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乱来

    黎洵身披玄黑色大氅,一身锦袍玉袄,头戴金冠,脚蹬鹿皮软靴,眉色高傲,面目秀气。刚过了正月没多久,咻咻的冷风往衣服里灌。黎洵紧了紧脖领,身边的小厮连忙笑呵呵的捧了暖炉给他。

    黎洵看了看这院子,墙边数枝腊梅散发着浓浓的冷香,一字青石如意影壁旁几颗冷松绿竹添了几分雅致。正屋、厢房和耳房都干干净净的,黎洵不免点了点头,心里满意,他家里是江南有名的富商,但是再怎么富,也不及仕宦人家,他爹一直希望他考中进士光耀门楣,他在读书上也算略有天资,年过二十已经是举人了,只待这次科考金榜提名了。

    那牙婆看他穿的好,眼里不免热忱了许多,道“黎公子,这院子可真心不错,地处西城,买东西方便。而且清净雅致,你是读书人,这样也好让你用心读书。何况隔着院子,那边就是谢解元家,这位谢解元可了不得了,年纪轻轻就中了解元,书香门第,这院子就是他家的,你看如何”

    黎洵不在意道“这院子还不错,爷有的是钱,说吧,多少钱”

    那牙婆一听这话,笑的牙豁子都出来了,伸出手比划,道“不多,也就五百两银子。”黎洵也不在意,使个眼色给小厮,让他付钱。

    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道“五百两牙婆你这也太坑人了吧”

    黎洵瞧去,从门口进来一个翩翩少年,气质清雅,头戴方巾,潇潇洒洒进来,继续道“五百两,这都够的上东城一些差一点的商铺了,牙婆,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牙婆本要发怒,谁坏她的好事,回头见是谢琰,连忙换了一张笑脸“谢公子,你来了,你听错了,我说的是二百两。”

    谢琰见她贼眉鼠目的样子,没继续拆穿,牙婆是贱籍人,一辈子甚至儿女都只能从事贱籍,谢琰也不想过多为难。谢琰看了看黎洵,嗨呀,这谁这么俗气啊满身的金银锦衣,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家有钱。

    黎洵不知道在谢琰眼

    中他就是一个人傻钱多的主,上前疑惑问道“敢问足下是”

    谢琰回答他“在下谢琰,是这院子的主人,你也别听那牙婆瞎说,这院子就值二百两,三个月。”

    黎洵恍然,原来这个少年就是那个谢解元啊,他之前听那牙婆说年纪轻轻,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年轻。谢琰前几日把西跨院租给了一个中年文士,只剩东跨院还在。

    谢琰打量了黎洵一番,道“黎公子穿着不俗嘛,我有个规矩,能就租,不能就算了。近日国子监的学生还有京城中的士子在闹事,听说前几日才在朱雀门前静坐示威了,你可别掺合进去。”

    黎洵拱手道“自然自然,谢兄说的对。那些士子就是傻子,这事闹大了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谢琰点点头,黎洵拿了银钱租下,牙婆拿了自己那份佣金也欢喜的走了。

    谢琰没想到的是自从黎洵来了,是日日到他家来劳烦他,偏生此人还没有眼力见儿,谢琰几次暗示赶他走,他也不知,像牛皮糖一样。

    这日,黎洵嘴里啃着苹果,对谢琰道“谢兄,听说今日要处置张琪呢。”张琪今天已经被判凌迟了,虽然按理是秋后处刑,但是二十万兵士枉死,就算是圣人也只能快刀斩乱麻了。张琪可是太子党,他的倒下对太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谢琰皱眉道“圣人是处置了张琪,但是这是被士子们逼着处置的,就算圣人是真的打算处置张琪,心里面也绝不痛快。士子们妄议国事,虽然是赤子之心,难保不是被他人利用,估计还会招来横祸。”黎洵心有戚戚然点了头。

    果然没几日,京里就闹的人心惶惶。圣人下旨将带头者或诛杀或流放岭南、琼州,参与者革除功名,一时间士子们是真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天子之怒,再也不敢聚众谈论国事了。

    偏生这个时候谢琰被祖父叫到了那边去,二叔母一脸伤心,悲泣道“这可这么办啊瑞儿被抓到刑部大牢去了。”

    二叔谢安利也是在那里皱眉不展,对谢安和埋怨道“大哥,你好歹还是个驸马都尉,安阳公

    主可是你的媳妇,去刑部捞个人,这都不行”

    谢安和瞪他一眼,道“我这个驸马都尉只是个虚职,安阳她只是一个公主而已,认识的多是勋贵,刑部可是文官,你也知道文官他们一向看不惯勋贵王公,怎么帮忙啊”

