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元哥, 要不然我们读完这学期就不来学校了吧...”回到教室,朱珠小声说。
“可是如果一遇到困难就逃避,那我还算男子汉吗?”元定川不想做一个逃兵。
朱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也许这就是成人和少年的思维差异吧,少年人遇事不会去权衡利弊, 心里永远有一股冲劲。
“那就再说吧, 先把这学期过完吧。”朱珠只能这样想, 走一步看一步吧。
接下来的日子, 可能是革委会那边在酝酿什么大动作, 所以那几个进革委会的学生隔三差五就不在学校,来学校也是趴在桌子上睡觉。这样也好,全校师生都松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盼到考试, 拿通知书,朱杰小心翼翼地合上自己的小学毕业证,“哈哈,我居然读完小学了!”
“大姐,二姐,那你们准备继续读书吗?”朱珠忍不住问。
“要看爸妈怎么说, 嘻嘻说不定很快我们就有大姐夫了哈哈!”朱杰其实对嫁人什么的半懂不懂, 但是莫名觉得每次说起这个话题大姐朱华的反应很好玩。
大姐今年才十五岁啊,前世还才勉强读初高中的年纪,这世道...
“坏丫头说什么呢?”朱华红着脸,恼羞成怒地扑上去撕朱杰的嘴,“是你想嫁人了才对吧!”
三个女孩打打闹闹, 几个男孩子跟在后面,默不作声,生怕战火烧到她们身上。
回到家,三个大人见到两个姐姐的毕业证都很高兴,朱有文更是笑咧嘴,“有没有说初中的事?”
“我们班主任说了,我们的成绩都可以去的!”朱杰一听这话,顿时喜出望外。
“还读什么读?当时不是说了只读到小学毕业吗?”陈氏这下子不高兴了,拉下脸来,“现在学校这么乱,还能学到啥?她俩年纪也大了,还不早点找婆家?再说了,你那工资都两个月没发了,说不定这民兵队长下次也做不了了,家里就那点积蓄了,还不省着点...”
被陈氏这一大通念叨,大家顿时心情都低落了,没人做声。
“行了,总归也是好事,你俩是我们家现在文凭最高的了,”陈氏缓和了语气,又说:”老大,得空了你去有凤和有玉那问问,看她俩那有消息了没。”
“嗯。”朱有文应了一声。
大家沉默的吃完午饭,大人们就去晒坝集合了,马上要秋收了,队里现在要做些准备工作。
“大姐,二姐,你们想继续读书吗?要是还想继续读书,我们想办法求求爹娘。”朱珠忍不住说。
“想肯定是想啊,但是奶说的也没错,学校现在乱糟糟的,去了学校也是呆的胆战心惊的。”朱杰苦着脸。
“我不想读书了,我今年都十五了,你看英子她们去年都订婚了,我能读到小学毕业已经很满足了。”朱华笑着说。
朱珠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大姐会这样说。
“哈哈,我知道了,大姐是想嫁人了!”朱杰嚷嚷。
“呸,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别笑话我,你也快了。”朱华嘴上不认输。
看着眼前两个还青涩的姐姐,讨论起嫁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朱珠只觉得这个时代的环境对女孩子太不友好了。
“走吧,我们去大南山那背点柴回来,顺便看有没有蘑菇,有的话咱们也多捡些。”朱华说。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铁蛋一听,麻利地跑过来,抱着她的大腿,生怕又被扔下。
“好好好,去,把我们铁蛋一起带去。”朱华忍不住笑。
“那我去叫小元哥。”朱珠跳起来说。
“不等你们了,你们待会儿直接到山脚来找我们吧。”朱杰不耐烦地说。
“行。”话音未落,人已经走远了。
等朱珠和元定川有说有笑的走到大南山山脚,却发现这里多了一个陌生的女孩子。
“这不是肖大千金吗?”朱杰翻着白眼,叉着腰,不耐烦地说:“你来我们队做什么?”
