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疗伤索吻

    痛。

    剧烈的痛感啃啮着每一丝骨髓,浸透了一层层肌理, 翻来覆去地折磨着那点残存的意识。全身都被魔息穿过, 像是丝丝缕缕的铁线扎进人体,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无比, 迸出的碎片嵌入血肉。

    更别提经脉了。在魔息大量涌入的那一瞬,就已经寸寸崩裂开来。

    祁纵的视野一片灰暗。朦朦胧胧间,他只有一个想法。

    凭什么,自己还没死。

    他试图感受自己的肢干, 一点点地移动指尖,可惜意识如泥牛入海,淹没在泼墨似的黑暗与疼痛里。全身上下,好像只有面部还在,他剩下一个残存的头颅,在苦海里沉浮。

    脸上忽然激起一丝凉意,好像什么液体,滴落在他的面颊边。这零星的感觉立刻给了祁纵希望,他努力睁眼, 想要追随这一点知觉。

    可惜不再有了。

    挣扎的灵识压不过痛苦,祁纵勉强勾了下唇角,就这样变得心灰意冷, 任自己慢慢沉溺。但是下一刻,他感觉有人扶着他的后颈,让他微微仰头,张开了唇。

    又有液体落下来, 不过这次是温热的,与刚才不同,带着微腥的甜美和芬芳,一滴滴落入他的口中。这种液体好像带着生命,一进入祁纵喉咙里,就自发地流溢滚动,温柔地抚平了伤痛。

    暴动的魔息被压制住,这液体中蕴含的某种力量倾泻而出,找到了祁纵体内凌乱不堪的灵力,同化、引导其克制魔息的摧残,同时修复经脉和骨骼,散发出轻轻的酥意,在千疮百孔的身体里涨满。

    祁纵的灵识稍微回笼,他像是捕捉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还在颤,只能试探着摸索,仿佛碰到了一只手。上面横着一道新鲜的伤口,正在不断涌出令他着迷的液体。

    “哥哥,慢一点。不要呛到自己。”

    冥冥中,好像有人低低地说。这声音就在他耳边,竟然比救命的液体更让他心安,一时间不那么疼了。

    祁纵紧抓着这只手不放,尽力靠近,主动去舔舐其掌心。在他的舌尖触碰到伤口的瞬间,这只手好像蜷缩了一下,但下一刻就再次舒展,任他汲取芳香腥甜的液滴。

    脑海中万籁俱寂,群魔尖啸的幻听、嗡嗡作响的耳鸣,都渐渐地褪色了。祁纵感觉浑身都被融融的暖意包裹起来,他一声闷哼,喉咙干涩得像要裂开,然后被纳入了一双温暖的臂弯。

    死亡的阴冷在这一刻被悉数驱散,生命的光和热一股脑儿地向他扑来,几乎快要离体的神魂受到召唤,刹那重返。

    怀抱很熟悉。

    祁纵靠在这人胸口,莫名觉得安定。他一直在前行,过河越岭、跋山涉水,此时忽然停下,觉得可以休息了。

    一丝清气从抱着他的人身上散发出来,时隐时现,若有若无。祁纵从没闻过这样的味道,像是秋意凉极,历经岁寒,在暮春时节凝成晨露,最终滴落于盛夏的大地群山。

    一人万象。

    他闭着眼,可是满心死而复生的愉悦,不禁轻咳了两下,最后哑声问:“你刚才……是不是哭了。”

    抱他的人安静片刻,轻声道:“是,我哭了。哥哥能睁眼看看吗?”

    —

    等祁纵醒来,看见了天花板。

    他眨了眨眼,发觉自己躺在一张床上。然后他试着活动了一下筋骨,没有大碍,仿佛先前的疼痛都是错觉。

    祁纵撑榻坐起来,环顾四周,发现房间干净宽敞,内置的器物俱清光内敛,古典雅致。他粗略地扫视一圈,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最终把目光定在了对面墙上,看见那里有一幅画。

    画面十分干净,就画了个人的背影。一身白衣数尺雪,袖摆、衣袂处绣着些淡金的云水,其间一只苍金仙鹤翩翩起舞,清光脉脉。

    这是画了个神仙?

    祁纵一时间脑子转不过弯来,好像记忆还停留在很多天前。他疑惑地眯起眼,总感觉这画有哪里不太对劲。然后那“画中人”忽的动了,在幽斜明艳的天光里,徐徐回身一笑:

    “哥哥,你醒了。”

    祁纵:“……”

    祁纵面无表情,“啊。”

    眼前的人背面像画,正面也像画。清俊的眉眼疏雅至极,衬着金纹雪衣,长身鹤立,落落如玉。

    卿笑寒。

    祁纵轻舒了一口气,总算想起来了。

    名动天下的书剑宗公子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上面放了一碗粳米粥。他在祁纵床边坐下,语声温沉,仿佛喉间含泉:“你昏睡了一天一夜,现在可能乏力。我不太会做吃的,哥哥只能将就一下了。”

    “一天一夜?这么久!”祁纵手扶上额头,“刻石呢?他怎么样了?”

    “既然魔息都到了你这,他自然没什么问题。”卿笑寒垂眸浅笑,舀起一勺粥,放在口边稍稍吹凉,才送到祁纵唇前。

    他轻声道:“哥哥,喝吧。”

    “你……”

    眼前人明明是笑着的,眉眼清柔如旧。可祁纵就是心中一悬,感觉他并没有看起来这么高兴。

    祁纵试着道:“你生气了?”

