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有何不可”南宫烨眼睛微微眯起,语气平淡。
然而熟知他脾气的陈桔额头的汗哗哗往下落。
他心知肚明,陛下此时心里不悦至极了。
可他还是咬着牙,坚持道“陛下可知,奴才是哪里的人”
南宫烨怔忪片刻,试探问道“永州”
陈桔老泪纵横,“对奴才是永州的人,永州富县人,富县毗邻营城,老家发了水,奴才一家子逃难,病得病死饿得饿死,走投无路,奴才才自插稻草自个儿卖了自个儿,净身入了宫”
南宫烨看着如今已是鸡皮鹤发的陈桔。
这个自小伴随自己的大伴儿。
声音不自觉地温和了许多“快起来,既是永州人,朕前往永州正好也可顺路去你的家乡看看”
陈桔闻言大惊失色,头摇成了拨浪鼓“万万不可”
接连被拒绝,饶是再亲近,南宫烨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强压着心头的不悦,“为何不可,你倒是说说看,给朕一个说头。”
“陛下可记得前朝的李振”陈桔忽地说道。
南宫烨眉心一跳,沉默了下来。
前朝有个顶级的败家子钦帝。
唯一一个御驾亲征,没得胜不说,反被敌军俘虏了。
最后死在异国他乡的倒霉皇帝。
成了历史中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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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帝就是受到了身边总管大太监的李振怂恿,丢了江山,丢了命。
两军交战不敌,撤退的时候,钦帝头脑一热,中途改道去了李振的家乡嘚瑟一番,耽搁了时辰。
返程的时候,又遇到了泥石流。
銮驾陷入了坑里。
漠北追兵过来,帮忙将銮驾从坑里抬了出来
捎带着将皇帝也给“抬”到了漠北。
大曦往前数多少年。
唯一一个御驾亲征又出师未捷,客死他乡尸骨无存的皇帝。
要不是当时的辅政大臣明谦,当机立断拥立了钦纵的儿子徽宗。
誓死保卫皇城,前朝早就亡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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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烨心中触动,当即明白了陈桔的意思,他双眸幽深静静地看着陈桔。
陈桔硬着头皮道“奴才知陛下所想,陛下雄韬伟略,英武非凡,前朝昏庸糊涂的钦帝自然比不得。”
“只是奴才也不是贪功冒进的李振,且不说奴才年已花甲,已是半截儿身子入了土,便是带着御驾回了故土,又能怎样别人高看奴才低看奴才一眼,又有个什么用,不当吃不当喝,奴才子孙根都没了,已经愧对了列祖列宗。”
“奴才的老子娘都已不在人世,便是同宗同族的兄弟,经过这么多年,在不在的尚不好说”看书喇
“又有谁会对外宣称,自己跟宫里的腌臜之物,一个阉人沾亲带故,即便是明面上奉承你,背过身还不啐两口”
南宫烨上前一把拉着陈桔“谙达何必如此自轻自贱,你在朕身边多年,又有何人敢怠慢你”
陈桔拨开了南宫烨的手,“陛下,人贵有自知之明,奴才这把老骨头几斤几两,几分能耐,别人不知道,奴才自己个儿心里能没数儿么离了圣上您,奴才是个什么东西”
“奴才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南宫烨不由得想起自己,身为梁王时,陈桔也没少受人白眼,遭人挤兑。
一时间他没继续反驳。
陈桔再次磕头“陛下,老奴这辈子没什么指望了,只期盼您好好的,若是风调雨顺倒也罢了,水火无情啊,如今永州河水肆虐,洪水又自己不长眼睛,还能认出陛下就改道不曾”
“老奴便是死,也不能让陛下以身犯险,陛下若是想去,就踩着老奴的尸体去吧”
不得不说,陈桔的一套对付南宫烨很是管用。
南宫烨不得势的时候,陈桔也没少跟着遭罪,南宫烨虽然嘴上不说,一一都记在心里。
那些曾经欺负他们的人,如今坟头的青草都有三尺高了。
南宫烨双手拉起陈桔硬是将他拉扯起身“起来,朕知你对朕的一片真心,起来说话。”
陈桔用袖子抹了把脸,这才起身,他窥探了南宫烨一眼,心中叹了口气。
自己掏心掏肺了说了这么多的担忧,尽管陛下看上去打消了主意。
可他瞅陛下一眼,便知。
他主意已定。
自己跟的主子,若是心中暗自有了计较,便是千难万难,艰难险阻,也凛然不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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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桔心里一个咯噔,想到永州的另外一个地方,营城。
他险些拍头,老了老了,一时之间脑子居然没转过弯来。
陈桔暼了南宫烨一眼,转了话风,哀声劝道“慰问倒也不是不可以陛下便是想去慰问,也要等到洪水褪去,不必急于一时啊”
南宫烨点了点头“朕定会便宜行事。”
陈桔知陛下如此说,心中起码有三成以上的成算,赶忙打起精神站起了身。
“去将沐泽叫来。”
“遵旨。”
陈桔领命转身去传沐泽。
沐泽先前在慈宁宫守卫太后的安全,南宫烨昏迷之时,他为了掩护太后,自己孤身一人应对刺客。
受了重伤,养了许久才能下地。
如今陛下传唤
陈桔望天叹了口气,陛下这是要带沐泽出宫啊。
乾清宫的大殿里,南宫烨端坐着,地下跪了满满的一群黑衣人。
南宫烨不紧不慢地饮一口茶,问了句问题。
若皇子和妃嫔遇到了危险,关键时刻只能保一个,护着谁
这样的题目,问得死侍们一脸懵,送分题么
“皇子。”
南宫烨哦了声,用茶盖慢慢撇去上面的茶叶,“理由呢”
“皇家血脉,不容有失。”
“很好。”南宫烨点点头,“下一个。”
答案几乎都是一模一样,南宫烨脸上神情不变。
只轮到一个脸上有疤痕,如今已不再适合在宫中露脸服侍主人的人。
正是先前长得极好,又深受重伤毁了容的沐泽。
他原本英气的脸上,右脸挨了一刀,伤口虽然不大,但是深。
几乎是腮帮戳对穿的那种深。
虽然宫中太医极力用好药,也还是留下了一个伤疤。
南宫烨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沐泽,曾经,他是一把伶俐的宝剑,如今却好似敛了锋芒。
“若是臣可以命换命,臣愿意舍弃臣一命,换嫔妃和皇子的安全,若是非要二选一,臣选妃嫔。”
南宫烨终于转过了头,定定地看着沐泽。
他将茶盏放到一旁,伸出手指往前勾了勾。
沐泽跪着上前,南宫烨抬起了他的下巴,手指摸索着他的脸颊上的疤痕上。
“疼么”南宫烨问。
“这是臣的使命,死而无憾。”沐泽并没抬头直视南宫烨。
南宫烨手指不由自主地用了力道,大拇指虽然没有指甲,仍是在沐泽疤痕脸上抠出了个指甲印。
众人齐齐低头,以为沐泽回答惹了陛下的不悦。
南宫烨收回手,低头双手交握,大拇指甲互相弹了几下。
这才冷冷地望向众人,抬手“退下吧。”
众人起身离开,沐泽刚要起,被南宫烨一把按住,他定定地看着沐泽脸上的疤。
还有他手指压下的指痕。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他的妒。
沐泽这个该死的,胆敢肖想朕的女人,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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