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公主多情(5)

    人面桃花相映红, 范情站在底下不一会儿,头上就已落了几片花瓣。可他并不理会这些,也不理会周遭来往的人群, 只拿着一双格外水润的眼睛看着郝宿。

    这样瞧着更像是猫了,似乎没听到满意的回答,就会凶巴巴地亮出自己的爪子来。

    不过郝宿低头看了看范情的手,就算是亮出爪子来, 先落到身上的也都是那软绵绵的粉白肉垫,毫无杀伤力。

    说不定还要因为碰到了别人, 自己连手都要伸不出来, 蜷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

    范情跟范隐虽然是双胞胎,但两人的长相并不是特别相似。

    范隐长相随先皇, 范情的长相随先皇后,加上整日着女装,看上去要偏阴柔一点。

    “什么时候都不能看别人吗”

    面对公主这样有些不讲理的要求, 探花郎却一再地妥协。本也没有说得多霸道的话, 倒显得范情是在恃宠而骄了。

    范情视线往下移了一下,很快又重新对上郝宿的目光。

    “我在你身边的时候, 你不要去看别人。”

    比刚才那一句说得更具体,也更直白。

    公主殿下希望自己的准驸马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要将目光移到不相干的人身上。

    “你看别人的时候,我”

    “怎么了”郝宿动作自然地替范情将发上的几片花瓣摘下, 两人之间比刚才更亲近了一点。此刻微微俯身,做出了一副聆听的姿态。

    范情情不自禁地想要掐掐自己的指腹,想起上回在皇宫中郝宿说的话,最后只堪堪将手握紧了。

    他觉得自己有点坏,明明还没有告诉郝宿自己的真实身份, 可却先一步限制起了对方,还会因为对方看别人而不高兴。

    “我有一点不高兴。”

    范情还是在郝宿的注视下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感受,他希望郝宿的目光总能在自己身上,他希望郝宿总能多看看自己。

    即使对方的目光会让他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些奇怪,可他也还是喜欢。

    “郝宿,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有点坏啊”

    天真可爱的公主连承诺都还没要到,就先自责了起来。他的额间仍旧点了一颗红点,皱眉的时候也没有影响原有的美态。

    “不会。”郝宿摇摇头,目光真诚,“公主不单是金枝玉叶,还是我的未婚妻,在公主身边,理应将目光都放在公主一人身上。”

    他说着,右手轻轻握了握公主的手。

    “是我的疏忽,下次不会了。”

    郝宿说完这句话手就松开了,他月白色的衣襟上也落了几瓣梅花,随着收手的动作往下掉落。

    范情没忍住伸了伸手,可惜慢了一步,什么都没有接到。

    他正要收回去,郝宿却不知道从哪里接了一瓣花放到了他手上。

    指尖连同花瓣一起触在了柔嫩的掌心之中,带来轻微的痒意,让范情的皮肤很快又有点红。

    郝宿也没解释为什么这么做,只是看着梅林道“这里的梅花品种甚好,若是公主喜欢的话,将来我命人购买几株,移栽到公主府去。”

    将来他们已经成亲,公主府就是两人共同的家。

    郝宿话里的“将来”二字让范情听得心中又是一喜,他收拢了掌心,将郝宿给他的那片花瓣握紧了。

    想了想,又从袖口拿出一方锦帕,将花瓣仔细地包在了锦帕当中,妥善收理好。

    范情做这些事情并不避着郝宿,就像对方说的,他们是要成亲的,郝宿是他的驸马。

    “我喜欢你送我的礼物。”

    不管是这片花瓣,还是要移栽的梅树,只要是郝宿送的,他都很喜欢。

    公主坦率热忱地向郝宿表达出自己的高兴,眼睛似乎因为笑意微微眯了眯。

    他会笑了,尽管只是很浅的笑。

    范情一闪而过的笑不单是郝宿看到了,身旁跟着伺候的两名宫人也看到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各自都惊讶非常。

    公主自出生以来,看过的御医都说过对方没有办法做出什么表情,先皇和先皇后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方法,可都没有效果。

    但现在公主却在驸马面前笑了,哪怕比起平常人来,根本算不上是笑意。

    两名宫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有所感触,同时也为公主感到高兴。回头若是皇上知道了,也一定会欣喜非常。

