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春天匆匆地来了, 又匆匆地走了,等人们忙完春耕,收完麦子, 才发现山上的树绿了,花谢了。

    这天下午放学回家的路上, 朱珠就发现大姐朱华脸色苍白, 问她怎么了, 她只说觉得有点累, 肚子疼, 没精神,可能是头天淋雨受寒了。

    于是回到家之后,朱珠赶忙烧了一大碗姜汤, 三姐妹分来喝了。当然少不了铁蛋这个抢食的,他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结果辣的他直咧嘴,欲哭无泪的小模样逗得三个丧心病狂的姐姐哈哈大笑。

    笑闹过了,两个姐姐开始做晚饭,朱珠带着铁蛋去挖蚯蚓喂鸡, 铁蛋两岁半了, 走路已经稳稳当当的了,只是他走路的姿势忒像只胖企鹅。

    朱珠这边正忍笑呢,突然就听见朱杰的惊慌失措的叫声,“姐,你怎么了?怎么流这么多血?”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朱珠一把抄起小胖子就往屋里冲去。

    “三妹, 怎么办?姐的屁股流了好多血...”朱杰吓坏了,抱着朱华哭的稀里哗啦的。

    朱珠这才看见朱华身上的血迹,她当然知道这是怎么了,本来有时候还会担心呢,想着自己上辈子十二岁就来这个了,班上同学早的十一岁不到就来了的,这辈子大姐都快十四岁了,还没动静,能不担心么...

    但这会儿她又不好说什么,毕竟自己年纪小,不应知事的,见朱华还算镇定,应该是年纪大点再加上性格的原因,好像懵懵懂懂的知道点,就先安抚朱杰,“应该没事儿吧?我看娘有时好像也会流血呢,二姐你先烧点热水给大姐洗洗,我去找娘回来。”

    说着,她放下爪牙舞爪的小胖子,叮叮咚咚的跑了出去。

    这个时候陈书英她们应该在土里薅杂草,朱珠跑了几个地方才找到她,朱珠悄悄走过去,对着她耳朵把事情说了,陈书英露出一抹笑,大女儿成人了,忙在一众大妈大婶八卦的眼神中去找计公分的请假。

    其实这个点已经快收工了,只初夏的夜来的迟些,这个时代的天空又蓝,才显得天色还算亮堂,所以计公分的听陈书英说家里有事,也没难为她,就直接让她走了。

    走在小路上,陈书英担心小闺女吓着了,还特意软声哄了几句。

    等她们回到家,朱华已经洗过澡换过衣服了,她这个时候其实已经回过神了,正在安慰还在哭的朱杰。

    “我们班上的柳菲菲和洪雅她们都来这个了,别怕啊!”这两个女孩和两个姐姐就是他们班全部的女生了,朱华记得她们每个月总有几天在厕所碰见就会红着脸不自然的样子。

    “我怎么不知道?”朱杰不相信,觉得姐姐肯定是不好了,这话是哄她的。

    “你知道什么?不管做什么都风风火火的。”朱华展颜一笑,清秀的脸上有了几分娇俏的味道。

    “你姐说的没错,朱杰你也大了,也听一听,这是每个女孩子都要经历的,很正常的一件事哈,别怕,经历了这个事才能结婚生子。”陈书英一到家,就让朱珠带着铁蛋在坝子里玩去,才走进屋,就听见两个大女儿的话。

    说完,她又详细解释了这几天不能碰凉水,一个月来一次等等从书上看来的知识。说起来,文哥从废品收购站带回来的好多书都很有用,果然多读书是好事。

    陈书英在她房里拿了个布包出来,又进了朱珠她们屋,没多久,朱华和朱杰脸蛋红红的跟在陈书英后面出来了。

    “行了,没啥事儿,朱华这几天不碰冷水就是了,朱杰你多帮着点。”

    “嗯,好。”朱杰笑着回答。

    本来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晚上大家睡着后,半夜三更的时候,朱珠被吵醒了,迷迷糊糊中,只听得朱华一直在哭的声音,还有陈氏询问的声音。

    她揉揉眼,“奶?姐?怎么了?”

