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好容易熬到日上中天, 朱有文才让收工，这时朱珠只觉得不仅腰不是自己的了，两条腿也酸麻不已, 战战兢兢的准备朝岸上走，生怕一不小心就给自己来个倒插葱。

    见她现在一副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元定川强忍笑意, 深怕不小心笑出了声会遭这个小心眼的记恨, 还拖泥带水的提着腿朝她的方向来, 本来他是想过来扶她一把, 结果自己踩到一块石头，向前按去，刚好磕碰到朱珠的头, 震得她脑袋发懵，又顺着那股冲击力各自朝后摔去，都一屁股坐在了田里，呆呆地望着彼此。

    “哈哈，快看朱珠和川子，两个人都坐到田里去了。”石头恶劣的嘲笑着, 觉得这俩人太没用了。

    倒是春花急匆匆走过来拉他俩, “快点站起来，别把秧苗压坏了。”

    “......”好吧，还以为她是心疼自己呢，朱珠呆头呆脑地被几个小伙伴搀扶起来，顺着几人的力道坐在田坎上, 突然和元定川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吓得几个小孩还以为他俩摔傻了。

    万幸秧苗没有大碍，要不然啰里吧嗦的春花能一直念叨到明年。

    今天栽秧子的这片田在大南山脚下，朱珠他们回家要穿过几座山，虽然要爬坡，但是因为树木很高大，再加上春天正是抽芽的时候，所以很凉快。

    大伙这时已经都躲到树荫下了，一个个摘下草帽当扇子扇风，见小孩子都跟上来了，男人们就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大着嗓子吹着牛。

    女人们落在后面，也三三两两的说着闲话，不时呵斥调皮捣蛋的小孩子，整个山林一下子活了过来，惊起飞鸟无数。

    春耕不比秋收，不用太抢天时，所以中午可以稍微歇一歇。

    等回到家，陈氏已经做好饭了，这几天天气很热，昼夜温差大，她老是咳个不停。

    “奶，你去赵大夫那看看吧，反正都是山里采的草药，也不用花钱。”朱珠洗了手脸，忍不住说。

    “又没什么大病看什么医生？正农忙着呢，大家都忙，不要给人添麻烦，天气这么大，晒晒太阳就好了。”越是上了年纪的人越是固执，还带着一股不服老的心态。

    “可是你一直咳，都好几天了。”朱珠反驳道。

    “没事儿，过两天就好了。”陈氏完全不放在心上，把碗筷放下，招呼大伙儿开饭了，朱珠虽然还有一肚子的话要劝她，也只得按捺下来。

    可能是想到这段时间一家人春耕辛苦，所以这桌菜陈氏用了很多鸡蛋，土豆丝鸡蛋饼，苦笋蛋汤，外加好几个凉拌菜，又凉快又爽口。

    自从不能私下买卖以后，从山上找到的竹笋啥的，朱珠一家就自己吃了，往年朱家可舍不得这棵摇钱树，稍微吃点就得听陈氏的数落了。自从这些不能卖钱之后，仿佛一下子又变得和山上的野菜什么的没啥两样了。

    朱珠盛了一大碗苦笋蛋汤，她最爱这股鲜味，瞥见铁蛋只吃里面的鸡蛋，朱珠就好心劝他吃苦笋，铁蛋充满怀疑地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夹了一片到嘴里，然后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眼神乜了一眼她，皱着小眉头咽了下去，立马喝了一大口汤，“又骗人，骗子姐姐。”

    朱珠险些被这小子气的倒仰，狠狠刨了两大筷苦笋片才止住，不气不气，咱不和小屁孩儿计较。

    吃完饭大家还歇了一下，虽然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但是坐在屋檐下，一边喝着放凉了的野菊花茶，一边摇着蒲扇，朱珠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惬意，总感觉这偷来的闲暇格外诱人。

    等听见晒坝那边传来敲锣的声音，就知道该去上工了，收拾好东西，大家走出家门，顶着看起来并不猛烈的阳光来到晒坝。

    刘胜利简单说了几句后，就让散了。

    在朱有文和陈书英的支持下，朱珠到底硬拉着陈氏到赵老头这了，“赵爷爷，麻烦你给我奶开几幅药，她咳了好几天了。”

    “臭丫头，怎么说不听，咳着咳着就好了，哪那么多毛病？咳咳...”陈氏有点不好意思，又不是什么大病，不能仗着两家有点交情就总来麻烦人大夫啊。

    “哎呀，你就让赵爷爷看一看嘛，要不然他多无聊啊。”朱珠不想再听陈氏唠叨，冲两人摆摆手，拉着元定川就跑，“我上工去了。”

