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公主多情(4)

    郝宿只感觉自己的指尖像是陷进去了什么柔软的花苞当中, 花瓣又轻又薄,堪堪贴着他的指腹。见他没说话,范情的手又将他捏紧了点, 却始终恪守着应有的规矩,没有做出更逾矩的事情, 只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又像是有了层水雾。

    花园里树影幢幢, 一半打在了范情的脸上, 风轻轻一吹,树影就有所晃动,连带着公主殿下脸上的面纱也往外飘了飘。

    白皙的肌肤藏在面纱之下,随着微风泄露出几许逼人的美丽来。

    郝宿收回了手, 可似有若无的暧昧并没有随着距离的拉开而消失, 反而在他温柔的面孔当中更多了。

    探花郎一双桃花眼仿佛含了无限的情状, 叫人不敢对视。

    “公主, 听闻京郊风景甚好, 您愿意同在下一起去看看吗”

    本朝公主只有在出嫁以后才能在宫外兴建公主府,范情受宠,范隐早早就在外面给他修建了府邸, 对方偶尔也会去宫外住一住。

    郝宿没有回答要不要看范情的真面目, 却主动邀请了对方下一次见面。

    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范情面纱下的嘴角浮出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那我们三日后在京郊, 不见不散。”

    “好,不见不散。”

    公主眼里原本的委屈立刻就被高兴代替了,简直好哄得厉害。郝宿看他如此, 眼底有一丝笑意划过,他讲完话并没有转身,而是莫名朝范情走近了一步, 紧接着手抬了起来,看上去像是要抚摸对方的脸一样。

    只是温润如玉的探花郎紧接着却又克制守礼地道“公主,您的发钗歪了。”

    他仅仅是想要为他将发钗扶正,可过分亲密的动作却让范情瞬间变得紧张万分。一时之间,他连视线该放在哪里都不知道,只有眼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

    郝宿宽大的衣袖上似乎熏了什么香,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携着点淡淡的墨水味。墨香无痕,一路经由范情的手背攀爬到了肩膀,再到发髻上。

    范情在郝宿抬手的时候悄悄闻了闻,他甚至有一种想要将自己的脸偷偷蹭一蹭郝宿衣服的冲动。

    这种羞耻的念头不仅没有很快停止下来,反而随着郝宿的靠近越来越多。

    “好了。”

    郝宿的声音从上方响起,范情耳朵霎时就麻得厉害。不仅如此,范情觉得自己的脖子后面也有点酥麻,还有更多奇怪的反应。

    他能感觉到郝宿拿住了自己的发钗,将其往发髻里推了推。发钗推动时的纹路好似化为具体,一并在他的身体上也留下了痕迹,有一种郝宿不是扶正发钗,而是在扶正自己的错觉。

    一点墨香因为主人的离开也很快在鼻间消失,但对方带来的影响却始终挥之不去。

    “谢谢。”

    “不客气,公主。”

    郝宿将手收了回来,自然地垂在身侧。他生得文气俊美,连手也格外好看,骨节分明,手骨凸出的部分有一种无形的诱惑。

    范情见状,又格外多看了几眼,尤其是郝宿的手腕骨处。他有一点想要咬一口。

    公主在这里想入非非,探花郎却早就眼尖地看到对方脖子后面那一片肌肤都红起来了。

    似乎从他成为管家那个世界开始,范情的身体就越来越敏感。上个世界也是如此,有时只单单被他看了两眼,就开始招架不住。

    “时辰不早了,公主,我们该回去了。”

    说完,郝宿也没有再去扶着范情。眼下以对方的状态,若是碰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大概范情也有类似的想法,所以这一回没有再去拉郝宿,只不过往回走的时候还是一直跟郝宿挨得比较近。