“哈,我来看看你俩呀,也不知道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过久了,是不是就变得和队里那些老婆子一样...”那女孩子同样没好气,一张有点艳丽的脸抬得老高。
“肖春燕同学,谢谢你来看我们,种地也没什么的。”朱华笑了笑,和气地说。
肖春燕?姓肖,难道是肖小兵的女儿,就是姐姐她们以前班上那个没读书了的女孩?
“哼,”被朱华这轻言细语地一说,肖春燕别扭极了,“谁来看你们了?自作多情。”
“好,你只是路过,我知道的,”朱华继续哄她,“要吃野地瓜吗?刚才找到的,可香了。”
说着,就往她手里塞了一把,还牵着她坐到了路边的大石头上。
“谁要你的...”虽然她仍旧嘴硬,但是她还是乖乖的坐了下来,也不客气的拿起野地瓜往嘴里塞,小小的野地瓜香软甜糯,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朱珠,你和小元来了,吃吧,刚找到的。”朱华这时也看见了两人,一人塞了一把。
“朱华姐,这个真好吃。”元定川笑着夸道,“你们运气可真好!”
“哈哈,可不,就在前面路边,一大片呢!”朱杰得意的笑。
“我走了,”不知怎么的,肖春燕突然站了起来,“你们家注意点吧,我奶和我爹正商量着怎么整你爹。”
“你说什么?”朱杰忙拉住她,“哎,你别走啊,把话说清楚。”
“朱杰,你别激动,”朱华定了定心神,“春燕,你别急着走啊,可不可以好好说一下?”
“姐姐,你再吃点,我们这还有呢!”朱珠也赶紧献殷勤。
见众人都围着她,她抿了抿嘴,还是把她偷听来的全部说了,末了,她站起来,“信不信随你们,反正就是这样,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的事是我不对,以后我们扯平了,我走了。”
“你来我们队没关系吧?有没有人看到你?”朱华拉住她,关切地问。
“哈,他现在可不敢动我,我现在值钱着呢!”肖春燕红着眼,甩手走了。
朱珠和元定川对视一眼,眼里都有着担心。
“她这话什么意思?”朱杰没懂,不明所以。
朱华紧皱眉头,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哎,她不想说也许事情没那么严重,我们先捡柴吧,晚上回去再和爹娘说说。”
晚上吃饭时,三姐妹把事情说了,朱有文反倒是放心下来,“行,我知道了,你们别担心,知道他们要动手了就好,我出去一趟。”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朱有文和刘胜利隔三差五找不到人,听元定川说他姥爷也时不时晚上出门,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不过这些日子倒是太平。
这些日子,队里都在为秋收做准备,忙碌却喜悦着,可临到要快开工这天,队里却来了一大群不速之客。
“刘胜利呢?还不让他出来?我们革委会的向主任来了。”打头的赫然就是肖小兵。
马上就有人飞奔去刘胜利家,还有来通知朱有文的。
朱有文刚听说,马上又有人来,“那些人说要把全大队都集合起来,要宣布事情。”
于是大伙儿都提心吊胆的到了晒坝,一个两个都耸拉着脸,大气不出的。
“哈哈,乡亲们,我是咱们革委会的副主任,我姓向,我这次来红旗队呢,主要是有几点,”向定发见人齐了,就站起身,扫视了一眼人群,“第一点,是有人举报红旗队存在资产阶级享福的现象。第二点,是有人举报红旗队里有干部和资产阶级勾结。”
他顿了顿,“如果现在有人能站出来提供情报,绝对重赏!”
环视了一圈面色各异的人,见没人吱声,“看样子你们是冥顽不灵了?那我就直说了吧,你们红旗大队只是一个村级行政,居然有卫生所,其他村可没有这待遇,而且卫生所这医生居然是资本阶级的,刘胜利,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这...向主任,也没规定村里不准有卫生所啊?”刘胜利苦着脸叫冤,“至于赵大夫,他虽然是资本阶级,但人家医术高明,如果不是因为阶级问题,也不会来咱们一个山疙瘩啊!”
“你这是狡辩,你们大队请个医生还要公社给他开工资,对其他村是不是不公平?而且他一个资本阶级的人,一天到晚就闲着,这难道不是搞特殊吗?”