    想到这里,他们目光隐晦地看了一眼郝宿。公主是因为对方才会笑的,探花郎就算身无长物,可单单是这一点,也足够让他超过一般人了。

    范情没有发现自己是在笑着的,郝宿也没有去提醒他。

    两人站在梅林之下,四目相对,彼此之间的气氛任何人都插不进去。

    远远的,沈暮跟人说话的时候无意看到了这一幕。范情大红色的裙裳瞩目无比,加上那一身出尘的气质,让人一下子就把目光放到了他身上。

    而在范情身边的另一个人气质也不遑多让,同样十分引人注目,两人站在一起,正像是圣旨上说的一样,男才女貌,佳偶天成。

    “沈暮,你在看什么呢”身旁一位打扮活泼的少年撞了撞沈暮的肩膀问道,他手上拿了一把折扇,只为在这样的风景里附庸风雅一番。

    “没什么。”

    “诶那边的两人是谁,气质如此出众,我在京城这么多年怎么没看到过”

    尽管沈暮已经很快收回了视线,但因为郝宿跟范情本身太过出众,也还是吸引了同伴们的目光。

    “刚才我看到他们从一辆马车里下来。”另一个稍显稳重的人指了指停放马车的地方,“好像是探花郎府上的。”

    探花郎是谁,现在应该是没有人不知道的。从范隐赐婚的那一刻,郝宿的名字就已经在京都贵族圈里传遍了。

    “听说探花郎家中只有双亲,没有旁的兄弟姊妹,看他二人举止亲密,另一人莫不是三公主”

    原主父母在老家也算是家境殷实的,另外他们在老家的亲戚朋友也多,所以在郝宿中了探花郎以后,并没有马上搬来京城。不过等郝宿跟范情成亲的时候,他们两人肯定还是会来的,到时候他们可以住在郝宿现在的府里。

    “三公主让我看看。”

    范情虽然不怎么在外露面,可见过的人无一例外都是称赞。久而久之,三公主就成了一个十分特殊的存在。

    传闻他不仅长得好看,琴棋书画更是无所不精。最重要的是,谁能娶到范情,谁这辈子就不用愁了,毕竟皇上那么宠这个妹妹。

    便是跟沈暮在一起的这群人当中,就有不少曾经打过尚公主主意的。可惜他们自己不成才,范隐看不上。

    这样一来,他们就更对三公主感到好奇了。

    “沈暮,你应该认识三公主吧前面那位女子到底是不是”

    大家看着看着就把问题丢到了沈暮头上,他们这么多人里面,恐怕只有沈暮知道范情长什么样子了。

    听到好友的疑问,沈暮收回的目光又不自觉看了范情一眼。此时郝宿已经跟对方往梅林深处走了,地面不是太平坦,郝宿的一只手虚虚地放在公主身后。

    “是三公主。”

    说句大不敬的,沈暮跟范隐算得上是手足之交。因为年龄相仿,加上先皇同先皇后感情深厚,并不多加宠爱后宫妃嫔,是以留下的子嗣很少,所以小时候他总是会被接进皇宫陪范隐。

    等再长大一点,他就成了范隐的伴读。而身为范隐的妹妹,范情其实很少会露面,就连他也都没有跟对方多说过什么话。

    印象当中,范隐说过范情身体不太好,所以不便出门。就算是出门,脸上也会戴一层面纱。

    身为公主,范情总是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清冷感,皇家的贵气同他分外相宜。

    沈暮还记得去年过年的时候,他随父亲进宫,分别向范隐以及范情祝贺新春。范情坐在上方,语调疏冷地回上一两句官方非常的话。

    他神态淡然,略坐一会儿就回宫去了。

    当时沈暮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视线跟随着范情走了一段路。

    在即将收回来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将范情脸上的面纱吹掉了一半,哪怕只有半边脸,可那股美丽之态也还是扑面而来,夺人眼球。

    沈暮从自己的记忆里回过神,看着身边一个两个伸长了脖子的人,笑骂了一句。

    “过去什么过去,三公主是跟探花郎一起来的,人家好好的赏梅,我们过去成什么样子”