    范隐他们临时举办的赛诗会也已经选出了胜利者,第一名是这一届的榜眼。柳誉开头两句作得比较新颖,但后面几句落了俗套,是以只排在第三名。

    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游戏,除了柳誉以外,大家对结果也不是太在乎。

    见到郝宿跟范情先后回来,范隐立刻招呼两人坐下。又简单再说了几句话后,今天这顿宴席也就结束了。

    因为郝宿已经成了皇家的准驸马,所以他这次进宫还得了不少额外的封赏。

    范隐向来很宠着自己的弟弟,现在郝宿也算是他弟弟的人了,爱屋及乌,手笔很是不俗。

    本朝科举过后,皇上一般只会给头名赏赐宅院,但这回却有了例外。

    原主殿试之前一直都是住在租的院子里,郝宿出宫以后连行李都提前被人搬好了,宅邸里一应物品也都准备得很齐全。

    过不久,宫里又下了一道正式的旨意,大意便是他与三公主佳偶天成,于三个月后正式成亲。

    其实按范隐的意思,他原本还想要再快一点的。一般人家嫁娶都要提前准备半年甚至一年,是因为他们还要忙活嫁妆这些事宜,但对于范情来说,根本用不上。

    因为选了范情当公主,加上后来他们又发现范情似乎不能做出一些简单的表情,甚至连基本的情绪都表达不出来,反应又比一般小孩更迟钝一点,所以无论先皇还是先皇后心中都有所愧疚。

    他们将这种愧疚弥补在了别的地方,从很小时候开始,范情成亲要用到的东西都早早备好了。并且随着时间的过去,先皇与范隐又是一年添上一层,至今早就丰厚得令人咋舌。

    这些年来,弟弟被困在皇宫,很少会有高兴的时候,范隐纵然心中不舍,也想要让对方高兴一点。

    是范情让他将时间暂缓一点的。

    “皇兄要赐婚,为何不提前与我说一声”宴席过后,只剩下了兄弟两个人,范情一边将自己带来的字画慢慢卷起来,一边问道。

    “提前跟你说了你还会来吗朕还不知道你的性子。”

    就连范情喜欢男子这一点,也是在范隐千方百计想为对方找合适的女子时才发现的。

    一开始范隐是觉得范情年纪不小了,他们两人年龄相当,自己都已经有了不少妃子,而范情身边连个知心人都没有。于是他便暗中挑了不少人送给范情,谁知对方一个都没接受。

    这样之下,他才知道原来自家弟弟喜欢的是男子。

    本朝说起来风气也算开化,不少文人与文人之间都互有暧昧,民间更是有结契兄弟。虽然如此,但他们也还是会正常娶妻生子,而范情却是无法接受女子的。

    范隐为此头疼过,最后还是想通了,反正他跟父母都只希望范情今后能开心,既然如此,对方喜欢男子还是喜欢女子又有什么要紧。

    “若是你不满意这桩婚事,那朕即刻就下一道旨意,表明今日在宴席上说的全不算数,将来再为你另择一位”

    “我没有不满意”

    范情反应慢半拍,在范隐的话说到后面的时候才堪堪打断,不过却是连手上的字画都有些顾不上了,一副心焦非常的模样,生怕范隐真的就说话不算数了。

    “皇兄,我喜欢他,我想要他。”

    他讲话掷地有声,说到“想要”二字的时候,更是坚定异常。深色的瞳孔中不再是平日一般寂静冰冷,而是像被暖阳烘融了的寒雪,泛出漂亮的水光来。

    在范隐的记忆里,弟弟虽然比他晚出生一点,可性子一直都是冷冷的。加上出身尊贵,几乎要什么有什么,所以很少会有说出“想要”什么的时候。

    可现在范情却告诉他,他想要郝宿。

    “看来我们那位探花郎,是得了咱们公主的心了。”范隐调侃了一句,他看向范情的面纱,“今日郝宿看到你的真实样貌了吗”

    范情跟郝宿一起去赏花的时候周围有宫人看着,范隐也不担心郝宿会做出什么事情,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意在看看郝宿的人品心性。

    “没有。”范情如实说了出来,并将两人相约出去赏景的事情也说了。

    “如此你便好好跟他出去玩一玩,若是有什么不称意的,尽管跟皇兄说。”

    “我知道了,皇兄。不过,你能不能让我们晚一点成亲”

    “这是为何刚才不是还说想要他吗”

    “没有为什么。”

    范情没说原因,其实他是不想将来郝宿埋怨自己,所以想要在成亲之前将真相告诉对方。至少也要旁敲侧击一下,在对方心底留个影子。

    对于皇家来说,这件事就是一个永远不能说的秘密。当年就算是先皇也要为这祖宗规矩妥协,更何况是范隐,若是秘密泄露出去了,范隐也护不住范情。

    范情很了解范隐,若是他直接告诉对方的话,范隐为了他的安全着想,一定不会同意。

    “既然如此,那就三个月以后再成亲,怎么样”