    谢瑞平日里最爱跟那些狐朋狗友一起玩,这次张琪的事一处,那些损友就撺掇他去搞事。这次的事,若是运作得当,可是在士林里扬名立万的好机会。谢瑞一听,的确有理啊,便和冯春等人招揽了一大帮国子监的学子去朱雀门静坐示威。

    但是圣人有那么好胁迫吗冯春背景强大,别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是谢瑞算什么直接就给抓到刑部大牢了。

    谢安利眉头紧锁,看到谢琰眼前一亮,道“谢琰,听说之前太子对你十分看重,还亲自礼贤下士,不如你去求求他帮忙。”

    谢琰摇头拒绝了,道“二叔,张琪可是太子的人,现在却是个什么下场太子都自身难保了,怎么顾得上我”谢琰可没忘记他和谢瑞的龃龉,他才不可能去帮谢瑞呢。

    谢老太爷撑着拐杖,悠悠道“好了,现在为今之计,是先让谢瑞在牢里安稳,再把人捞回来。”说完,便让人拿银钱去刑部。还未到春闱,但是朝廷的波诡云谲就席卷了整个士林。

    之后谢瑞还是被捞回来了,但是功名也被革除了,谢琰看着谢瑞,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他还未入仕,就已经感受到了朝廷的争斗激烈,要站在浪潮中屹立不倒,谈何容易,他要成为弄潮儿才是关键。

    东宫里,太子一身杏花色常服,脸上晕红,身上满是酒气。太监扶着他,走在花径上,问道“殿下,今晚去哪歇息啊”

    太子醉的东倒西歪的,笑呵呵道“去去秋月那。”秋月是太子新得的伶人,太子看着他,有几分谢琰的清高出尘,便宠爱他非常。

    太子心里不怎么痛快,刚刚父皇把他叫去责骂了一通。张琪是他保举的人,却闹出这么大的个乱子,穆帝自然要怪罪他。他知道,御史台大夫夏九箴上本弹劾张琪,不过是项庄舞

    剑,意在沛公。他哪里是弹劾张琪,是弹劾他呢

    夏九箴背后的人他也知道,是他那个同父同母的好兄弟忠王呢前几年他就搞出了什么聚贤令召集天下的雅士,父皇知道了,也不斥责,反而还建了一座聚贤殿给他。现在朝廷谁不知道忠王雅好诗书,礼贤下士,贤能得很,忠王若是真贤能,就不该逼迫他让出太子之位。

    豫王他不说什么,他一贯是个闷头搞实事的人,就算和他争权夺利那也是明面上,不像忠王阴谋诡计一大堆,上不得台面。而且豫王本就和他不是一母所生,他也不伤心。偏偏这个他自小看顾的小弟,忠王他竟敢觊觎他的储君之位

    小太监看太子脸上又是悲愤又是气恼的,瑟瑟道“太子殿下,怎么了可是身子有些不适,不如遣个太医来看看。”

    正这时,转角一个身穿青衣的少年走了过来,上前道“儿子见过父亲。”此人正是太子的长子,皇长孙。他脸色苍白,弱不胜衣,咳嗽了几声,身子虚弱。

    太子正醉的厉害,抬眼看去,却是一个美少年站在他面前。一时淫心一起,便扯了他的衣袖抱着他道“美人,让孤香一口。”一张嘴就往皇长孙的脸上凑。

    皇长孙被这么一吓,差点被太子亲到嘴唇,一面阻拦着太子,看着愣着的太监们“还不扯开殿下,傻愣在那干嘛”

    皇长孙知道自己父亲的癖好,他为人子的,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看不见。但是今天发生的事,可是颠覆了他的世界。

    太监们好不容易拉开太子,太子瘫在地上在那闹道“你们这些大逆不道的人,竟敢扯孤不要命了”皇长孙在一旁呕吐,脸上本就苍白,这下更没血色了。

    第二日,皇长孙就病倒了,太子醒来也知道了发生的事,更是怕的不行。穆帝对这个皇长孙很是看重,亲自来了东宫看望。皇长孙只敢把那件事埋在心里,哪里敢跟穆帝说。

    虽然皇长孙私下让这些人不准乱说,甚至处置了一些人,但是宫里是没有秘密的。很快,就被报到了穆帝案上。

    穆帝将折子狠甩到地上,嘴里咬牙恨恨道“这个逆子他他怎么敢向”穆帝闭了眼,说不出话来,心里废太子的心更坚决了。他不在乎太子有龙阳之好,但是对自己的儿子下手,太子简直丧心病狂。,,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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