    “疼...冷...”朱华有气无力地呻/吟。

    声音很小,朱珠却吓得一个激灵,忙下/床把灯点燃,昏暗的光芒中,只见朱华青白着脸,满头大汗,却一直在喊冷。

    这时朱杰也醒了,她睡中间,刚好挨着朱华,“怎么湿答答的,下雨了吗?咱家不是换了瓦房吗?”

    听见朱华的呻/吟声才彻底醒了,“姐,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说没事的吗?”

    没人理她,朱华已经疼得快失去意识了,陈氏打热水去了,朱珠正在满屋翻箱倒柜的找冬天的厚被子。

    这番动静吵醒了隔了一间屋的朱有文两人,“怎么了?”

    “可能是第一次来,所以受罪了。”陈氏打了热水回来说道,又对朱有文说:“你去睡,我们给她换衣服。”

    “要不我背她去赵大夫那看看吧?”朱有文迟疑地问。

    “又混说,她一个大姑娘为这事儿去找男大夫看?多的是这样的。”陈氏直接动手撵人,“出去出去。”

    朱有文挠头,只好和陈书英说:“你看看大丫怎么样,实在不行我就送她去赵大夫那。”

    然后到堂屋的椅子上坐着了。

    陈书英抿嘴,她自己其实以前是有过这经历的,只是结婚生娃以后这毛病就自己好了,难道这毛病还会遗传?一时间她有点不敢进屋,觉得是自己害了女儿。

    屋里,陈氏把朱华身上汗湿的衣服都脱了,用浸了热水的帕子给她擦洗好,朱杰连忙把衣服给她套上,朱珠也把被子给她盖上,足足盖了两张厚被子,朱华才不叫冷了。

    “要不给她喝点热水?”朱珠见她嘴皮都干了,忙说。

    “老大媳妇儿,你去烧水,朱杰,你去洗生姜,”陈氏吩咐道,然后起身从她的柜子里找出上次闺女送来的白糖,这才走了出去。

    要是有热水袋就好了,朱珠想,她隔着被子趴在朱华身上。毕竟是夏天了,盖了两张厚棉被,朱华还是起了一身汗。

    这时,朱杰端着碗过来了,没有红糖,所以这是一碗白糖姜水。

    陈氏把她半抱着,朱杰则用铁蛋的勺子喂她,好在她还知道吞咽,没多久,碗就空了。

    “好了,没事了,都睡吧。”陈氏说道。

    “唉,娘你带着她们睡吧,我去洗碗。”陈书英见朱华安静下来,顿时松了口气,拿着碗去了厨房。

    “没事儿了?”朱有文跟在她后面,悄声说:“这也太吓人了,以前大妹小妹没这样过啊,你那时候也还好吧?”

    “...”陈书英不想回忆过去,只说:“看样子还是得注意才行,朱华运气不好,昨天淋了一身雨,又是第一次,所以可能才这样。”

    “唉,你们女的就是娇气。”朱有文感叹。

    陈书英横了他一眼,他赶紧闭嘴。

    夜晚又渐渐平静下来。

    这之后,朱华就被朱杰当成了易碎的娃娃,弄得她哭笑不得。

    朱珠也和元定川拐弯抹角的打听,赵大夫那有没有那种输液用的玻璃瓶,因为她记得小时候家里就是把这个灌好热水当热水袋用的,只是很可惜,这东西是西医用的,而且都很少见,所以赵大夫那没有。

    直到某天她们路过河边,朱珠才想起鹅卵石煮沸以后也可以替代,忙跑到河边找了几块回去做实验,结果真的可行,就是有一点烫,用布包好就完美了,而且能持续蛮长的时间。

    只可惜这个时候朱华早已经过了,想到那几天朱华受的罪,朱珠就难受,要是自己早点想起来就好了,要知道那几天上学朱华才遭罪,连口热水都没得喝。

    倒是朱华反过来安慰她,“没事儿,好歹以后有这法子,而且有了这法子,以后冬天也更暖和了,三妹,真有你的!”

