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元沅眼神一凝：“怎么会这样？外面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那些触手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叶丘撩起额前乱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具体情况我并不清楚, 只是出去的时候看到云泽领着工程师杰克往船尾跑, 说邓老爷子被笼子压住腿了。”
想到邓祥兵的情况, 于元沅心中一沉, 血友病患者最怕受伤。
“至于那些触手, ”他停顿片刻，眼神犹疑, “貌似是被船长击退的。”
叶丘简要叙述了一遍于元沅坠水后发生的事情——他当时光顾着救人, 了解到的情况不比于元沅多太多。
“等我缓一缓，就去看老爷子, ”于元沅道，关心他人前，先要保全自己。火焰蟹一条蟹腿释放出的热量在她全身游走，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意，但仍有少许残留。舱房里虽说没有安装任何保温设备, 人想取暖基本靠抖，但总比风雨交加的战斧号甲板强。
她摊开手掌, 露出五颗浑圆的珍珠，淡淡珠光辉映下，衬得手心的肌肤异常白皙：“你把这些送去给邓老爷子吧，我和他的珍珠凑一凑, 应该能让杰克那铁公鸡拔根鸡毛下来。”
不是于元沅有多么舍己为人，而是珍珠这种东西他们辛苦一两天就能攒下不少，犯不着在这种时候吝啬。之后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困难, 多个人毕竟多一份力量。
于元沅下定决心，明晚若是还要上甲板干活，不论艾伯特发多大火，她都要找根绳子把自己拴在桅杆上。
叶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接过她的珍珠，指尖短暂接触，一温暖一冰凉。
“你多休息会儿吧，我出去看看，天快亮了，最困难的时候应该过去了。”
小小的舱房中只剩于元沅一人，海浪无节奏地拍打舷窗，制造恼人的噪音。
趁着没有人在，她像是一条咸鱼般瘫倒在属于叶丘的床位上：“我的妈嘞，可累死我了。”
于元沅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从实习任务算起，大大小小的危机她经历过不少，然而今晚遭遇的险境可以说是她成为职业者后最凶险的一次，不敢想象“对决悠悠球”没将比赛场地设置在战斧号上，她的下场会是怎么样。
大概只能启动电棍，在触手将她撕成碎片前自己把自己电死吧，于元沅漠然地想。
当然，或许还有另一个选择。
她翻身坐起，瞅了一眼右手掌心，六道血痕分外鲜明，再从随身空间中取出“无名氏的杀猪刀”。
刀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在上头。
于元沅敲了两下如同赤玉雕就的刀身：“喂，你还能吸主人的血啊？”
杀猪刀横在她的膝盖上，一动不动，乖得像是闯祸后的宠物狗。
于元沅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你救了我一命，想吸点就吸吧。”
于屠的话到底在她心中留下了阴影，不过短期来看，“无名氏的杀猪刀”跟她是一头的。
杀猪刀似有所觉，于元沅的心底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
【哼，我与你本是一体，怎么会害你呢】
您说是就是吧，于元沅嘴角抽搐两下，懒得跟一把刀吵架，眼下她尚有别的事情要关心——比如说，她落水后看到的东西。
奇怪了，于元沅摸了摸下颌，云泽和叶丘都说海水中有好多吓死人的触手，可她在海里看到的那群东西，为什么感觉是人形的……
有可能是她看错了吧，
无意间，于元沅的眼神向右上角瞟去，喜意瞬间爬上眉梢。
【战斧号任务进度52%】
足足比她上次看的时候多了30%，凑凑就能得到B等的任务评价，不枉费她今晚在鬼门关走上一场！
于元沅如同打了一针强心剂，叼起第二根蟹腿就往门外走。
外面已然风止雨息。
银色的弯月摆脱乌云纠缠，这一夜首次显露真容。大海仍是波浪不止，但每一道浪都比前半夜温柔许多。
“海神在上，噩梦女士终于息怒了……”船舷边，艾伯特探出半个身子往海面看。
走出舱门的于元沅看见这一幕，本能地抱住附近的桅杆。擦，他就不怕被海里面的东西拽下去吗？
机械滑轮旁，杰克正指着云泽的鼻子尖大骂：“没长眼睛啊，砸什么不好非砸它，你说，之后我们拿什么东西拉笼子，你说啊！不给我说明白，你别想回去！”