    三个月时间,不多不少,范情想了想就答应了。范隐朝政繁忙,在跟范情商定下了时间后就离开了。

    公主殿下将字画交给了宫人以后,就回了自己的宫里。

    正殿当中的桌子上摆放了一个眼熟的杯子,是先前跟郝宿在凉亭的时候,对方为他倒的那杯水。

    范情身边的宫人都是从小跟着他的,不需要多说什么,一个眼神就明白了意思。

    “你们都下去吧。”

    “是,殿下。”

    随着范情的一声令下,宫殿内的宫人都陆续退了下去。他慢慢走到桌旁,将杯子拿起来。

    杯子也是郝宿拿过的。

    范情盯着杯子看了一会儿,里面的茶水早就凉了。

    他在凳子上坐下,解开面纱,将里面的茶水慢慢喝了下去。

    外面泡的茶水不如范情平时专门饮用的,何况又凉了多时,但范情却觉得这杯茶喝起来甜甜的。

    他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红了,等将杯子放下以后,又将头上的发钗摘了下来在手中转了转。

    “郝宿”他轻轻念了念郝宿的名字,将发钗往脸上贴了贴。分明也是凉的,可却让范情的脸更红了一点。

    他觉得,他好像对郝宿一见钟情了。不对,要更深一点,他不仅是喜欢郝宿,还有点想要对对方做出一些过分的事情。

    “谢主隆恩。”

    另一边,郝宿接过圣旨,又给宣旨的公公包了一个很厚的红封。

    知道探花郎刚刚被赏赐了许多东西,也不缺钱,加上这是一件喜事,那位公公也没有推辞,并且又拱了拱手,说了两句吉祥话。

    “借公公吉言。”

    郝宿将圣旨交给了家中的仆从,一路将公公送到了府外,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等走到门口的时候,那公公已经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了。

    “驸马爷放心,届时奴才定会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

    按照规矩,郝宿和范情还没有正式成亲,这声驸马不应该叫,可这是在私底下,郝宿又会说话,公公这声称呼不过是讨个好。

    他是跟在范隐身边多年的人了,今天明眼看着就知道公主也是满意这桩婚事的。便是让他来看,探花郎学识佳,相貌高,连性子都极好,公主会喜欢并不是什么太过意外的事。

    众所周知,只要公主喜欢了,皇上自然就没有置喙的。基于此,讨个好也没什么。

    “有劳公公了,公公慢走。”

    “驸马爷留步。”

    宣旨的公公很快就离开了,府里的下人也都早早见过了郝宿,这会儿正各司其职。

    不过很快,就开始有人陆陆续续过来拜访了。

    身为皇上的准妹婿,趁着对方在京城根基不稳,早早结交有百利而无一害。

    一时之间,郝宿这位探花郎倒要比正儿八经的状元还炙手可热。

    先前离开皇宫的时候,柳誉大概是想要过来试探一下郝宿的态度,不过当时周围的宫人太多,他没找到什么机会。

    等出了宫以后,郝宿就直接在范隐的人护卫下到了这里,他更加不好做什么了。

    此时新科状元在自己宅子里听说探花郎府上的光景,气得将屋内的东西砸了个粉碎。

    重生以来有了预知的优势,以及一路走来的顺利,都让柳誉开始变得自大。他忘了现在这间府邸不是他前世经过后的府邸,里面的人也不是每个都会对他的所作所为守口如瓶的。

    因此不出一天时间,这件事就传到了范隐的耳里。对方原本对这位新科状元十分欣赏,这件事一出,不由得失望起来。

    与之相对的,郝宿面对拜访的人的做法倒是赢得了范隐的赞赏。

    前来拜访探花郎的人有很多,但郝宿并不是每个人都盲目地见。

    他招待的大都是一些喜爱诗画的文人,并且不是单独相见,通常都是人一起。另外就是像丞相一样,因为身份过高,不会亲自登门,但还是会派家中小辈过来。

    后者一般都不是为了攀附结交,仅仅是出于礼节。

    丞相派出的是自己的儿子,也就是这本书里所谓的“男主角”,三公主的官配,沈暮。

    沈暮不过比范情大了一岁,少年模样,因为是丞相家中的独子,自小就被保护得很好。

    看到郝宿以后,也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难怪我爹回来就夸了你一番,探花郎果然是人中龙凤。”