    郝宿跟范情是未婚夫妻,来这里赏梅应该也是培养感情。沈暮跟范隐关系近,自然知道皇家的婚事不比寻常百姓,可以马虎对待。

    也不知道这桩婚事对于郝宿和范情来说,究竟好不好莫名的,沈暮心里浮现出了这个念头。

    可随即他又是一笑,真是的,好与不好,跟他有什么相干今日是出来踏春游玩的,何必为了这些事伤神。

    这般想着,沈暮就打算跟其他人往另一个方向走。

    相府少爷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是在下意识避着范情。

    就在他往别的地方走时,心中不期然又回想起了三天前去郝宿府上拜访的情景。他离开的时候看到了郝宿府上的仆从正在准备出行用品,看样子,应该就是为了今天。

    “沈暮说的也对,不是说一会还要游湖吗我听说红满楼最近来的那位菡姑娘琴艺高超,等会咱们可得好好欣赏一番。”

    俗话说,君子有成人之美。他们这一大群人过去,岂不是打扰了三公主跟探花郎的雅兴

    尽管对三公主好奇,他们也还是没有真的做什么。说着,一群人吵吵闹闹就向前走了。

    梅林越往里走,风景就越好,梅花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叫人心旷神怡。

    郝宿一边走,一边跟范情说着些有关梅花的典故。两人都是饱读诗书的人,在这点上面很谈得来。

    不过范情还记得自己今天来的另一个目的,他要怎么做,才能让郝宿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女子呢

    想了半天,最终他看着头顶的梅树有了主意。

    “回头除了移栽梅树以外,能不能也移栽一些桃树”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也是别有一番美景。

    不过按道理来说,范情是公主,他想要在自己的公主府里栽种什么,就可以栽种什么,根本不需要特地问郝宿一声。

    范情一起头,郝宿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了,他也没有点破,反而主动将话递了过去。

    “公主是想要移栽观赏性的桃树,还是能长果实的桃树”

    观赏性的桃树只开花,不结果,而后者用果树来形容则更准确。

    “长果实的。”

    范情眨了眨眼睛,每次一紧张的时候,除了会下意识去掐自己的指腹,他的眼睛也都会睁得圆圆的,瞧着有几分可爱的呆气。

    “郝宿,你喜欢吃桃子吗”

    “尚可。”

    尚可介于喜欢和不喜欢之间。

    范情小小地吸了口气,没去看人,紧张得好像心也在发抖。

    “那以后桃子成熟了,我们就一起分着吃,这样也不会浪费。”

    他用分桃而食这样的典故来提醒郝宿,自己其实是一名男子。

    可探花郎在这些事情上似乎天生就少了一些敏感度,听到范情的话后,只是轻轻一笑。

    “好,剩下的可以给家中的仆役。”还真是一个都没落下。

    范情不由得看了眼郝宿,见他面上毫无怀疑,心中有几分泄气。

    除了分桃而食以外,还有公主将目光瞄准了自己的袖子。可他的衣服虽然看上去轻薄,但无论是材质还是做工都十分考究,一时半会,绝对不可能撕下来。

    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范情又在皱眉了,就算郝宿现在不知道,等到成亲那一晚也是瞒不过去的。

    他其实知道自家皇兄的打算,到时候郝宿既然已经跟他拜堂成亲,就是皇家的人了,即使郝宿想要反悔,也都为时已晚。

    可范情不想郝宿讨厌他。

    想到对方会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范情的心就揪得厉害。

    “公主,我好像对您还不是很了解,如果公主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跟我说说您的事情”

    两人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自然也该互相了解一些,可先前都是范情了解郝宿比较多。

    郝宿的话打乱了范情原本的思绪,不过等意识到对方话里的意思后,范情又很快点了点头。

    “不介意。”

    他哪里会介意郝宿想了解自己呢他喜欢的。

    在梅花陆续落上肩头的时候,范情将自己的事情大大小小都跟郝宿说了一遍。

    其中有关自己的真实身份,也还是若有若无地夹在了里面。如果郝宿听的时候能仔细分析一下的话,不难察觉他话里的矛盾之处。

    可惜郝宿听完也就听完了,并没有提出质疑。

    只是偶尔会问上一两句,公主喜欢什么,公主不喜欢什么。

    “走了这么长时间,公主要休息一下吗那边正好有空处。”

