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 在这已经很炎热的夏天,全家人都被朱珠赖着喝了点姜汤。
“这放得生姜够熬一大锅汤了吧?你不会是把家里的生姜全用了吧?”朱有文龇牙咧嘴。
“哦,还剩了一点, 我下午空了就再上山挖点吧。”朱华到底还是不放心家里,没有去学校, 只让朱杰把笔记做好带回来给她看。
“行吧, 待会儿帮忙的就来了, 你帮着你娘把饭做好。”朱有文放下碗, “你三妹那你也注意点, 小心她发热。”
“行。”
等太阳升起老高了,朱珠才爬起来。
“好一点了吗?”陈书英正在烧火,“你过来一点, 我看看怎么样了。”
“没事儿了,就是有点饿。”朱珠摸着肚子,没动,她一个病号不敢离孕妇太近。
“给你专门留了一个水煮蛋,先吃着垫垫吧,马上都吃中午饭了, 真是懒虫一条...”朱华笑着摇头。
“谁懒虫了?我这是生病了!”朱珠嘟囔着, 双手接过鸡蛋,小心翼翼的剥下蛋壳,先慢慢地吃完自己最爱的蛋黄,最后才两口吃掉蛋白,可能是吃的急了, 噎的她直打嗝。
“你吃慢点,又没人和你抢...”陈书英数落她。
“也是,二姐读书去了。”朱珠小声说。
“这话可别被你二姐听见了,看她不揍你。”朱华笑。
“嘻嘻。”
半下午的时候搬出去晒得谷草全干了,朱华带着朱珠全收了回来。
“中午那个南瓜鸡蛋饼你咋想的?太好吃了吧!”朱华还沉浸在美食里。
“我就是想着嫩南瓜也是甜甜的,和红萝卜差不多,嘿嘿。”朱珠随口说。
“看来娘说的没错,你真长了个好吃嘴。”朱华笑她。
“那又怎样?那也是我的本事。”朱珠骄傲地叉腰。
“是是是,我家朱珠最有本事了...小姑父?奶?奶,你回来了?咋不让爹去接你?”朱华上前接过包裹,朱珠也搬来椅子。
“你爹和人在偏棚那做什么?”陈氏一屁股坐下来,杨志贤则放下东西,直接去了偏棚那搭把手。
“哦,昨天不是下大雨吗?偏棚那有根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白蚁蛀了,这一刮大风就断了,”陈书英听见动静,扶着肚子从厨房走了出来,解释道:“当时盼娣就在那呢,把她吓坏了,幸好人没事。”
“没事就好,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有什么可吓到的。”陈氏乜了一眼朱珠,又看了一眼陈书英的肚子,“你这次怀上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挺好的...”陈书英小心的说。
“家里怎么样?”陈氏又问。
“也挺好的。”陈书英恭敬地回答。
“行吧,那就好。”陈氏扯了扯嘴角。
“才不好呢,娘这次怀弟弟可难受了,累得不得了,一天到晚只想睡觉,”朱珠插话说,“家里也不好,奶你不在家,菜园子的菜都焉了,家里的鸡每天也只下三四个蛋了,而且你看你没在家,连偏棚都倒了!”
“我就说嘛,家里少了我怎么可能什么都好?看你爹娘那样子就不像能当家的。”陈氏扯着嗓子说道。
陈书英和朱华母女俩都目瞪口呆,菜园子的菜不是因为天气大才焉的吗?家里的鸡不是每天都下四五个蛋的吗?偏棚倒的事就更想不通了,那不是白蚁蛀的吗?