    沈暮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带来的礼物交给了郝宿。想到皇上给郝宿和范情赐了婚,他心里不知道怎么有些闷闷的。

    “探花郎见过三公主了吗”

    “在宫中有幸同三公主见过。”

    郝宿的回答让人挑不出错处,他望着沈暮情窦初开却不自知的模样,想起原故事线中的描述,“两位主人公都对自己的感情懵懵懂懂”,脸上仍旧挂着笑意,却是比先前淡了一点。

    沈暮当然没有看出这里的区别,他也觉得好端端提起范情有点奇怪,于是主动将话题转到了别处。

    期间由于郝宿见地出众,言语巧妙,让沈暮不由得引为知己。

    “今日听探花郎一席话,实在是受益良多,改日有时间,我再来与探花郎探讨一番。”

    沈暮觉得他爹今天让他过来送礼这件事是做对了,郝宿不管是说话还是脾气,都很对他的胃口。

    “探花郎要是不嫌弃,今后咱俩就是朋友了。”

    “论起家世背景,应该是沈少爷不嫌弃我才是。”

    “哪里,郝兄你的学识在我之上,要说家世背景,你都快要成为皇亲国戚了。”

    跟范情有婚约,可不是比皇亲国戚更尊贵。

    沈暮在这里也已经待了有一会儿,跟郝宿称兄道弟后,就告辞回去了。

    临走的时候无意看到郝宿府里的下人似乎在准备出行的东西,也没有放在心上。

    三天后。

    因为范情跟郝宿一早就约好了,为了方便起见,所以他前一天就从宫中出来了。

    郝宿一早就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了公主府外,时辰不早不晚,没过一会儿,准备好的公主就出来了。

    只是范情显然没想到郝宿会在外面等自己,他原本是打算直接在京郊跟对方汇合的,因此在看到郝宿的时候,人就呆了呆。

    探花郎今天穿的是一身月白衣裳,腰间挂了枚玉佩,端的是玉树临风,倜傥风流。

    尤其是他转过身,轻轻一笑的时候,更是让人乱了心扉。

    在范情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时候,就看到郝宿朝自己走了过来,低身叫了他一声。

    “公主。”

    嗓音温柔得厉害,像春风一样。

    范情不敢看人,他只觉得自己都要融化掉了,心跳也不争气地又快了起来。

    “我扶您上马车吧。”郝宿对范情伸出了一只手。

    由于之前打算直接赴约,所以公主府也准备了一辆马车。本朝风气开放,未婚夫妻出行是常有的事情,两人又是皇家赐婚,就算同乘一辆马车也没有什么。

    范情看了看公主府准备的马车,又看了看郝宿的马车,两辆马车没有什么区别,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他原本的马车做工更加精致一点。

    按照规矩,像这样的情况,如果没人发话的话,要么两人还是分别乘自己的马车,要么就是乘坐范情的马车。

    可是郝宿的马车是郝宿坐过的。

    公主收回目光,将手递到了郝宿的手上,却又勾了勾人。

    “我们坐你的马车过去吧。”他想要坐郝宿坐过的马车。

    这样的动作让范情有点陌生,又让他忍不住感到欢喜。两人的手就这样握在一处,亲密非常的。

    范情的话在郝宿的意料之中,他表情不变,应了一声“好。”

    接着两人就相继上了马车,范情在上去以后才发现郝宿的马车里别有洞天,不像是外面看上去那样简单,而是布置得格外舒服。

    就连座位上都铺了一层厚厚的软垫,就算是坐久了也不会不舒服。

    中间还设有几个暗阁,里面放了不少东西。有打发时间的话本,也有茶果点心之类。

    哪怕是在马车里,也能最大程度上让人感到舒服。

    范情坐下来以后,郝宿才跟着坐下来,两人隔了有一段距离。前者在郝宿坐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等马车出发的时候,又看了一眼。