    郝宿指了指不远处专门辟出来的一块空地,范情看了点点头,他是有一点累了。

    空地处的青草要比别的地方更矮一点,是梅林的主人专门打理过的,方便大家在此落座,有些人还会铺上一层布料,躺在上面一边喝酒,一边吃着自己带来的小食。

    对着如此美景,也是一番享受。

    郝宿看时间差不多到中午了,朝自己带来的小厮看了一眼,对方立刻会意,转身往梅林外走去。

    范情见状,只以为小厮是去拿马车上的糕点了,也并没有多在意。谁知过一会儿,就见对方和另外几名小厮一起捧着食盒回来了。

    食盒里的菜都是刚做好没多久的,还冒着热气,颜色漂亮,看上去就让人充满食欲。

    大概是他们往梅林里走得太深,因此这里并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两个。

    等小厮将菜一一布好后,郝宿又亲自将范情的面纱摘了下来。他动作轻柔,没有碰乱范情的头发半分。

    戴面纱的时候是在马车上,当时范情又亲了人,发生了什么都晕晕乎乎的。眼下他却是异常地清楚正在发生什么,因为清楚,所以也更加害羞。

    “比不上宫里的,委屈公主了。”

    郝宿将面纱摘下后并没有还给范情,而是替对方保管了起来。

    他话说得太过谦虚,这些菜色尽管简单,但尝起来的味道并不比宫里差多少。

    更令范情感到高兴的是,往往他自己还没有要夹什么菜,郝宿就能提前一步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替他夹过来了。

    “放肆,你是何人,也敢拦我们主子”

    在范情不知道的时候,梅林周围已然多了群护卫。郝宿跟范情用饭的地方之所以没有别的人,也是因为这群护卫。

    他们是郝宿当日跟宣旨的公公提的,毕竟范情是公主,公主出门,难免会遇到些心怀不轨的人。

    眼下心怀不轨的新科状元就被护卫拦在了外面。

    柳誉之前并不知道郝宿会和范情一起出门,他是听人提起过后才匆匆赶来的。

    谁知走到这里就被人拦住了,听到他的随从说话,那群人竟然二话不说就亮出了佩刀。

    能够在皇城脚下做出如此行径的人,加上范情又在这里,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谁。

    柳誉并没有打算硬碰硬,他斥责了一声自己的随从,然后朝那群护卫拱了拱手。

    “在下乃今科状元,柳誉,听说探花郎与三公主在此,特来拜望。”

    他打出文人雅客的那一套,谁知护卫完全不搭理。

    出来之前皇上就下过命令,让他们一切都听探花郎调遣。郝宿提前打过招呼,说不准放任何人进去打扰,不说是一个状元,就算是其他人,护卫也都不会放的。

    听完柳誉的话后,那群护卫依旧都是各个冷若冰霜的模样,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然而柳誉若是想要硬闯的话,他们又会毫不留情地抽出自己的刀。

    就算柳誉重生了一次,可他骨子里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里是这群护卫的对手。

    他见自己好话歹话说尽也没有效果,不得不愤愤离开了。

    “回头多派点人盯着郝宿,有什么动静,就第一时间通知我。”

    这回是他失算了,要是早一点盯着郝宿,他也能早一点赶过来。

    想到公主会跟对方待在一起,柳誉就浑身痛苦。他垂在袖子里的手都有些疯癫地抽搐,一双眼睛也狰狞得可怕。

    还有三个月时间,若是不能得到公主的心,那么他就杀了郝宿。

    所有敢挡住自己的人,都得死

    对了,还有沈暮。那个废物,连自己的感情都看不透。

    前世不是跟他争抢公主吗怎么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

    “沈暮在哪里”

    “回主子,沈公子沈公子”

    随从也不过是刚刚才跟柳誉过来,一时半会哪里知道沈暮在哪里。他因为有点武功在身上才会被柳誉挑到了身边,刚开始他还很兴奋,以为终于有了出头之日,可随着在柳誉身边的时间越长,随从就越感到胆战心惊。

    自己这位主子似乎性格有些不太好,而且,有时看上去还很可怕。

    外面都说新科状元温文尔雅,可背地里,对方的手段却令人胆寒。

    当初柳誉在府里砸东西的消息传出去后,他就立刻杀鸡儆猴,将泄露消息的人狠狠处置了一通。所作所为,根本就不像是一个读书人。

    柳誉压下心里的脾气,阴沉开口“去打听一下沈暮的下落,我在前面等你。”

