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春柳生芽,经雪未消,覆盖着点点的雪沫,风寒料峭,路边的茶花正鲜艳的开着。会试自科举建制以来,一般都是二月初九开始,但到了本朝,为了照拂考生,所以便挪到了三月份。会试一向重经义,轻诗赋,柳晋站在廊下看着庭院里的茶花,看着谢琰在那练剑。
三月初九,天刚蒙蒙亮,谢琰穿着湖蓝色的暗纹竹叶袄衣,一把剑舞的风生水起,手势身体翻腾间,如素练如银蛇。谢琰双眼炯炯,剑势气势非凡。一套剑法使完,谢琰未见气弱力怠,更见精神愈好了。
“谢兄,都到了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练剑啊”谢琰瞧去,原来是黎洵趴在墙头对他说。黎洵也是挺佩服谢琰的,他一直以为谢琰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没想到却是一个文武兼修的人。
谢琰接过小厮递来的帕子,对黎洵笑道“黎兄,待会咱们一起去贡院吧。”
柳晋走下台阶,站在谢琰旁边,摇头无奈道“琬圭啊,你也太淡定了吧现在贡院前都堵着几条街了。今天可是会试开考的日子,你啊”
谢琰将剑收回鞘,解释说“现在大家都急着早点赶去贡院,生怕迟了,反而挤得慌,在路上也是堵着,何必呢等大部分人到了,再去也不会迟的,那个时候也松动了,着急那一时半刻干嘛还不如我在家里练练剑法呢。”
黎洵答应了谢琰,在墙头道“啧啧啧,谢兄,佩服佩服,看来谢兄是成竹在胸啊。待会一起走,也热闹。对了,前几日礼部就颁布出了条例,今科总裁是大学士俞慎平,副总裁是楚翰林,你们知道吧”
谢琰点头道“自然是知道的。俞学士虽在内阁既不是首辅更不是次辅,但是是难得的中间党派,肃正清和。而楚翰林也是翰林院里的老翰林了,依附着王首辅。对了,你们找了哪位大人结保啊”举人参加会试,像之前一样也是需要结保的,不过县试找的结保人是秀才就可以了,但是举人结保的必须是具同乡京官印结。
黎洵道“哦,我使了银钱,请了一位翰林帮我作保,你们呢”
柳晋道“嗯,我和谢琰请了一位至交好友的父亲。”他们拜托的人就是潘正卿的父亲左佥督御史,最关键的是他还是豫王的人,样也算方便。
到了该出门的时间,谢琰和柳晋二人早已洗漱吃完饭。门口的马车等候着,王秀娘不放心谢琰,包袱里不仅备了吃食、被子、笔墨纸砚,更是备了各色药丸,怕他在里面生了疾病出不来,要是病倒在贡院里那就惨了,不到时间贡院是不会放人出来的。
谢琰和柳晋坐在马车上,王秀娘站在门口,满脸的担忧,道“你们小心啊,对了,我还给你们准备了一个盒子,里面全是人参和各种补药制成的丸子,你们若是体虚,就拿出来补补气。”
谢琰点头,宽慰她道“好了,娘,我们知道了。”
柳晋也颇为感激,没想到王秀娘对他也如此上心,道“伯母,你就快进去吧,风吹着可冷了呢。”王秀娘点头,看着马车远去。
会试是三年一度的大事,也是科举文林的盛事。主考官四人,都是大学士和翰林组成,还有十几位的同考官,几乎都是翰林。
京城的贡院原是前朝礼部衙门的旧址,到了本朝改成了贡院,以供举人参加会试的场所。里面布局严谨,墙垣高耸,环境阴森,公堂、衙署高大森严,考棚则十分简陋。外层围墙三重,有外棘墙、内棘墙、砖墙。考棚大约有九千多多间,按千字文排布。贡院的四角还有瞭望楼,主要起到监视作用。
贡院街前,一排排一列列的马车停留在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闹哄哄一片,举子们等候在院前,面上的神色或迷茫或焦虑。谢琰和柳晋才下了马车,黎洵在后面也急匆匆的跟着。
正这时,从各个会馆的举子也陆陆续续到来了。但是仔细看,一般一列人前面都有人隐隐占着头位,别人也是落下一步逢迎着。恰好,一个身披裘衣的男子从谢琰身旁的马车下了来,人却是白令致,谢琰对上白令致的眼神,二人都是一怔,互相拱手算是行礼打了招呼了。
黎洵凑到谢琰耳旁悄声道“谢兄,你看那各个列都是这些日子住在各省会馆的人,站在