    “哈哈，大妹子，我看你家孩子都是孝顺的，以后有福咯！进来吧，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赵老头笑着说。

    “哎，福不福的不知道，但是不服老是不行了。”陈氏有点伤感，可能是年纪大了，她越来越恐惧伤病死亡。

    “咱活了这么大岁数，只要家里的小的过得好，怎么样都行，是不？”

    陈氏点点头，伸出手让他给诊脉。

    “朱珠，你奶没事儿吧？”元定川歪着头问她。

    “应该没大事儿，就怕一直拖啊拖的，埋下病根。”她前世的外婆就是，不注意身体，最开始就是咳，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发展成了肺结核。

    “那就好，我姥爷厉害着呢，放心吧。”元定川安慰她，“对了，等我们下午收工了就去摘羊奶/子，石头刚才跟我说大人他们上午发现了一棵树，上面挂了好多果呢。”

    朱珠听了不禁咽了一下口水，这年头的乡下基本上没啥水果可吃，她不由得开始盼着早点收工了，于是时间就变得格外难熬。

    在她第无数次直起腰打量天色时，猝不及防的又被朱有文溅了一头水，她抹掉一脸的水，定睛一看，一捆秧苗就落在她面前，“都认真点！早点做完，早点收工。”

    朱珠噘着嘴又弯下腰来，耐着性子又开始劳作起来，她不禁放空思绪，这和劳动改造又有什么区别？这样的日子再这样过下去，她还是她吗？可是大家都在过着同样的日子，她一个十岁大的小孩能有什么办法呢？

    想来想去，朱珠终于忽略了时间，顺利熬到收工，达成了第一天圆满完成任务的成就。

    她瘫坐在田坎上，感觉浑身都提不起劲来，只想就在这呆到天荒地老算了。

    交代好别人把空的竹筐挑回去，朱有文走过来，见她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无奈的笑了，“我怎么生了个这么娇气的小丫头啊？”

    见朱珠鼓着眼睛含着泪花也不看他，只得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背向她蹲了下来，“来吧，我背你回去。”

    朱珠有点不敢相信，这两年她大了点，和朱有文其实没有小时候那么亲热了。带着一点不可思议，她趴在他的背上，抱着他的脖子。朱有文感觉到重量，反手托着她站了起来。

    “这么大姑娘了，还让你爹背你，看看哪个姑娘家和你一样？不说姑娘了，小子都没有。”陈书英数落道。

    她很心疼男人，春耕不仅仅是栽秧子那么简单，前期还要修田坎，蓄水，犁田啥的，偏队里没有牛，都是人力犁田，文哥又是个卖力的，觉得自己好歹有个官身，做什么都下大力气，这段时间累得和什么样。

    “没事儿，她还小，轻着呢，走吧，我们也去摘果子。”朱有文就笑，见陈书英对他翻白眼也笑嘻嘻的，和朱珠死皮赖脸的样子真是一模一样。陈书英不由得横了一眼父女俩，当先走了，省的反倒气坏自己。

    元定川在一边洗好手脚，不禁羡慕地看着朱珠，他好多年都没见到父母了，真的好想抱抱他们。

    “小元哥，走了，”朱珠像是又活了过来，挥着右手，“出发咯，摘羊奶果去！”

    听着小女儿咯咯的笑声，朱有文脸上不禁也染上了笑意，“定川，走吧，你走前面。”

    这时人都走光了，就他们仨落在后面，朱有文背着朱珠走得稳稳的，朱珠都有点昏昏欲睡了，迷迷糊糊间只觉得他的背脊很温暖，虽然一身汗味但并不觉得难闻。

    “到了。”见前面的人都打着火把，围成一圈了，朱有文站直身子，放下朱珠，元定川赶紧绕到他身后，接住顺着力道往下滑的小猪猪。

    “朱珠怎么了？”石头站到树上，见朱有文背着她，被吓了一跳。

    “没啥事，就是差点崴脚了。”朱有文替她遮掩，闺女大了，不能传出惫懒的名声。

    朱珠勉强站住，看见一株挂满红果的树，再一瞧四周，发现没有来过，四边杂草丛生，只外侧有一条窄窄的小路，也几乎被杂草淹没了。

    “藏的这么隐秘，怎么发现的啊？”她不禁问。

    “哈哈今天和你三伯去秧田，抄近路看见的，刚好大家分了，见者有份嘛!”朱有文伸手摘了几个，顺手塞给她和元定川。

    “好甜!”朱珠顾不上没洗，她渴极了，“这个树我们可以种在后山吗？”