    马车里的空位有许多,但范情觉得他跟郝宿之间的空位要比其余的空位更大,他唇角微抿,随着马车轻微的晃动,身影开始逐渐朝郝宿那边倾斜。

    范情就这样自以为不着痕迹,一点一点地坐到了郝宿身边。

    等肩膀也挨着对方的时候,整个皮肤又是瞬间就都红了,眼瞳也颤颤不已。

    范情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坐在那里表面一副平静的样子,但耳根又悄悄在发热。

    他其实还想要牵一牵郝宿的手,可是怕那样的举动太过孟浪。

    马车里还挂了香包,香味并不浓,是自然的花朵晒干后收集起来的味道。

    可范情还是能在这味道里面区分出郝宿的味道,在马车里,在他的身边。

    马车又晃了一下,范情的身体也颤了一下,刚才他的整条手臂都碰到了郝宿。

    “公主,您不舒服吗”

    范情的颤栗郝宿也发现了,所以适时转头问了一句。对方今日脸上仍旧戴了面纱,但要比皇宫那日更薄一点,离得近了,什么都能看得见。

    范情是冷白皮,尽管脸上没有像时下女子一般施粉,但仍旧很白。单眼皮的不屑清冷全都被此刻晕开的粉意冲散了,因着突如其来的震颤,眼睛又睁得圆圆润润的,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嘴唇因为抿过的关系,透着姝红之色,唇珠更明显了。无声坐在那里的时候,倒像是在邀请别人来亲自己。

    他的脖子和手腕也都散着淡淡的粉意,是刚刚升起来的。

    相比起来,范情今日的穿着也像是比在皇宫那日更加精致。衣服是新的,大红色,上面还绣了繁复漂亮的花纹。

    这样逼人的颜色很容易将人压下去,可对于范情来说,只是将他衬得更艳,人反倒给衣服增了不少色。

    “路不太平,若是公主不嫌弃的话,可以靠在我的肩膀上,会好一点。”

    郝宿说出这话的时候,一副风清月明的样子。

    他也没有额外的动作,仅仅是垂目看了范情一眼。两人稍一对上点视线,范情就要整个人往看不见的壳里钻。

    可他并没有拒绝郝宿的话,而是以更慢的动作,将头靠在了郝宿的肩膀上。

    下一刻,公主的眼眸便氤氲起来。

    不过随即他就想起郝宿还没有看到自己的样子,就在他打算抬头的时候,却听到了郝宿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要比所有时候都低,仿佛只是在跟他一个人讲着悄悄话。

    郝宿用那不含杂念的语气,温和无比的说“公主,您头上的花好香。”

    因为范情的脑袋靠在了郝宿的肩膀上,所以发髻当中戴着的花香味也能飘到对方的鼻间。

    范情搁在膝盖上的手在听到郝宿的话时就揪紧了自己的衣裙,大红色缎面上的花朵被他的手揉皱了些许,几乎有些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他这时候哪里还能想起什么面纱不面纱的事情,整个大脑都快不能运转了,连呼吸也在不自觉地消失。

    公主将自己憋得脸通红一片,一双眼睛好像不久前才掉过泪一样。

    去往京郊的路一向不太好,是以马车总在晃动。在又一次晃动时,郝宿轻轻揽住了范情的肩膀。

    横亘在背后的手臂让范情整个人都处在了郝宿的包围当中,察觉到对方要松开,范情下意识拉人。

    “我”

    “公主,您害怕吗”

    范情一双眼睛泪光闪闪的,很难不叫人误会。郝宿明知对方是因为什么,却还是有意问道。

    “有、有一点。”

    “不用害怕,我就在您边上。”注意到了范情拉着自己的手,郝宿又笑了笑,“我不松手,这样可以吗”

    “可以。”

    范情重新低头,他刚才太着急,所以直接就按住了郝宿的手,现在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种触感。

    郝宿的手跟他想象当中一样,很结实,还很很好摸。

    范情在袖子底下悄悄碰了碰自己的掌心,呼吸在不知不觉中恢复了。

    他不知道自己往郝宿怀里又倚过去了多少,只是在一阵极度异样的感觉传来的时候,才察觉到这一点。

    因为太过靠近,所以在马车晃动的时候,衣襟那块也被碰压了一下。

    “唔”

    范情知道自己这里敏感,可他沉浸在跟郝宿的亲近当中,一时忘了这点。

    其实他跟郝宿也不是那种面对面的坐法,就算彼此碰到一点,面积也是有限的,只不过是他太不经碰。

    因为没有料到这一点,所以喉咙里的声音直接溢了出来。

    范情觉得,好像他在面对郝宿的时候,身体的敏感程度要比正常的时候更厉害一点。

    马车里一直很安静,这也就显得范情的声音十分明显。等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连解释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是眼尾彻底红了。