最主要的是这些怎么和陈氏不在家扯上关系的?但是看着祖孙俩人‘谈笑风生’的样子,俩人出于小动物的直觉,还是闭紧嘴巴,不敢出声。
“娘,你回来怎么也不让我去接你?”朱有文几人收工回来了,朱华忙去打水来让他们洗手洗脸,朱珠也端来椅子板凳。
“还说呢,我不在家才多长点时间啊?连房子都垮了。我要是哪天不在了,你们几个怕是活不下去了...”陈氏嘟囔着,“还说什么来接我,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跑一趟县城的。”
“所以娘你得一直帮我撑着这个家才行啊,要不然你儿子可怎么办哦。”朱有文嬉皮笑脸地说。
“都是几个娃的爹了还来这套...”陈氏的脸绷不住了,低下头来,朱珠觉得她好像笑的很开心的样子。
“娘,你回来了,小妹那怎么办?她也得去上班了吧?”朱有文问。
“志贤请了他二姐来帮忙带,他二姐孩子也大了,不用人管,家里老人又在乡下,所以白天可以帮着带孩子,等有玉下班回去就行了。”
“是啊,有我姐呢,我姐从小最疼我了,我就是她带大的。”杨志贤笑着说。
“可是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还是有点恼火吧?”朱有文挠头。
“哎,有什么办法呢?这马上就秋收了,接下来两三个月都是农忙,我也得回来挣工分吧,不然大队里就没法交差。再说你媳妇儿也快生了,尿布衣服这些也得准备。”陈氏叹气,只恨杨家那老太婆太心狠。
“也是...哎,说来说去都是没办法的事。”朱有文感慨。
“没事儿,现在我姐带着呢,等再过段时间孩子大了就好了。”
“也是,小孩子都是这样,感觉刮一阵风就长大了。”朱有文笑。
“说的那么简单,你自己带娃试试?”陈氏没好气地说。
“试就试,大不了这次就我来带。”朱有文不觉得这是什么难题。
陈氏和小陈氏同时翻了个白眼。
“五哥,你厉害。”朱有财忍俊不禁。
“老五,带娃可没那么简单,到时别说做兄弟的没提醒你哈。”朱有粮偷笑。
“哈,不带怕的,我不信我还收拾不了一个小娃娃。”朱有文赶鸭子上架,嘴硬道。
“噗...”一院子人都笑开了。
......
随着两个姐姐期末考结束,她们的暑假生活开始了,这天早上三姐妹走在小道上,背着背篓准备去打猪草。
红红的太阳实在太勤劳了,一大早就在发光发热,三姐妹都有点焉焉的。
“大姐,二姐,秋收了就可以吃点肉了吧?”朱珠实在太馋肉了。
“哎,家里没有肉,哪里能得到肉吃?”谁不想吃肉呢?朱华继续说道:“你看娘的腿肿的多大了,听人说就是因为吃的不够好,得补呢!”
“哎,从哪能变出肉来呢?”朱杰也难受的很。
三姐妹的目的地是河边的草地,这个季节的野草很繁茂,生机勃勃的,有一种野性之美。
回来路过稻田的时候,朱珠发现有一道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在水草中穿梭着,她惊叫,“那是什么?”
“哪里?”两个姐姐回过头来。
“好像是水蛇?”朱杰兴奋地说,眼睛已经在四处寻找石头了。
“不像,有点短,好像是黑鱼。”朱华提出不同意见。
两人不约而同的放下背篓,脱掉草鞋,卷起裤腿,朱珠慢了半拍,也准备下田。
“你别来,这田里你站都站不稳,别到时屁股摔成两半了。”朱杰阻止她。
“对,你就别来了,就在那指挥我俩哈。”朱华好声好气地哄她。
两人小心的绕着稻谷,赶着那条鱼,朱珠还不时的添乱,三人在太阳下奋斗了许久,直到那一片稻田的水都搅浑了,这才逮住那条鱼。
“哈哈我说是条黑鱼吧?感觉有两斤多呢!”朱华难得这么招摇的笑。
“肥得很!可能是前段时间河里涨水时进来的。”朱杰猜测。
而朱珠已经只知道盯着它流口水了。
三人在河边摘了两张芋子叶把鱼包起来藏在猪草里,这才回家,幸好这时是一天中最热的时段,所以没碰见什么人。
等回到家,大人们看见这条鱼也开心极了,这是小半年来家里除了鸡蛋外第一次见荤腥。
陈氏把这条鱼剖了,然后只加了简单的姜葱炖好,就一屋子全是那股清香了。
“吃吧!”陈氏把一斗碗鱼汤直接放在陈书英面前。
朱珠闻着香味,艰难地往嘴里刨饭。
“娘,大家一起吃吧,马上就秋收了...”陈书英不好意思吃独食。
“让你吃你就吃,废什么话?”陈氏没好气地说。
“娘,她也是心疼你,你辛辛苦苦做的,好歹喝口汤吧?”朱有文劝她,又对几个孩子说:“把碗拿去给你们奶把汤满上,再给我也满上,你们自己可不准舀鱼肉吃,看你娘怀着弟弟多辛苦,去吧..."