    上辈子柳誉没有得到三公主,但他却摸清了一条规律,大多时候,只要有三公主在的地方,一定能找到沈暮。

    两人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红线牢牢绑住了一样。

    柳誉在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恨得要死。前世他以为自己退让了,就能挽回三公主的心,谁知根本就不能。

    所以不能怪他啊。

    跟三公主有婚约的人明明是他,为什么他要拱手让人,看着他们幸福地在一起呢

    既然不能得到,那就一起死好了。

    “公主,你放心,这辈子我不会这么对你了。我们会是最登对的,我会永远对你好的。”

    在随从离开以后,柳誉对着半空中的梅花,有些神经质地道。

    柳誉的随从手脚快,不一会儿就查探清楚了沈暮的下落。对方正在跟一群世家子弟游湖,他们专门包了一艘大船,船上声乐不断,载歌载舞。

    “他们在哪”

    “就在那边。”随从指了指东边的方向。

    “既然探花郎不想见我们,那咱们就去拜访一下这位相府少爷。”

    柳誉看向东面,眼里划过一抹不怀好意。

    就让他看看,三公主和沈暮是不是真的能永远在一起。

    柳誉重生回来的时候心里最恨的人就是沈暮,可惜当时就算他想要动手,也没有能力。沈暮身份尊贵,又是跟皇上自幼相识,他家境虽好,也不能跟对方相比。

    原本他都已经打算好了,等殿试过后皇上给他和范情赐了婚,他就看沈暮的表现。

    要是对方表现得令他满意,他就大方地饶他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还是要让沈暮尝尝自己前世的滋味。

    要是对方表现得不能令他满意,他就制造一场意外。三公主驸马这个身份远远要比状元的身份能够帮助柳誉做更多的事情,到时他一定要让沈暮死的很惨。

    不过在计划被郝宿打乱以后,柳誉就改变了主意。他要暂时留着沈暮的命,让他来离间郝宿和三公主,紧接着,自己再抓住机会趁虚而入。

    到时候鹬蚌相争,而他则是渔翁得利。

    眼下不就是一个机会吗

    他厌恶沈暮对范情的感情,但不管是什么,只要运用得巧妙,就能为自己所助。

    说着,柳誉就带着随从往沈暮游湖的方向去了。

    另一边,范情也已经用完了午饭。郝宿见他一直都是笑意浅浅的样子,一时半会也没有给他戴上面纱。

    “吃饱了吗”

    “吃饱了。”比他平时在皇宫里用的饭还要再多一点。

    范情的脸红扑扑的,跟郝宿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异常轻松的状态。

    吃完的饭菜被伺候的人撤下去了,很快,他们又拿来了两个纸鸢。将其恭敬地交给了郝宿和范情后,便退在了身后。

    “公主,你会放纸鸢吗”

    范情虽然不是真的女子,那些刺绣、扑蝶的事情也不会做,可放纸鸢还是会的。

    “会。”

    讲完以后,他才发现自己应该说不会的,这样郝宿就会亲自教他了。可临时再改答案的话,又太过明显了。

    “今天的风有点小,等会我帮公主一起放,可以吗”

    郝宿又一次说在了范情的心坎上,后者连考虑都没有,就直接点了头。

    尽管这边是空地,但离梅林也还是很近,所以郝宿在给范情重新戴好面纱后,就跟对方一起到了别处。

    这个时节放纸鸢的人有不少,两人相互配合,很快就让手里的纸鸢飞到了天上。

    也是在这个时候,范情才发现纸鸢上画着的是一只凤凰。

    自古以来,龙代表皇上,而凤凰则是代表了后宫身份尊贵的女眷。

    纸鸢是郝宿准备的,范情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郝宿,你是特意为我挑的这只纸鸢吗”

    “买的时候觉得这只凤凰画的很好看,像公主一样。”高傲又尊贵,漂亮又夺目,“公主喜欢吗”

    “喜欢。”

    “郝宿,我喜欢的。”

    范情不止说了一声喜欢,说后面那句的时候带上了郝宿的名字,好像不单单是在说他喜欢手里的纸鸢,而是喜欢郝宿。

    讲的时候并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可讲完再回想一下,又似乎真的如此。

    范情为自己的话感到不好意思,手里扯着的线就松了几分力道。眼看纸鸢要掉下来,郝宿连忙替他拉住了线。

    这样的动作不可避免会碰到范情的手,可对方在回过神来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任由郝宿帮着自己。