    “没有啊。我为什么要生气?哥哥。”卿笑寒却温声细语,说罢又将那勺粥向前送了一送,“粥要冷了。”

    祁纵莫名像是偷油吃的耗子,被守夜的猫逮了个正着,慑于对方的压制,不敢造次,只能僵硬地任其作弄。他虽然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但还是乖乖地低下脑袋,喝下了这勺粥。

    他喝完,便抬眸觑卿笑寒的神色,却见对方垂目看着木勺,一动不动。祁纵这才发现,还有小半勺没喝干净,他立刻伸出舌尖,卷走了最后一点米汤。

    少年人的唇是软的,色泽鲜艳。他五官冷秀,头一回敛起锋芒与锐气低下脑袋,连鸦黑发色和苍白肤色的对比也弱化了,忽然探出一小截水红色的舌尖,勾人至极。

    祁纵的喉结轻轻一动,将粥咽下去,还剩一点白糯的米渣,沾在嘴角。他没什么表情,但是桃花眼睁大了望着卿笑寒,黑白分明。

    祁纵等他说话,对方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比刚才更凝固了。

    他终于忍不住道:“喂,卿笑寒,你怎么了?”

    卿笑寒恍然回神,这才垂下眸去,给他舀第二勺粥。祁纵不好意思,想自己来,眼前人却默不作声地避让了一下,显然不许他亲力亲为。

    祁纵无奈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喝个粥而已,让我自己来吧。我这不没死么。”

    “……你还想死?”

    没料到,他这句话里不知哪个字戳中了卿笑寒的痛点,他温雅的笑容瞬间冷却了,抬眸直视着祁纵。卿笑寒比祁纵高一些,这样直直地看过来,压迫感霎时剧增。

    他似笑非笑地问:“哥哥是觉得,现在这样还不够吗?”

    祁纵这回确定了。卿笑寒是真的在生气。

    他被看得微微后倾,手撑住榻才没有倒下去,只能无力地辩驳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少突然发疯。喂,你干嘛?生气了???”

    卿笑寒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微笑:“没有啊。我为什么要生气?哥哥。”

    祁纵:“……”

    很好,这就是气得狠了。

    他鹌鹑似的缩了下脖子,片刻之后,才不情不愿地猜:“我不顾鲛人的叮嘱冲上去,丢了讲坛的脸面,让你生气了?”

    卿笑寒一下一下地搅拌着粳米粥,微笑着不说话,也不抬眸看他。

    祁纵继续漫无目的地瞎撞:“那是我不跟你商量就自作主张,导致你手足无措了?”

    卿笑寒还是不理。

    “喂,你到底怎么回事啊!说不说,不说我不猜了。”

    祁纵觉得他这样子比女修还难哄,头疼地抓了抓头发,忽然注意到了别的:“话说这是哪?我们离开海底了吗?”

    卿笑寒:“……”

    卿笑寒眼看他就要跳过这个话题,终于放下木勺,轻声道:“哥哥上去救人的时候,真是义无反顾啊。”

    “都说了是救人,自然义无反顾。我去晚一步,刻石痛一分,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魔息侵蚀吗?”

    “那哥哥有没有想过,你吸走了侵蚀他的所有魔息后,你伤一毫、我痛一分?”

    卿笑寒眼底的山岚陡然浓重起来,仿佛在极力遮盖着什么情感,即将宣泄而出。他忽然放开了托盘,上榻半跪在祁纵两膝之间,逼他抬头直视自己。

    祁纵:“卿……笑寒?”

    逆光的时候,他眼底便不再是山间雾气。而是千峰万壑,峥嵘群山。

    祁纵怔道:“你脸色好差……对了,你的手!”

    他又想起了什么,抓过卿笑寒的右手来看,果然翻过掌心后、上边横着一道狰狞的伤疤。看样子才刚愈合不久,结痂的血竟然是金红色的。

    祁纵喃喃道:“魔息侵蚀我的时候,你是不是给我喂了你的血?”

    他看着卿笑寒,“你……你是什么啊?为什么你的血是金红色的,而且可以对抗魔……”

    卿笑寒忽然抽回了手,然后掐在了他的下颔上,迫使他闭嘴看着自己。力道不重,但这样的行为对向来光风霁月的卿公子而言,已经是极大的逾矩。

    祁纵又有了被猫拿到的耗子似的感觉,识相地不说话了。他第一次见识卿笑寒生气,也猜到了卿笑寒生气的缘由——肯定是因为他不管不顾、拿命去赌,导致卿笑寒放了这么多血。

    没错,根据他刚才说的“你伤一毫,我痛一分”,必然是这个原因无疑了!割手放血,那能不痛吗?

    卿笑寒的胸口微微起伏,眼神昏暗不定,良久没有出声。祁纵决定谨慎说话,避免再次点炸这个难哄的家伙。

    他认真道:“谢谢你救我,但你真的不用担心了。我以后会勤加修炼,提升修为,再遇到这种情况的话,现在这个程度的魔息肯定害不死我!你的血被我喝了,不如开个价吧?我们明算两清。”

    卿笑寒:“……”

    卿笑寒转头气笑了。

    祁纵眨了一下眼睛,不懂他笑什么。下一刻,卿笑寒又倏地转了回来,慢慢地靠近了他,在他面前不过毫厘之距的地方,轻飘飘地问:“哥哥,我的血是无价之宝,不卖,只送。但如果你还坚持这般拿性命当赌注,丝毫不顾珍视你之人的感受的话……还有另一种简单些的疗伤手段。要试试吗?”

    祁纵:“……”

    祁纵:“什么手段啊?”

    卿笑寒一手禁锢着他的下颔,一手轻轻地点在自己唇上。

    他浅笑道:“亲我。”

    作者有话要说:一条咸鱼捂着脸游过诶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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