    朱珠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这才好过了些。

    下半年,朱杰也来这事了,这次家里早有准备,所以她没受什么罪。但是朱珠这才发现,现在的月事带居然就是一块布包着草木灰,朱珠顿时脸都青了。

    “没有纸吗?”朱珠干涩地问。

    “想什么好事呢?纸要钱又要票,这事每个月都来,那得用多少纸啊?”朱杰倒是不觉得有啥,满不在乎地说。

    “那...这布下次还要接着用?”朱珠绝望地追问。

    “是呀,洗干净就行了,我们家算富裕的,还有替换的,我和姐还有娘,每个人都有两张布,有些家里穷的,一块布头都没有呢,只能呆在家里,耽误做事。”朱华这样说。

    “...”朱珠这时万分想念上辈子的生活,“那这布洗了怎么没见你们晒过?”

    “羞死人了,还晒...”朱杰觉得三妹问题太多了,烦的很。

    朱珠顿时无语了,只再三和两人强调必须要晒,还特意假借赵医生的名头给陈书英说了一次。

    日子平静的过了,一晃眼时间就来到了六六年,这期间除了元定川偶尔高兴地说姨/娘来信的事以外,毫无波澜。

    六六年,这都春耕过了,两个姐姐就要小学毕业了,朱华有心理准备,知道自己不能进学了,倒是朱杰,难免还有点憧憬初中,但不管她们怎样打算,小学这最后的日子,都努力的很。

    本来朱珠以为就算这十年再是浩劫,和自家也没有丝毫干系,毕竟自家根正苗红嘛,而且朱有文还当着民兵队长呢。

    结果这天放学回来,和小伙伴们打打闹闹的走着,刚到晒坝就听见不少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

    “怎么没听说?太惨了!”

    “唉,真没想到啊,不知道会怎么样...”

    见大家伙儿这么议论纷纷,朱珠几人顿时来了好奇心,都悄悄凑过去听。

    原来是隔壁张家湾的一个人,据说非常崇拜主席,这次好像是去县城卖柴,还在百货公司买了一尊主席雕像回来,这本来是一件好事的,但没想到却变成了他的灭顶之灾。

    因为买柴是用扁担挑去的,卖柴回来就剩扁担和绳索,而那座雕像他觉得放手里不好拿,生怕一没注意就打碎了,于是就用绳索把拿雕像捆起来,用扁担扛在一端,一端扛在肩上,就这样回来了。

    这人一路悠哉回家,很是高兴,结果回来没多久就被人在自家被按住逮走了。

    张家湾的人当然不可能眼睁睁望着他受欺负,纷纷上前支援,结果这按人的领头自称是革委会的,还大摇大摆的说不服就让张大炮去公社见他。

    张大炮听见革委会顿时脸色沉了下来,这段时间革委会的人很是嚣张,连乡长王建国都退避三舍,他不是笨蛋,当然知道这伙人不好惹,只是不知道张三怎么犯人手上了。

    张大炮连忙赶到公社,堆出笑脸,但却无济于事,人家只说这人犯错误了,至于犯什么错误?

    你张大炮觉悟不行啊,难怪手底下的人也这么没觉悟,那是犯大错了!

    张大炮低声下气求了许久,递了快两斤的粮票,人家才说原因,原来是有人来公社说张三这人反/党反/国家,是反动派,至于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把主席的雕像捆起来了,都把领袖吊起来了,这还不明显吗?

    这话说的,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张大炮一个小小的生产队队长,能拿这明显一手遮天的革委会主任怎么办?

    人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架势,张三这是送上门的靶子啊。

    这事很快就传开了,人人自危,都感受到了空气中的恐怖氛围。

    “嘿嘿,那你知道告密的人是谁不?”说话的人故弄玄虚。

    “这还真不知道,说说呗!”一伙人都好奇的很。

    “那你们可别传出去,我也是听我娘家嫂子她妹说的,”那人见大家伙都不知道,顿时得意极了,“就是那个下河场的肖小兵!”

    朱家三姐妹一听这名字,不由得面面相觑。李良才知道内情,担忧地望着朱杰,元定川不知内情,懵懂不解的望着她们紧张的脸色。

    望着天边的滚滚乌云,朱珠想,风雨欲来。

    作者有话要说:太艰难了,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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