    还是想要咬一口。范情看着郝宿的手,喉咙动了动。

    为了防止范情的身份会被别人发现,先皇和先皇后也想了许多办法。

    小时候很好隐瞒,毕竟男孩子跟女孩子小时候也相差不大,等大了以后区别就显出来了。

    首要的一点便是喉结。

    范情的脖子上其实贴了个东西,将喉结很好的遮住了。从外表上看不会发现什么,可若是有人细细摸索一番,还是能发现异样。

    他想,将来郝宿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会不会好奇自己是怎么隐藏的

    郝宿的手会摸他的脖子,在他的喉结上试探吗又会不会摸别的地方,再三确认一遍

    不能再想下去了,范情轻轻摇头,将种种无耻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只是脖子后方的皮肤越来越红,隐隐的更是朝下蔓延。郝宿站在他身侧,将人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只有一点点变态的小变态。

    “奇怪,外面有人回禀说柳誉要来拜访我们。”

    画舫上,沈暮的好友,也就是拿着扇子附庸风雅的那人在听说新科状元要过来拜访他们的时候,不由得十分疑惑。

    他们跟柳誉并没有什么交集,这里面除了沈暮以外,恐怕也没几个人真的喜欢捧着书读,甚至绝大多数都挺讨厌读书的。

    而且要说拜访,柳誉也应该是去拜访他们的父辈。

    “柳誉是谁”

    有不太问事的当即就问道。

    “这一届的状元,刘三儿,我看你被关在家里关傻了。”

    刘三儿在家中排行第三,因此大家都这么叫他。前些日子他被父母发现经常流连烟花场地,就在家里被狠狠关了一段时间。

    说来这是也冤枉,刘三儿就是一个音痴,他之所以流连烟花之地,不是为了美色,而是为了那些音谱。

    这些可都是千金难换的。

    刘三儿之所以没实话实说,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说了以后要比没说更惨。

    去逛青楼是小事,整天不务正业才是大事。他爹娘就希望他认真读书,然后考中科举,天可怜见,他实在是不想读那些四书五经的东西,一看就头晕。

    “你才被关傻了呢”刘三儿将一粒花生往说话的人身上砸去,表情恶狠狠的,两人很快就扭打成了一团。

    倒是最开始说话的人想明白,柳誉应该是冲着沈暮来的。

    他们这些人里面,大多在外头看起来是混日子的二世祖,只有沈暮不同。

    这样想一想,那人倒是突然有点感动地揽了揽沈暮。

    “沈暮,你真好,都不嫌弃我们这群二世祖。”

    对此,沈暮适应良好。他已经十分习惯自己这群朋友时不时的抽风之举,就比如现在。

    他冷酷地点了点头,然后将人推开了。

    柳誉既然都已经过来了,总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不一会儿,沈暮就让人将对方带进来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哪怕柳誉已经掩饰得很好,可对于丞相府的少爷来说,也还是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恶意。

    两人从未相见,沈暮不明白柳誉为什么会如此,不过他没有放在心上,而是敷衍地跟对方聊了几句。

    等听到柳誉话里话外都好像在围着三公主时,沈暮才彻底不耐烦了起来。

    “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三公主与探花郎也在赏梅,沈公子”

    “柳公子,对于你我来说,公主是主子,主子的事情,最好少管。”

    沈暮这话不客气极了,也没给柳誉留下面子。

    他不知道,柳誉之所以句句绵里藏针,就是想让他意识到自己对三公主的感情。

    哪知

    “蠢货”

    等到下船以后,柳誉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

    他本意是想挑唆沈暮去跟郝宿对峙,没想到对方这般蠢,他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也还是没有反应,甚至还反过来维护郝宿。

    想到沈暮刚才维护郝宿的话,柳誉就气不打一处来。

    同样是三公主的准驸马,前世沈暮处处在自己面前碍眼,这一世沈暮却是百般维护郝宿。

    柳誉败兴而归的样子自然也被画舫上其余的人看到了,于是一个两个坐到沈暮旁边。

    “唉,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你怎么看着也挺生气的样子”