这一碗鱼汤的滋味,是朱珠记忆里最美味的印象之一。
没几天,红旗大队正式迎来了热火朝天的秋收。
“书英,猪草那些我已经让两个小的打好了,你只管喂猪就行。”朱有文端起碗。
“我去帮娘喂猪吧?”朱杰说。
“不行,书记说了,队里八岁以上的小孩今年都要跟着下田。”朱有文顿了一下。
“啊?姐姐她们去做什么啊?”朱珠好奇地问。
“大一些的小孩帮着递稻谷,做草把子,小一些的就在后面捡掉的谷子呗。”朱华说,“你忘了以前我就是做这个的了?不过往年都是十岁以上才去的。”
“哦,娘,那我陪你去吧。”朱珠也放心不下大着肚子的陈书英。
“那你得快一些,队里五岁到八岁的小孩得去晒坝晒谷子。”
“啊?晒谷子?”朱珠瞪大眼睛。
“嗯,放心,不是什么重活,就是看着谷子别被麻雀啥的吃了,平时就帮着翻一下,然后下雨了帮着收一下。”朱有文轻描淡写的说着这份工作内容。
“都是小孩子,哪有什么力气收谷子啊?”朱珠不敢置信。
“队里五十岁以上的人也会在晒场,你怕什么?”陈氏说道,她今年刚好五十,也不用再下田了,终于能轻松一下了。
同时也不由得感慨,自己是真的老了,身体也一年不如一年,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有多少时间...
“行吧,都快吃,吃完就去晒坝集合,”陈氏放下碗筷,瞅了一眼陈书英,“大着个肚子就别到处乱跑了,就在家里洗碗做饭,猪圈那边我去就行了,真是的,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哎...”陈书英连忙答应道。
如火如荼的秋收从这天正式拉开了帷幕,朱珠还只是在晒坝,对抢收的体验感觉不如其他人深,但是整个队里都是一副火烧眉毛的架势。
秋收最怕下雨,偏偏这个时节的雨最是捉摸不透,来去如风。
“哎,这鬼老天,刚把谷子摊开呢,乌云就开始来了...”这才大早上,朱珠身上的衣服就已经湿透了。
“不要像昨天那样就好了,刚把谷子摊开就开始下雨,刚把谷子合拢,又不下了。”石头摊在草堆上,“盼娣,你坐这吧。”
“你真笨,说了多少遍了,盼娣现在叫朱珠了。”缺了门牙的春花笑。
“朱珠没有盼娣好听。”
“行了,都是我,随便叫。”朱珠一屁股坐下来,虽然这稻草有些扎人,但比直接坐在晒坝上好,因为等太阳升上来了,晒坝的温度能把鸡蛋煎的七分熟。
“哎,好希望那几棵树离得近一点啊,太阳好晒。”春花嘀咕。
“那我们还是坐过去吧,等有事了再过来这边。”朱珠虽然已经对自己这辈子的肤色绝望了,但还是想抢救一下。
“你们女的就是麻烦,太阳晒就晒呗。”石头不耐烦,伸出手,“算了,拉我一下。”
“你怎么这么重啊?”朱珠和春花一人拉了一只手,使出全身劲终于把他拉起来了。
“所以我叫石头啊!”石头自豪地说。
行吧。
树荫下已经有很多中老年人在了,他们摆着龙门阵,但是也没空着,男的就抽着烟,有些还下着象棋,女的都带上了自己的活计,或是打草鞋,或是缝千层底什么的。
“今年可能会快一点,队里分成好几对人呢,而且队里新做了一只半桶,又加了一些人去。”一个老头摇着蒲扇。
“早收完早安心不是。”
“他们都在哪打谷子去了?我怎么没看见啊?”朱珠问正在改婴儿衣服的陈氏。
“先收远的,再收近的,快了,用不了多久就到近处了。”陈氏正在穿针,始终穿不进,“怎么你还想跟着下田啊?等以后你大了有的是机会,到时可别哭鼻子。”
朱珠把针线拿了过来,轻轻稔了一下线头,然后轻而易举的把线穿了进去。
“哎,老咯,还是小孩子的眼神好。”陈氏和旁边一起做针线的王老太感慨地说。
“是啊,一晃我们都成老菜帮子了哈哈。”一群老头老太都出声道。