    “我颠了一下。”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

    讲话的语气因为那点突如其来的失常,带着点委屈巴巴的感觉。

    可怜又可爱的,郝宿瞧着他这副模样,有点想要揉揉对方的耳朵。

    “公主可有哪里磕到了”

    “没、有。”

    有,只不过那里太过羞于启齿。范情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处,体质原因,所以从小到大他穿的那些贴身衣物材质都要是最好的,否则一不小心就会磨伤了。

    刚才应该不怎么要紧吧

    范情的模样被郝宿看在眼里,他的目光也落到了对方看着的地方。方才应该是范情碰到了自己,才会没忍住声音。

    郝宿没看多久就收回了目光,而后朝外面吩咐了一声,让车夫将马车赶慢一点,求稳不求快。

    听他这样处处妥帖的话,范情自己倒是先不好意思起来。明明也不是马车的缘故,是他自己

    但范情心里却又很高兴,是以人虽然跟郝宿拉开了点距离,也还是没有离得太远,头还是在对方的肩膀上靠着。

    剩下的路程里,马车果然稳了许多。范情一开始还担心郝宿会放开自己,等了半天见人还是跟方才一样,才放下心来。

    他今天起得早,现下有点困了。范情自己都没发现他在郝宿面前的警惕心究竟有多低,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

    郝宿在他睡熟了以后,才又将人往怀里抱过来了一点,只是过程中并没有再碰到范情的胸,以免将人激得醒了。

    半晌,郝宿还是捏了捏范情的耳朵。因为是当公主养大的,所以范情的耳垂上还有一个耳眼,此刻戴了一款做工精致的珍珠耳环。

    只有一粒珍珠,底下托了金饰,莹润的白很衬范情。

    “公主。”

    郝宿的声音几不可闻,跟之前喊的公主相比,此时的语气里含了些宠溺在里面,还有些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没有捏太久范情的耳朵,又娇气又敏感,若是力气再稍微大一点,说不定耳垂上都要留下指印来。

    马车就这样一路朝京郊跑去,郝宿拿了本闲书在一边看着,不知不觉,目的地就到了。

    他们来的是京郊的一处梅林,每年春日正浓的时候,多得是官宦世家前来游玩。

    郝宿在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就知道已经到了,不过他并没有出去,车夫一早得了他的指使,也不敢随意开口。

    拉着马车的马停在原地,偶尔啃啃地上的青草。这里的草也比一般地方更加肥沃,它们吃两口还会高兴地打个突。

    过了一会儿时间,郝宿才将范情叫醒了。

    公主不仅是早上起得早,晚上也睡得晚。知道要和郝宿一起出游,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到了后半夜才将将睡下。

    “公主,已经到了,醒醒。”

    “嗯”范情睡得迷糊,听到有人叫自己,下意识就抬了头,不想郝宿也是低着头的,于是额头就碰上了一抹柔软的触感。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瞌睡一下子就不见了,人也立刻坐直了起来。

    “我我不是有意的。”

    跟惊慌失措的公主比起来,探花郎倒是镇定得多。郝宿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无事,公主不必介怀。”

    这种事情有什么可介怀的,他们两个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范情听着郝宿的话,心里越发觉得对方并不喜欢自己。

    他看了看郝宿的嘴巴,又垂了垂眼皮。

    “郝宿,你低一下头。”没有什么特别说明的命令,但对于公主的话,探花郎总是要遵从的。

    于是郝宿将头低下了一点,紧接着,范情就将自己脸上的面纱慢慢摘了下来。

    他的真容要比隔着面纱看的时候更有冲击力,唇红齿白,昳丽秾情。

    下一刻,红唇就软软地印在了郝宿的额头。

    “你亲了我一下,我再亲你一下,就打平了。”让郝宿知道自己的身份是次要的,让郝宿喜欢自己才是主要的,范情时刻没有忘记这一点,亲人的时候他都记得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过说完话,他整个人就又害羞了起来。漂亮的脸上因为添了这样的羞意,更显出了十二分的容色。

