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昆吾赤金

    “这块碎片的材质,是昆吾山赤金, 出自中原豫地, 常被锻造成兵器的锐部。”卿笑寒介绍道,好像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眼睫微压。

    “昆吾山赤金……太狠了。”

    祁纵盯着上面的血槽,其深度几乎到了可怕的地步。虽然现在只剩下浅浅的纹路,但这已经是深埋在魔兽的血肉里、被侵蚀了整整一百年的成果。他随口问:“你记得这么清楚,神仙的记性都这么好?”

    “不是。”卿笑寒笑眼微弯, “单纯因为一百年前,我也被赤金利器伤过。”

    祁纵:“……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死了。”

    卿笑寒像在给小朋友讲睡前故事,神情平静至极,甚至说得上轻松:“不然何至于借尸还魂?这东西一旦见血,伤口便如烧炭,基本上无药可医。当然,我不可能只因它而死,还有些别的佐料。”

    祁纵:“……”

    卿笑寒继续娓娓道来:“所以,哥哥你听明白了吗?这就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我站在人这一方, 赤金是魔修的武器原料。如果这是魔兽……”

    “疼吗?”

    祁纵忽然道。

    卿笑寒:“……嗯?”

    “我问你是不是很疼。”祁纵转过头来,仰面望着他,双眉紧皱。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但是犹豫片刻,没说出口。

    他只好又重复了一遍:“疼吗?”

    卿笑寒双眼微睁。

    他是最后的神明,生来便立于众生之巅。哪怕是九重崩塌后,整整三千年, 也没被任何人这样问过。

    人们总觉得神不会爱,神不会痛。

    他忽然笑了。然后温声道:“你问了,我便说不疼。”

    祁纵领会不了他的话外音,半信半疑。他道:“好吧,接着刚才的讲。也就是说,赤金是魔修用的,不可能攻击魔兽?那它是什么,难道是被魔息感染的?”

    “人魔之争中,感染成魔的参战者数不胜数。百年前坠海的魔兽,便很可能曾是屠魔的一员。”卿笑寒浅叹一声,“其实我之前便有这个猜想。因为根据鲲鹏族长的讲述,他们和这只魔兽一直相安无事。它隐忍百年,除了大肆吞水,从未作恶,不像一般的魔物。另外,”

    他抬手将赤金召起,“我觉得这块碎片的重量有问题。啊,果然。”

    苍金色的神力把赤金翻了个面,祁纵惊道:“这是中空的?!”

    他猛地后退,因为就在赤金转过来的那一刻,一蓬浓郁的魔息扑面而来。不知在黑暗中积压了多久、也不知里面汇聚了多少怨念,魔息中甚至响起了厉鬼般的尖啸,“砰”地烟消云散。

    “什么东西???”祁纵快速挥手驱赶,魔息一散,他就又靠了上去。只见大块的赤金背面、竟然被挖空了,仿佛一个巨大的容器,曾经契合过什么物品。

    他满脑子疑问,对卿笑寒连比划带说:“这个断裂情况,显然是箭镞的残片,而且是尖端部分。但是没道理啊?尖端破敌,打磨得最为精锐,怎么会挖空了容纳别的东西?这能衔接好吗?藏毒也不是这么个藏法吧,这么大地方,都够养蛊了!”

    “也可能就是藏了什么,故意要断在敌人体内?”卿笑寒思考片刻,“现在证据不足,难以判定。不如收进芥子袋,带回去研究。”

    他说罢便将这块赤金收起,然后轻声道:“哥哥,你后面有人。”

    祁纵:“?”

    祁纵想也没想,拔刀便反手捅去。匍匐已久的黑影险些被开颅,吓得连续后跳三次,才堪堪停住。

    裹着黑色斗篷的人单手撑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黑衣少年,惊出了一身冷汗。幸好,祁纵只是刀尖点地,转过身来。

    那个白衣服的却不见了!

    “您在看哪里?”

    一道清沉柔和的声音忽然响起,刺客大骇,立马抽身。他怀疑自己太过紧张,竟然看花眼了——深海之下,怎有月光?!

    凉薄的霜色拂过他肩头,原来不是月光,而是剑刃,轻缓地一挑,便将他的斗篷震裂成了成百上千片。

    黑色的碎布在海水中漂浮,像是撒了把纸钱漫天飘零。其中有一袭白影信手拎着仙剑,道:“又见面了,浮休?”

