜访张华、卫瓘,未必不会打草惊蛇,因此,要有个障眼法”

    顿一顿,“对外,臣这样说臣出身寒庶,骤登高位,颇惹物议,因此,铆足了劲儿,欲有所表现,臣的打算,是写一篇筹边论,上书朝廷,一鸣惊人,以收声望”

    “我明白了卫瓘、张华都曾督幽,文鸯更不必说他的名声,就是打鲜卑打出来的嘛筹边,向他们三个请教,对路的很”

    “殿下圣明”

    “将文鸯和卫、张混在一起好障眼法任谁也不会将文鸯和政争摆在一起的”

    “圣明不过殿下”

    “不过,你是力主联络卫瓘而不以张华为然的,既如此,为啥还要去拜访张华而且,还摆在卫瓘之前”

    “回殿下,臣拜访卫瓘,卫瓘未必见臣;拜访张华,张华一定见臣。张华既见了臣,卫瓘就不好不见臣了。”

    “哈你这个弯弯绕”

    顿一顿,“不过,即便张华见了你,卫瓘依旧未必见你对卫瓘老奴,我到底比你了解的多”

    史载,贾充对女儿说过这样一句话,“卫瓘老奴,几破汝家”

    贾、卫心结,非一朝可解,皇后的话,何苍天没法儿接了。

    “好了,”皇后语气变得懒洋洋的,“你在昭阳殿,也猫了好几天了,该回趟自己的家了”

    自己的家我哪来的“自己的家”

    “阿舞,”皇后摆摆手,“我把他交给你了”

    何苍天突然反应过来了难道,皇后已替我在宫外置了一个家

    没等他想明白,阿舞已脆生生的答了声“是婢子遵中旨”

    所料不错,皇后确已替他在宫外置好了一个家。

    宅子位于东阳门左近的永安里,一气五进,兼带一个小小的花园,对于一只单身狗来说,大的会迷路了。

    宅子不是新起的,但刚刚彻底翻新了一遍,屋内屋外,还能闻到淡淡的油漆和浆灰的气味。

    除了一应家什用品齐备之外,婢女、仆妇、门房、厨子、车夫等下人也都备好了,且看的出来,都是挑过的

    两个贴身的婢女,颇有几分容色,其余人等,也都挺精神,没一个歪瓜裂枣的。

    一进大门,阿舞就极自然的牵起何苍天的手就当着一众拜见家主的下人们的面儿;然后,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带他看过去。

    何苍天看一间、赞一间,不住口的称谢,阿舞终于不耐烦了,拿手指在他心口一戳,“得啦我的好小郎,这些话,留待你下一回面圣的时候再说吧”

    上房稍间靠北墙摆着两口大箱子,上了锁,阿舞掏出一把钥匙,将两把锁一一打开,“呶,自己瞧瞧罢。”

    何苍天掀开箱盖,目光一跳,倒吸了一口冷气

    满满一大箱钱。

    打开另一口箱子,亦然。

    我去。

    之前,皇太后不是赏了五千钱吗那样一个包裹这两个大箱子,得多少个那样的包裹呀

    阿舞将钥匙塞到他手中,“皇后说了,你在外奔走,在在都须用钱这些钱,你先用着,不够了,再跟我说,我去回皇后。”

    “也用不了这许多吧”

    “那可难说”阿舞摇摇头,“你学问再大、见识再高,到底是打平阳过来的,洛阳这边的行情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晓得啦”

    顿一顿,脸上露出了顽皮的笑容,偏着头,“再者说了,何侍郎养自己的家,难道就不要花钱别的不说,我看,单是养那两个小狐媚子,就挺花钱的,也不晓得,何侍郎一年六百石的薪俸,够用还是不够用”

    “那两个小狐媚子”哦,是指那两个贴身婢女。

    何苍天尴尬,“这个,没有”

    “什么有的没的给了你,就是你的只不过何侍郎还未娶亲哦照我说,还是要悠着点,不然掏空了身子,新婚之夜,应付不了新妇,可就尴尬喽”

    我去女孩子家家的,咋啥都敢说

    有其主必有其仆

    嗯,这两位,都是猫科动物。

    阿舞将文券、房契交给了何苍天,房契上写着何苍天的名字,两个婢女则是卖断的身契。

    都交代清楚了,小菇凉抻了抻胳膊,用撒娇的口吻说道,“这两天,为了你这个家,我腿子都跑细了请我喝杯茶罢”

    何苍天赶紧,“是是”正要喊人,阿舞摆摆手,“用不着你那两个小狐媚子,我自己来”

    就在这时,门房来报有客来拜。

    何苍天一愣我哪来的客

    再者说了,这个家,我自己才刚刚搬进来,“客”何以就晓得了

    待听到客人的名字,不奇怪了董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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