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浅浅的血色在海水中流溢，像是火焰, 织成碎裂的罗网。祁纵伸出手, 试图触碰，却被卿笑寒握住了手腕。
“哥哥, 别碰。这里有魔息。”
“魔息？”祁纵回头，恰好对上了卿笑寒的双眼，这一瞬间，感觉被吸入了他的瞳眸深处——那里有壮阔的苍金色潮水涌来, 铺天盖地，蓦地吹散了深灰的山岚。
在卿笑寒的眼中，视野已直下数百丈，将整片“海床”都看得一清二楚。此时他们根本不是站在岩石上，而是踩着一具庞大如岛屿的身躯。在他们脚下，无数脉络交错纵横，其中浓郁的魔息流动循环，长有数里、短有寸厘，粗如溪流、细如毛发。一些掌宽的经脉流经地面, 被一道道“海裂”隔断，血雾便从中喷薄而出。
卿笑寒微微皱眉，视线愈发向下。在离他们近十丈的深处, 成百上千条经脉弯曲交缠、汇聚成了一团。在那里，有一颗苍老而强劲的心脏正在鼓动，沉重又缓慢，仿佛一个破败的风箱。流变周身、魔息最浓的血液进入那里后, 被净化成纯净浩瀚的颜色，重新流出。
可惜距离太远，那点干净鲜血太稀薄，被上方层层缠绕的魔脉遮挡后，更像是被束缚在溺人的蚕茧中，卿笑寒也看不清。
“怎样了？你在看什么？”
祁纵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伸手在卿笑寒面前晃了晃。卿笑寒眼底的苍金色霎时烟消云散，他回过神，见祁纵正望着他。
祁纵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唇。
右手的掌心有一点刺痛，好像又有墨青色的墨纹生长蜿蜒了。他刚才看见卿笑寒苍金色的眼眸时，心尖仿佛被羽毛轻轻地搔了一下，顿时奇痒无比。
祁纵克制下这种感觉，正色道：“你一直盯着地下做什么。”
“我可以看见力量的流动，刚才在观察‘它’的情况。”卿笑寒轻叹了一声，“它是百年前坠海的，深度感染魔息，在没有任何治疗的情况下，能够存活至今，堪称奇迹。”
“是吗？我倒是发现了别的。你看。”
祁纵一指远处，只见那里的一片红光之中，混杂着一段幽蓝色的光芒，非常醒目。和柔纱般的猩红不同，那段幽蓝是放射状的，好像有什么璀璨的晶石埋在下面，正在发光。
祁纵道：“那里一看就有古怪，我想去把发光的东西挖出来，说不定能发现什么别的线索。”
“你要亲自去吗？”卿笑寒无奈地提醒，“哥哥，这里魔息太浓，你体内残留的部分也被牵引，已经要复苏了。”
“……”
祁纵僵住了，耳朵尖蓦地烫红。他语塞道：“那……那你，你能去看看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听话了，哥哥有什么奖励？”
卿笑寒双眼微亮，含笑望着祁纵。祁纵便又卡住，一脸为难。他正在思索卿笑寒这种随身带帕子、镜子、梳子的人会想要什么时，便听人又道：“开玩笑的。哥哥的要求，我做就是了，哪敢有二话？”
金纹雪衣的公子瞥了他一眼，唇边仍带着点笑，说罢就向那段幽蓝色的清光游去。祁纵无意间又被腻歪到，气得磨了磨牙，却无可反驳。
他站在岩石边缘，轻轻地踢了一脚地面，感觉是某处坚硬的鳞甲。卿笑寒游到那段幽蓝色上方，雪白的广袖和衣摆随水波飞展，苍金色的神力从他双手中流溢而出，探向了伤疤深处。
不知这伤口是怎么造成的，大地般厚实的鳞甲都皮开肉绽，每一道都是深不见底的沟渠。神力编成绳索，尽量避开了丛生的贝类和肉芽，向深埋在内里的光源探去，忽然碰到异物，立刻分流四溢、紧密地缠绕住它。
祁纵忍不住问：“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弄出来吗，弄出来看看？”
“好。”
远远的，卿笑寒似乎应了这么一声。他垂眸视下，修长的十指依次轻抬，那东西便不可抗拒地往上提起，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刺啦”声。
下一刻，地面忽然颤动起来！
“糟糕，惊动它了！！”
祁纵大声喊道，忙控制住自己的身形。若不是处在水中，他肯定已经翻了无数个跟斗。魔兽显然感觉到了他们在太岁头上动土的行径，百年陈伤被翻动，不禁愤怒至极，耸起这一块躯体，想将找死的家伙掀下去。
幸好这里离鲲鹏族的城镇有些距离，不然就凭这地动般的摇晃，恐怕房屋都要开裂坍塌了。祁纵好不容易保持了平衡，去看卿笑寒，却见他在半空之中岿然不动，长衣广袖飞卷如云，只是皱了下眉。
祁纵道：“你还不松手吗？！”
祁纵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魔兽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就要波及鲲鹏族城镇了。连带着那道冲天的漩涡也扭曲起来，搅得天地浑浊。
卿笑寒却平静道：“就快了。”
刹那之间，又有数道神力从他手中放射而出，稳稳地捆住了深沟里的东西。幽蓝色的光束猛地摇晃了一下，卿笑寒忽一招手，道：“来！”
“吼——！”
金光瞬间收拢，快速而精准地拉出了一大块异物。一蓬浸染了魔息的暗红色血液随之喷出，魔物痛苦地僵硬了一瞬，而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嚎。这声嘶吼从他们脚下的深远处袭来，强劲的音浪形成一圈圈波纹，扩散向四面八方。
寄生的游鱼全部冲出了隐蔽的海草，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贝类“啪”地闭合了外壳，就连无意识的肉芽也疯狂颤抖了起来，好似感同身受。祁纵见卿笑寒带出了那东西，顿时顾不得那么多了，游过去观察道：“奇形怪状的……像是兵器的碎片？不可能，不会有这么大的兵器，也不会有这么大的碎片！”
虽然拔除异物的过程非常艰辛，但长痛不如短痛，比起一时的伤疼，显然这东西之前一直残留在魔兽的血肉里、更令它难以忍受。此时异物离体，这片地带方才缓缓地回落，魔兽发出一声低沉模糊的长鸣，恢复了安稳。
苍金色的神力散去，露出异物的原形。那是一块巨大的残骸，看大小似上古的陨铁，看形状如断裂的箭镞。脏污的魔血附着在上面，丝丝缕缕，好一会儿才展现出纹路。
祁纵挥手让水流清洗它的表面，发现纹路是凹进去的，弯弯绕绕，没有实际意义。但是，出现在这东西上面的纹路绝非装饰，他双眉紧皱，道：“这些是……血槽？”
在兵器的锐利处，往往会硺有凹槽，便于对敌人进行伤害后，放血致死。祁纵见得多了，一眼认出，却不敢置信：“如果是血槽，那这就真的是兵器的残片了……有这么大的兵器吗？！”
“有。”
卿笑寒立在一侧，白衣翻飞，轻飘飘地道：“在第一次人魔之争时，我亲眼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卿笑寒特异功能：透视动静脉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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