他的大肚子拱着云泽不停后退。云泽憋屈地低着头，任由面前大胖子的口水往脸上喷。
于元沅注意到，她脸上那副能盖住大半个脸的眼镜不见了。
“明天一整天都得搭在这上面了，船长会气疯了的！”杰克疯狂地跺着甲板。
“杰克，又有一个坏消息，我怀疑有东西卡住螺旋桨了。”艾伯特突然道。
“什么，你确定吗？！为什么坏消息偏偏赶在一起？！”
“得等白天再看，我现在看不清楚。”艾伯特转过身，恰好瞧见如同树袋熊般吊在桅杆上的于元沅，冲她友好地点了点头，问候道，“你没事了？”
哥们，你被魂穿了吗？
于元沅不由自主松开抱住桅杆的手：“嗯……多谢您关心，我还不错。”
艾伯特扬起下巴：“另外两名船员在船尾。”
真不是她的错觉啊，难道他折服于我精湛的悠悠球技术了吗？于元沅晃了晃头，试图把满脑子混乱的想法甩出去。
越临近船尾，于元沅的脚步越慢，一张脸绷得紧紧的。
“老爷子他，呃，那是——”
邓祥兵躺在船尾的甲板上，不知生死，一大滩血液在身下蔓延开。叶丘守在他身边。
不远处是他们从海里打捞上来的捕蟹笼。这一批中尚有三分之一未打捞出水，甲板上只摞起两排笼子。
听到于元沅的声音，叶丘站起身子：“天气冷，你还是在舱房里多待一会儿，邓老爷子我来守着。你的珍珠，给，船医那边应该是用不上了。”
于元沅的目光先是落在邓祥兵碾作肉泥的左小腿上，然后转向悬挂在捕蟹笼上的透明袋子：“这是什么，杰克白送的吗，他有那么好心？”
叶丘苦笑道：“你仔细看看，这个血袋是什么颜色的。”
朦胧的月光照耀下，透明袋子中的液体通过输液管缓缓注入邓祥兵的右臂，颜色近乎纯黑。于元沅本以为是天色太暗的缘故，但等凑近看，才看清里面盛着的液体是不详的深蓝色。
叶丘叹息一声，从头讲起。
今夜风大雨急，船晃悠得厉害，船尾摆放的捕蟹笼不知是没固定好还是固定用的绳索磨损了，掉下来一个，将路过的邓祥兵砸个正着。
“若不是他之前就崴了脚，未必躲不过去……等云泽发现的时候，老爷子已经失去意识了。”
“珍珠是怎么回事，杰克为什么不肯收，是东西不对吗？”直觉告诉于元沅接下来的话她不会想听。
叶丘缓缓开口道：“我赶到的时候，邓老爷子已经开始接受输血，所以你的珍珠用不上。除此之外，工程师说如果邓老爷子上船后及时告知他自己患有血友病，他还能准备人血的血袋，现在只能用船上现有的东西施救。”
“他又说，这种东西，输一些还好，如果输入太多，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叶丘苦笑着摇摇头，“而这已经是邓老爷子输入的第二袋血了。”
于元沅走过去，蹲下身子探了探邓老爷子的呼吸，平稳而有力，脸上的表情亦算平静，不像是遭受极大痛苦的样子。
叶丘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他之前整条左腿都砸烂了，连腿的形状都看不出来，现在不仅血止住了，大腿也恢复得差不多，就剩小腿……可这真的是件好事吗？”
于元沅闭上嘴巴，任务中或许会为职业者提供疗伤的机会，但这基本是在他们完成一定工作内容后才会给予的。
邓老爷子在上船前错过阅读劳动者合同，之后又没能用装备道具从杰克手里换取治疗药物，然而到了生死关头，杰克居然愿意免费为他治疗……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不对啊——叶丘，你看他耳朵后面，是不是多了两道口子？”
“我看看，”叶丘皱起眉头，俯下身子，随即拽着于元沅的胳膊往后退，厉声道，“离他远一点，他异化了，那是鱼鳃！”
汪天耀的面容在她眼前闪过，胸膛郁气翻腾不息，于元沅不再纠缠，与叶丘一起往后退。
在舱房门口，他们正好撞上往回走的杰克。
见两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杰克咧嘴笑了：“那家伙还好吧，我给他输的可是鱼人的血——就这么两袋了。”
说完，他闪身走进底舱。
“你先进去，我有事情要做。”于元沅突然对叶丘说，她走向仍旧依靠在栏杆上面的艾伯特。
似是听到于元沅的脚步声，艾伯特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了根烟点上。
一点橘红光芒亮起，火光半明半暗，
“战斧号尊重强者，你击败了我，算是我欠你一次，有什么问题要问的吗？”
即使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于元沅还是惊讶地挑起眉毛。这么痛快？
“快点，就一个问题。”
无数个疑问在于元沅心头打转，思索片刻，她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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