“嗨,向主任提的是,那就不给开工资了,这样,以后让赵老头也跟着队里做活,绝不搞特殊待遇!”刘胜利保证道。
“哼,这才像样,”向定发仰着头,“还有一件事,有人举报说你们红旗队的朱有文私下和外国资本阶级勾结,在种一个叫啥来着的东西?”
“主任,是叫洋芋!”肖小兵凑上来,从兜里掏出几个土豆,补充道,“就是这种从外国来的芋头...”
“噗...”朱珠忙压低声音,哭笑不得,土豆虽然的确是外国来的,但已经传进华国几百年了,这算什么莫须有的罪名啊。
“对对对,洋芋,朱有文,你认罪吗?”向定发喝道。
“向副主任,我冤枉啊,这是隔壁云省过来的啊!”朱有文忙不迭摆手。
“哦?你有什么证据?或者谁能给你证明?”
“我来说说情况吧。”有个男人从容说道,在人群后走了进来。
“时主任?”向定发及他的狗腿子忙走过来,冲那男人伸出手来,“时主任,你怎么自己来了,应该让我来迎接你才对。”
刘胜利冲朱有文使了个放心的眼神,朱有文笑着点头。
“都是干革命的同志,说什么迎接不迎接,多见外啊...”时西也笑着伸手握住,也没多作寒暄,站定后直接说道,“各位革委会的同志,各位乡亲父老,是这样的,这个叫土豆的,是我们公社秘密请朱有文同志培育的,这次我来就是来带走的,在这里,我要代表郭嘉感谢朱有文同志。”
“是我应该谢谢时主任的信任,都是为了主席,为了郭嘉!”朱有文挺直腰,大声说道。
“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时主任看了一眼手表。
“哎,土豆今上午全部挖出来了,我这就让他们给装上,让他们给公社送去。”刘胜利松了口气。
“嗯。”时西在向定发和肖小兵敢怒不敢言中走了。
“刘胜利,朱有文,是吧?这事儿我记下了!”向定发铁青着脸带人走了。
“支书,是我连累你了...”朱有文歉疚地说。
“怎么这样说?他俩早就盯上我们和张家湾了,不是这次也会是下次,”刘胜利颤抖着手点上烟,“就是可惜那些土豆,六七百斤呢!”
“舍财免灾吧,这事还多亏了王乡长。”朱有文洒脱地笑了。
原来,上次朱有文听完三姐妹的话,就去找刘胜利商量对策,然后通过王建国的关系,搭上了新来的革委会主任时西。
这人据王建国说还算正派,但是比较贪财,另外就是算一个孝子,所以前段时间才有赵老头深夜出诊的事。
不管怎么样,只要有时西在前面挡着,这事算告一段落了。
朱珠也松了一口气,虽然损失了土豆,但是至少不影响大局,又搭上了关系,还算值。
这天上午,朱珠和小伙伴们正采蘑菇回来,路过晒坝。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肖小兵可不得了...”天气虽然热,但是挡不住人民那颗八卦的心。
“怎么没听说,这当爹的太心狠啊!”说话的老婆子鄙夷道。
朱华攥着衣角,有种不祥的预感,朱珠和元定川面面相觑。
“可不是,居然为了他自己的前途,把才十五岁的女儿嫁给一个瘸子...”
“什么?”朱杰暴跳如雷,“我找他去!”
李良才忙拉住她。
说话的几人被吓了一跳,“来娣啊,你可别做啥事,不要再连累你爹妈了...”
说完,又觉得闯了祸,都急匆匆走了。
“姐,怎么办?是不是因为她上次来我们队被人看见了?”朱杰焦急不安地问。
“你别急,我去问问她。”朱华也不好受。
“别,还是我去吧,我年纪小,没人注意。”朱珠自告奋勇。
“你一个人?行不行啊?”朱杰不相信她。
“我陪她去吧。”元定川说。
行吧,那就两个人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是不是一点都不虐?相信我,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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