    范情不知道,其实他不需要多做什么,就已经足够勾人了。

    范情在亲人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等做完以后他就立马跑下马车。谁知人还没站起来,就被郝宿又拉着坐了下来。

    探花郎眉宇俊朗,逼近了瞧人的时候,更加惑人。

    “公主,这种事情不能随便做的。”

    “可是你是我的驸马。”

    驸马两个字被范情念得又软又甜,他现在看上去也像是一块糖糕点心。范情被郝宿一绕,就忘记自己刚才说的打平了的话。

    如果是驸马的话,又何来打平一说。将自己的真实想法暴露得彻底的人一点也没有发现,还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我知道了。”

    郝宿这句话弄得范情摸不着头脑,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不等范情想明白,手上的面纱就被郝宿抽了过去。

    “外面人多,公主将面纱戴好再下去吧。”

    “公主,您太漂亮了。”如果这样下去的话,会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他语气平稳,就像是先前在说范情头上的花很香时一样。可他又总能用这种温柔非常的模样,叫人心里一再地激荡不已。

    他夸他漂亮,那么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自己了

    范情乖乖地坐在马车里,让郝宿给自己戴好面纱。

    “我真的很漂亮吗”问话也不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漂亮,而是想听听郝宿说话,说有关他的话。

    “自然,公主是我见过的人当中最好看的。”

    面纱被探花郎灵巧的手戴好了,郝宿见范情眼尾红红的模样,收手的时候指尖状似无意碰了碰对方。

    “我们下去吧。”

    他的态度太过坦然大方,光风霁月的模样让人根本就不能产生什么怀疑。

    范情想要撩人,自己倒是先一步被无知无觉地撩得手脚发软。

    照旧是将手递到了郝宿的掌心,两人相携而下。春风铺面而来,将范情的面纱吹得略微扬起,但因为郝宿系得紧,并没有掉下来,只是隐约透出一点姝色来。

    郝宿在下来马车后就放开了范情的手。

    “先去赏梅,过午可以放一放纸鸢,再骑骑马。”

    来之前郝宿就已经做好了安排,他身边只带了一名仆从,范情身边则是带了两名伺候的人。

    听他这样安排,范情也没有什么异议。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跟郝宿在一起,别的都不重要。

    梅林就在前面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不过郝宿却在这里看到了一位熟人,沈暮。

    对于书中的主角来说,他们似乎永远遵循着一种莫名的定律,那就是不管两个人在什么对方,都能碰到彼此。冥冥之中,他们身上有一种无形的牵引。

    沈暮在梅林西侧,边上还有不少青年勋贵,应该是约好一起来游玩的。

    范情一直都很注意郝宿,见他在看别的地方,也下意识往那边看了过去。见是沈暮还有一些世家子弟,并没有放在心上。

    “郝宿,你在看什么”

    他们有他好看吗为什么郝宿要去看别人明明方才郝宿好说他是最好看的。

    “前几日沈公子拜访过我,难得在这里碰到对方,想着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郝宿说着,话音一转,“公主要去吗”

    “不去。”

    范情没有说什么不想去,也没有找借口,而是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骨子里有着属于皇室中人的倨傲,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从来都不需要特别的解释。

    但在郝宿面前,范情还是解释了。

    “我跟他不熟。”

    他们是自小一起长大,但跟沈暮相处时间多的是范隐,范情不过是偶尔才见过对方几面,彼此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

    身为一个男扮女装的公主,又是被父母看着不能跟同龄人过多接触,跟沈暮再熟能熟到哪里去

    原书里说的青梅竹马,不过是指在古代背景下,两人从小相识,而后一起长大罢了。范情对沈暮的印象只是皇兄的好友,外加丞相的独子。

    而且,今天是他跟郝宿独处的日子,他不想有别的人打扰,也不想郝宿的目光总是在别人身上多做停留。

    “那便不去好了,前面的梅花开得正好,我们走吧。”

    郝宿没有再提起沈暮,而是跟范情一起往前走了。

    不过在到达梅林之后,范情站在梅花底下看着他,声音轻轻的。

    “郝宿,你以后不要看别人好不好”

    几片花瓣簌簌地往范情身上掉着,那话应该是要矜娇非常地说出来,可郝宿只觉得范情像是小猫在朝他撒娇。

    要他以后只来看看自己,不要去看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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