前面的都是各省的解元,谢兄不去吗”谢琰在京中有住处,自然不会去会馆,而且那些地方人多眼杂的,之前还出过嫉贤妒能害死人的前例,谢琰可不敢去。
白令致走到清宁省会馆举子汇聚之处,其余人见了,都让了出来。白令元看着自己的堂兄到了,高高兴兴的上前说话。
谢琰双目一凝,嘴角微微带着笑容,道“自然是要去的。”说完和柳晋走了过去。
谢琰才去,就站在了白令致的前头,其他人看了不免窃窃私语起来,人到底是谁竟敢抢了白氏兄弟的风头有认识谢琰的,却不说话,看着前面的四人,等着看戏。
白令元脚一动,就要上去和谢琰理会,却一手被白令致扯住了。白令致摇摇头,对白令元眼含警告。谢琰的确是他们省的解元,站在第一位也不算出格,反而是他们站在头前倒惹了笑话,白令元跺了跺脚,只能气哼哼的忍了。
谢琰现在笑的开心,等到了兵士搜检的时候可开心不起来了。科举规定,考生入场所穿的衣服,不论是帽子,还是衫、袍、褂,都必须是单层的,皮衣去面子,毡衣去掉里子,裤子不论绸、布、皮、毡都只许是单层,袜子用单层的,鞋子用薄底,么要求的目的是防止考生在衣服、袜子和鞋子里藏用于舞弊的小抄。
谢琰只能脱去了一身袄衣,初春三月的风还是依旧冷如刺骨,谢琰觉得脸都要被风吹皲裂了,身上也麻木了。还好是三月,比起二月还是好些。一列列士子被兵士们按在墙上搜检,解头发的搜鞋底的等等。现在这群士子哪里有羽扇纶巾、傲视群雄的文人风骨啊,为了青云直上是什么脸面都不要了。
些举子们被搜出来的很少,到了他们这个地步已经是士的高阶级了,就算不中进士也有做官的资格,若不入仕,在自己家乡也能做个乡绅,富足一生是没问题的。因此大部分人都不会为了中进士铤而走险,毕竟不划算。
谢琰过了检搜,身上的衣物都被扯的歪歪斜斜的,头发也是乱糟糟的,简直就是一乞丐。时人有作诗吐槽这个的,说是负凳提篮浑似
丐,过堂唱号直如囚。袜穿帽破全身旧,襟衣怀开遍体搜。可谓是说尽里面的种种难堪和心酸了。
谢琰入了考场,左右是两块牌坊,分别书“明经取士”和“为国求贤”。龙门直进为至公堂,是监临和外帘官的办公处所。在龙门和至公堂中间,有一楼高耸,名曰明远楼,居高临下,全闱内外形势一览无余。监临等官员可登楼眺望,稽察士子有无私相往来、执役人员有无代为传递之弊。
至公堂再往后有一座飞虹桥,过桥即为内帘门。内帘的后部是正副主考和房官办公阅卷的场所。龙门、明远楼两侧是士子考试的号舍,号舍自南而北若干排,每排数十间乃至近百间,顺天和某些大省贡院的号舍总数可达万余间,中小省也有数千间。贡院四面围墙遍插荆棘,四角各有一楼,以为瞭望。考试期间,贡院四周派军队分段驻守巡逻。
谢琰领了天字号的考牌,到了自己的考棚。细细打量了一下,虽然窄狭但还不算破烂。就不知道下雨会不会漏,谢琰拿出了领来的油纸铺在顶部以保万一。他可不想因为雨打湿了考卷,染了墨污种小错而被黜落文章。
各个考棚旁都放着粗坯大水缸,里面装的满满的水,就是防止发生火灾。前朝和本朝都不缺发生大火烧考场的事,现在东城城郊外都有当年被火烧死举子的坟墓,被称为举人墓。
谢琰进了考棚,顿时觉得不便。谢琰到了个年龄,长的高,他自己估摸着要到一米八了,一米八的汉子挤在一个小小的考棚里实在难受。兵士递给谢琰三支蜡烛后,将考棚锁住,现在就只等时间一到所有考生入场,然后进行考试。
谢琰之前很是淡定,但是到了现场,看了种种场面后竟然心生怯意。谢琰有些心惊,个时候怯场可不是掉链子嘛谢琰闭上眼睛,脑中默读着四书五经,慢慢让心沉静下来。
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考场里传来鸣锣之声,谢琰睁开眼,双目有神,场会试开始了。至公堂内有穿着朱红官服袍子的官员或是青袍官员都汇集到了此处,次会试不容有失。,,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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