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愕然,“啊哪里不妥”
公孙弘还是慢吞吞的,“大王确定此为手诏”
“废话我大兄的字,我打小就看,骗谁也骗不了我假不来的”
“呃手诏固然为手诏,可是,这个用词,似乎暧昧了些。”
“暧昧”
“伊、霍皆为贤臣,伊尹放太甲于桐,春秋所许;霍光废昌邑王,时人、后人皆无异议,身后,虽夷三族,但他本人,丝毫不受牵连,依旧名列麒麟阁十一功臣之首”
“得我晓得你要说什么伊、霍确为贤臣,但一个废太甲,一个废昌邑王,不臣也是事实啊”
“废无道,算不算不臣,难说的很,难道,以今上的德行,竟自居为太甲、昌邑不成”
楚王被怼的一滞,想了一想,“不说废立,那擅权呢霍光擅权,是不争之事实吧孝宣帝即位时十七岁,霍光死时,孝宣帝都二十三了照理,孝宣帝践祚第二年就该亲政,算一算,霍光至少擅了五年的权”
“不然的话,免什么官呢”
这个“免官”,不是指免霍光的官,而是手诏中免汝南王的官。
公孙弘并不退让,“这就是矛盾所在,既为贤臣,又免什么官呢太甲没免伊尹的官,孝宣帝没免霍光的官”
一个紧扣“贤臣”,一个紧扣“擅权”,大眼瞪小眼。
要说明的是,时间若再推后个百年,对于“伊霍之事”的指代,基本不会有什么异议,但这道何天草拟的手诏,是历史上第一次正式出现“伊霍之事”的说法,贾午读的书少,自然不过脑子,楚王读书不少,但关注点不在此,然到了公孙弘这儿,却开始抠字眼了。
不过,这种争论,不可能有标准答案,完全视乎你的关注点是什么,以及,你内心希望它是什么
僵持片刻,公孙弘又说道,“还有这个宣诏这个诏,照手诏的说法,是宣给淮南、长沙、成都三王的;照贾大娘子的说法,淮南、长沙、成都三王之外,还是宣给三十六军的,可是,诏在何处”
楚王刚说了个“嘿”就叫公孙弘打断了,“大王,手诏是给你的,不是给淮南、长沙、成都三王的,也不是给三十六军的不能拿手诏当作宣诏的诏”
公孙弘抠字眼抠的楚王烦了,“大观你咋前怕狼后怕虎的刚到洛阳的时候,你不是这个样子啊”
公孙弘心说,刚到洛阳的时候,我是楚王长史,立了一场大功,我他阿母的还是楚王长史不过就是“六品视五品”变成了正经五品而已
可是,我还是为你好
“大王,我不是怕唉也是怕但我怕的是,事成之后,好处都归了上头,有屎盆子呢,都归你一个人顶”
此时,公孙弘所顾虑者,也只是“屎盆子”而已,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皇后和何天给“事成之后”的楚王的报答,竟是“借君项上首级一用”
公孙弘的话,楚王半句也没听进去,转向歧盛,“丰美,你怎说”
歧盛干笑一声,“大观的顾虑,不无道理;不过,在下想的是,事成之后的那个尚书令。”
“嗯”
“大王,做了尚书令,还做不做北军中候呢”
楚王一怔。
介个
日把乃公问住了
不比卫将军、太子太傅,尚书令既非虚衔,更为政府首长,体制上,没有做了尚书令还兼北军中候的道理。
“文武兼资”,体制上有悖,实践上也行不通,尚书令是要“坐值”也即在尚书台“坐班”的,没有同时兼顾禁军军营事务的可能。
除非,像下邳王晃那样“拱默”。
如是,我又做啥尚书令我要的,当然是实权呀
本来,卫瓘告老,现在只剩下汝南王一个录尚书事,事成之后,这个录尚书事也不复存在,则俺这个尚书令,就成了实际上的宰相
一想到这个,楚王浑身都发热了
可若因此而不得不放弃军权,好像
也不大踏实呀
楚王踌躇难定。
歧盛见楚王不说话,再干笑一声,“大王想的,或是尚书令、北军中候难以兼顾,在下想的,却是这样一种情形”
顿一顿,“大王去北军,做了几天尚书令,上头忽然降诏,说,楚王功高劳苦,封太宰、太保啥的,至这个尚书令嘛,就莫再烦劳了如之何”
楚王心头一震。
过了片刻,摇摇头,“她不能骗我啊不像啊”
这个“她”,指的是贾午。
歧盛笑一笑,“贾大娘子不负大王,这我相信,但妹妹是否不负姊姊,大王相信么”
“你是说”
“大王,咱不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啥的,但过河拆桥的事情,您以为,您那位长嫂,做的出来、做不出来”
那是真做的出来
楚王急速的转着念头。
歧盛继续,“如是,咱们就是给他人做嫁衣裳,到头来,白忙乎一通,除了个上公的虚衔,啥也落不着”
歧盛的话,楚王听进去了。
半响,咬牙,“如之何”
“在下以为,权、位,当紧握己手,黜陟赏罚,不可假以他人”
楚王、公孙弘皆目光一跳。
“丰美,你这话有味道如何不假以他人”
“四个字釜底抽薪”
“釜何指薪何指”
“釜者,朝廷也整个朝廷”
“薪者”歧盛狞笑,“贾、郭也”
楚王、公孙弘,心头大震。
歧盛的小眼睛中,放着狂热的光,“咱们也不必管,这个手诏,有没有暧昧,有没有猫腻手诏就是手诏,能用就好或者说,能用一个晚上就好”
“咱们也不必管,宣诏的诏在哪里能宣、能调动三十六军就足够了”
“自入洛阳以来,大王可指麾之兵力,从未如此之强”
烛光摇曳,歧盛面容狰狞
“在下以为,诛汝南后,宜因兵势,遂诛贾、郭,连根拔起老少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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