    只见刺客男子脱去斗篷后,露出精悍的短打身躯。他似是异域流亡而来,仅头顶结了一绺发辫,其余的后脑勺上,全部纹满了刺青。

    祁纵一眼认出了这种花纹——在天上人间时,他通过幻境看见了纵火的凶手,那人的脖颈上也有这种刺青!

    浮休——其生若浮,其死若休,拿人钱财,替人降灾。这群人是最凶残的亡命徒,曾被正道归为邪教。结果邪教众怒,也不肯收。

    刺客见行刺失败,倏地消失在海水中。这不是用了什么缩地移行阵图,而是一种东瀛流传的忍术,眨眼便无迹可寻。

    “哥哥,你被盯上了。”

    卿笑寒归剑还鞘,向祁纵走去:“你之前识破了天上人间的幻境,怕是已打草惊蛇。他们不止一个,又会些奇门异术,不辞劳苦随我们潜入深海,定不会就此罢休。”

    “他们背后的人怕了?”祁纵一皱眉,“来就来,反正我不怕。”

    他收刀入掌,听鲲鹏族的城镇传来第二通钟声,这才想起来,早已到了用晚膳的时间。他们忙往回游去,结果游着游着,就和率人赶来的苍泽子撞了个正着。

    祁纵心中暗道:完了。

    “好小子!原来是你们搞的鬼!”

    果不其然,白毛老头一见他们,气得胡子都打结了。他中气十足地骂道:“刚才好好地备着膳,忽然地动山摇!给老夫过来,你们干什么去了?!是不是想把《讲坛戒录》抄一千遍???”

    苏焚琴也目光阴冷,不过单纯盯着卿笑寒:“无可救药!”

    祁纵最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面无表情,完全是一副自认为仁至义尽、其实纯粹在火上浇油的样子。偏偏卿笑寒也只在认识他后屡屡破禁,因而面带微笑,往他身后一躲,还伸手轻轻一推。

    祁纵猝不及防,回头压着声音震惊道:“你找死?!”

    “哥哥,上。都靠你了。”卿笑寒却满面无辜,仿佛十分柔弱无助。

    苏焚琴的脸色彻底黑了:“你们俩还说些什么呢?!”

    苍泽子气得撸起袖子,对苏焚琴道:“姓苏的,有句话老夫忍很久了——平心而论,我们家笑寒在认识你们少主之前,从来没做过出格的事!你看看你看看,他和祁纵待一起后,从早到晚,鸡飞狗跳!”

    “你什么意思?说祁纵带坏了他吗?”苏焚琴两眼一眯,瞬间变得咄咄逼人。

    苍泽子:“老夫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说的!”

    苏焚琴:“那卿笑寒长歪就跟祁纵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俩从没看对方顺眼过,又都不是什么温顺可人的好脾气,当即撇开了两个犯事的小辈,互相点起炮仗来。

    祁纵忍无可忍:“都、都停下!”

    他这一吼,两位师长安静了一瞬,然后对视一眼,又更加激烈地争吵起来。

    祁纵一字一顿地说:“下方的魔兽不是堕落为魔的,它是第一场人魔之争的战士!”

    东南两院的院长总算闭嘴了,片刻之后,齐声道:

    “你说什么?!”

    —

    待卿笑寒条理清晰地简述了他们的发现,苍泽子和苏焚琴都不语了,各自沉思。卿笑寒隐去了关于自己的部分,好半天后,苍泽子才凝重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很棘手了。本来老夫已想好了计划,用膳后就要公布,我们与鲲鹏族的武士联手,一同诛杀这魔物!但他若不是天生的魔族,被魔息感染,怎能坚持如此之久?”

    魔息在经脉中穿行,会让宿主痛不欲生。祁纵亲身经历过,只这么一想,都感觉骨髓隐隐作痛。

    苏焚琴凉凉地说:“能坚持就还有救,你的计划作废。”

    “可前天夜里爆发魔息,肯定是源自于它!哪是还能坚持的样子?显然就要彻底魔化、失去神志了!”苍泽子激动道,“在百年之前,我的上万战友被感染为魔——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由我们亲手斩杀!救它不一定是为它好,还不如给它个痛快!”

    祁纵忽然道:“我们做决定之前,就不能先问一下它的意见吗?”

    作者有话要说:《拾遗记》记载,昆吾山,其下多赤金,色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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