    “没什么。”

    沈暮皱眉,想到柳誉可能对三公主有所不轨,又特意叮嘱了这群人“以后他要是向你们打听什么,不用多加理会。”

    “放心,咱们口风多紧,而且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从我们这里套话的。”

    二世祖只是钱多,又不是人傻。

    听到好友们的话,沈暮这才稍微放了一点心。其实柳誉说的那些话也不是全无作用,至少他成功地在沈暮心里扎了一根刺。

    那根刺是有关三公主的,只要他越在意,刺就会越深。

    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不过在好友们的欢声笑语中,他也没有再去多想。

    拿起酒杯跟众人碰了碰,煨暖的酒一路流进胃里,滚辣辣的。

    范情在跟郝宿来京郊的这一天玩得十分开心,他今天暗示了郝宿许多回,等再坐到马车里的时候,也还是没有引起探花郎的注意。

    此刻他像来时一样,轻轻靠在了郝宿的身边。两人骑马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也正是这个小插曲,让范情的心到现在都还砰砰乱跳着。

    骑马时候看的风光要比站在草地上看的更远更多一些,郝宿跟范情骑的都是黑色的马,两人并排而行。

    他们身边还有其他人,其中就有一对新婚夫妇。两人同乘一匹,看上去恩爱非常。

    范情看了一眼,谁知就听到郝宿跟他说“公主若是喜欢,将来成亲以后,也可如此。”

    等他们成亲以后,也能像那对夫妇一样,骑同一匹马。

    光是想想那副场景,范情都已经激动得开始浑身发烧了。

    到时候他坐前面,郝宿坐后面,对方的手会环着他,对方的下巴还会搁在他的肩膀上,漫不经心地跟他讲一些只有两个人才能听的私房话。

    或许,还可以有更多的事情发生。

    因为这更多事情的想象,终于让范情提前结束了自己的骑马之旅。

    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平静下来。

    “公主,好点了吗”

    范情突然不骑马了,又支支吾吾说不出理由,难免会让人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

    郝宿半揽着人,喂了对方一杯暖茶,声音温润。于是对方以肉眼可见的更加不好了,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靠得太近了,还有,讲话的声音也太近了。

    范情有一种自己的耳朵都被郝宿舔了的感觉,还有点想要哭。

    “好一点了。”

    他不想让郝宿担心自己,所以硬撑着回答了对方,讲完话就闭上了眼睛。

    “我休息一下,等会到了公主府你再叫我,好不好”

    不“休息”的话,范情觉得自己迟早会露馅。

    简直太下流了,他怎么可以在骑马的时候那样想象着郝宿,还把自己想成了这副样子。

    还好,他穿的是女子的衣裳,好歹能遮挡一二。

    “好,公主休息吧。”

    郝宿感觉到被他胳膊碰到的地方都开始不自觉地发紧,替范情又看了一眼,还在可控范围内,等会到公主府应该是可以下去的。

    两人就这样不再说话了,回去的马车似乎要比来的时候更快一点,就在范情还偷偷蹭着郝宿衣服的时候,就听到对方的声音从自己的耳边响起。

    “公主,到了。”

    公主府到了,他要下去了。

    范情已经不像上马车时那样窘迫了,不过他有点舍不得郝宿。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叫我公主”

    “礼不可废,公主。”

    探花郎似乎过分的保守,范情眨了眨眼睛,而后轻轻攥住郝宿的袖口,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他又在跟人撒娇了。

    “可是私底下的时候,我不想你叫我公主。”

    “那叫什么”

    “叫我的名字。”

    “情情。”

    情情两个字被郝宿念得格外好听,他嗓音低低的,目光直视着人喊了出来。于是骑马时候想象的场景又变得具体了,郝宿会在跟他讲那些私房话的时候,提前喊一声他的名字。

    范情忍住脸红的冲动应了一声。

    “嗯。”

    时间不早了,马车总停在府前也不像话,范情在跟郝宿告完别后就准备下去,不过人又一次被拉住了。

    郝宿只是在范情的手上用了一点劲,对方整个人就都顺着这点劲过来了。

    “今天玩了一天,回去好好睡一觉,做个好梦。”

    本以为不通情事的探花郎在最后关头吻了吻公主的额头,末了,他还又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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