    “那待会儿走的时候砍一根树枝带回去。”

    “能栽活吗？”元定川也很心动。

    “这东西好活的很，只是好些年没见了，可能是以前灾荒时被祸祸了。”朱有文没当回事儿，这东西就是拿来哄孩子和女人的，男人们主要为了解渴。

    “朱大叔，那你帮我也砍一根吧。”元定川小心翼翼地请求。

    “行啊。”朱有文一口答应。

    元定川就满足地笑了起来，“谢谢朱大叔。”

    朱珠装了一草帽羊奶果，沉甸甸的，她用了两只手端着才行。

    元定川只装了两个裤兜的果子，草帽被朱珠拿走了，所以就空出了手来抓吃的，还不时喂朱珠一个。

    两人夹在人群中间，边吃边走，他俩已经算是讲究人了，还用叶子垫在果子下面。

    虽然被春花她们说这叶子指不定更脏，也没影响朱珠的高兴。

    朱有文和陈书英一人举着一根枝丫跟在后面，偶尔发出一两声笑声，他俩特意走在后面，注意着火把掉下来的火星子，怕引起山火。

    这个春天，留给朱珠的是甜甜的果子味儿，以及感觉永远都直不起的腰。

    日升日落，稻田抽穗了，这个月假，朱有文带着几个小孩去检查田里的水是不是充足，清理杂草，以及要做稻草人出来，用来驱逐讨人厌的麻雀等。

    一听稻草人，朱珠瞬间就兴奋了，她还没做过这个东西呢，赶紧跟上。

    没想到朱有文做的这个稻草人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就是简简单单的插个竹子在田里，然后用稻草绑了个大字型在上面，这就完事儿了。

    朱珠本来以为要见识到一个艺术品，结果给她这么一个粗制滥造的成品，顿时失望极了。

    “好丑的稻草人...”朱珠嫌弃极了。

    “管它丑不丑呢，实用就行，你倒是长得好看，要不把你插在这田里算了。”朱有文吓唬她。

    “哈哈哈哈，五叔说得对。”石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笑点也太低了吧，朱珠翻了个白眼。

    跟着朱有文赶了好几个稻草人以后，路过以前和姐姐捉鱼的那块田，朱珠忍不住和元定川他们炫耀。

    “你能抓鱼？我才不信呢，朱华姐和朱杰姐抓的还差不多。”石头毫不掩饰自己的不相信。

    “...反正我们把鱼抓到了，你可没有抓到过。”朱珠也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哼，我不信我抓不到!”石头开始在田边转来转去，试图力证自己。

    可惜还没到涨水的季节，啥都没找到，被朱珠笑了一路。

    回到家里，朱珠问朱有文，“大队可以养鸭子吗？就和养猪一样。”

    “拿什么来喂鸭子？鸭子要吃粮食的，不像猪，可以吃红薯藤，野草啥的。”朱有文也想队里能多一笔收入，要是有钱买牛就好了。

    “我记得往年总会有谷子掉在田里，然后让小孩子跟在后面捡，但是总捡不干净，我们可以养鸭子啊!”朱珠提出想法。

    “鸭子不可能一直吃田里掉的谷子啊，总要用其他粮食的...”朱有文摸了摸她的头，不知不觉，小女儿已经长大了。

    “以前是大家穷，连糠都得省着吃，现在日子好过些了，一家省点糠就够了嘛!”朱珠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芒。

    “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待会儿找你刘叔聊聊。”朱有文听进去了。

    没几天，刘胜利从畜牧局下属单位赊了十二只小鸭子回来，毛茸茸的别提多可爱了。

    因为穷了好些年了，队里好些小孩甚至都没见过鸭子，全围着这群鸭子转来转去，都想去摸摸蹭蹭，被大人不停地呵斥着。

    一群大人还特地在猪圈旁边，特意用竹子给它们围了一个窝，然后让各家都出半升糠来，专门喂鸭子，不够再摊。

    喂养啥的也有专人负责，他说，“我想大家一起攒点钱，到时想办法换条牛回来。”

    这下就是不乐意的人也变得乐意了，一条牛对农村人来说太重要了。

    “支书，那咱们多喂些呗!”

    “这次先试试，以后再说。”刘胜利心里没底，他是个做什么事都习惯控制在手心里的人。

    朱珠她们回家知道后，也高兴的很，可能是因为在这个贫瘠的地方，一点点新鲜玩意都显得格外珍贵。

    盛夏来临之际，朱珠他们迎来了毕业考，马上他们就是小学毕业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小年夜，祝大家阖家欢乐，团团圆圆！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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