过了几天,终于轮到近一点的田了,朱珠也才真正见识到秋收的繁忙,加上这个时代没有机械自动化,全靠人力,每一次收获背后的心酸是她难以想象的。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真正后悔前世学的专业只是一个万金油专业,在这个时代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等把所有粮食交了公粮,已经9月底了,大队都来不及把剩余粮食分给各家,又开始组织去挖毛芋子。
刘胜利是个会来事的,还专门请示了公社的乡长王建国,王建国也挂念着这事呢,也想知道这个毛芋子收获究竟怎么样,为此那天还专门来了红旗大队。
“咋还把王乡长请来了?”有人私下里嘀咕。
“对啊,我还说要是收成好的话,今年队里就能过个好年了。”有队员附和道。
朱有文现在所处位置不一样了,当然也能理解刘胜利的做法,再加上那时王乡长说过红旗队交三千斤就好,他想起妹夫杨志贤说过这个毛芋子产量是十多斤就由衷高兴,今年也是个好年呢。
最后这几百斤毛芋子的产量到了六千九百多斤,大伙儿都高兴的很,感觉这粮食和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胜利啊,你们队种下去的是多少来着?”王建国笑的很开怀,这也算政绩了。
“乡长,总共种了五百斤下去,现在有六千九百多斤,一斤能收14斤左右。”刘胜利则更加高兴了。
“嗯,很不错了,毕竟是野生的。”王建国笑着点头。
“是啊,不过幸亏这是河边,不缺水,而且淤泥其实很肥,所以产量还可以。”刘胜利附和道。
“行吧,你给我装三千斤,我带走,剩下的你除了留种的,就都分给大伙儿,大家也都辛苦了。”王建国说。
“哎,行,我这就让他们给你装上。”刘胜利也应得很爽快。
其他人才知道这事儿,都心疼的说不出话来,整整三千斤粮食呢,可是又没人敢反对,毕竟粮食还得交上好的出去做公粮呢。
“不过先说好啊,明年不一定还是这个数,毕竟这事儿也不是我说了算的。”王建国也实话实说。
“哎,晓得了,乡长,我们队的事儿劳你多费心。”刘胜利恭维道,“你和干事们也留下来吃个午饭吧?”
“不用客气了,我还有事儿,反正都走到这里了,我再去张家湾看看。”王建国划了一根火柴,点燃烟叶。
“哎,行,那你们慢走。”
见王建国一伙人走远,朱有文凑过去问刘胜利:“要不要我们抄近路去和张大炮说一声?”
“放心吧,张大炮惯会扮猪吃老虎,他早知道我们今天请了乡长来,一定会有所准备的。”刘胜利笑着吐出一个烟圈,“再说了,要是真没准备,那就是他们自己倒霉,可怪不了别人。”
朱有文点头,他当然是听刘胜利的。
这天下午,大队就开始分粮,大伙儿这才终于放下心里的大石头,毕竟只有发到自己手里了才有那种真实感,满足感。
特别是今年年成好,再加上还有往年没有的毛芋子,那种幸福感特别不真实。
“看样子今年大家伙不用饿肚子了吧?”
“可不是,说不定还能不再吃杂糊糊呢?”
“杂糊糊有什么不好?至少能填饱肚子吧。”
“也是。”
分完粮,大家也就散了。
这天晚上,天一擦黑,朱有文就不见人了。
“爹去哪了?”朱华问。
“不知道,他放下粮食就不见人了。”朱珠正在吃烧芋子,好久没吃了,可真好吃。
“小孩子家家管那么多做什么?还不拿碗筷准备吃饭?”陈氏扯着嗓子吼。
“就是马上要吃饭了找不到人才问嘛...”三姐妹不服气地嘟囔。
作者有话要说:加了一段,今天才想起有一个情节忘写了...
挠头,苦笑。
不知道大家小时候有没有馋肉的时候,我记忆里小时候家里有一年真的特别特别穷,穷到盐都吃不起了,肉就更别提了,那年真的是大半年没吃上肉,还是打谷子的时候家里割了一斤肥肉回来,我妈说我以前一直很挑食的,根本不碰肥肉,那次一口气吃了五六块小指粗的肥肉...
感谢在2019-12-25 17:44:09~2019-12-26 20:05: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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