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朱珠是被乌拉拉的广播吵醒的,广播里是一个慷慨激昂的男声,正在大声读着主席语录,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广播的质量问题,音质很差, 杂音很明显, 感觉非常嘈杂。
朱珠揉揉眼, 迷迷糊糊地下床了, 用冷水洗了手脸, 这才清醒过来。
“朱珠,快一点,去食堂吃早饭了。”朱杰扯着嗓子说。
“来了来了。”朱珠穿好鞋子, 匆匆洗了手,这才和他们汇合。
在食堂用粮票买了包子,感觉还算凑合,□□票三个拳头大的包子,一两粮票只有一个,但是可以打一碗稀饭, 能当镜子照人的那种, 包子馅儿是酸菜馅儿的,酸菜不多,朱珠咬了两口才吃到馅儿。
“运气真好,居然是酸菜馅儿,上学期吃青菜馅儿的吃的我想吐。”朱杰开心地说道:“我们再买三个当晚饭吧, 晚上的饭一般都不咋地,全是红薯。”
“天气这么热,到时坏了就糟糕了。”朱珠不同意。
“也是。”朱杰有点惋惜地放弃了。
朱珠和朱杰把三个包子分来吃了,男生那边就简单了,正在抽条的男孩子们一顿能吃下半头牛,每人三个包子还不够他们塞牙的,勉强填个肚底,连元定川也不列外。
“吃饱了没?”朱珠好奇地问他,又说:“要是还饿,我这还有奶糖。”上次那盒大白兔奶糖大概有一公斤,朱珠留了三分之一给铁蛋,朱华和朱杰都不要,她就把剩余的全带来了。
“现在还好,不饿了。”元定川摸了摸肚子,显然没说实话。
朱珠只好把身上的糖都硬塞给他。
教室是一栋三层楼高的建筑,每层楼一间老师办公室,三间大教室,不过据朱杰说,学校现在一共就七个班,所以有两间大教室做了音乐教室和杂物室。
“音乐教室里还有一架电子琴呢,可惜从来没进去过,我们上音乐课也只让我们在班里唱唱歌。”
初一的教室就在一楼,和朱杰分别后,朱珠和元定川找到了初一(1)班,教室比以前的公社小学明亮多了,而且教室前后都有黑板,课桌也光鲜亮丽得多,是两人坐的那种,配的是木制的椅子。
朱珠选了第三排的位置,元定川本来想坐她旁边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犹豫了一会儿,又坐到了她的后桌的位置。没多久昨天一起做活的柳菲菲和另外几个女生也走了进来。
“朱珠,这里有人坐吗?”柳菲菲问。
“没有。”
“那我就坐这里了。”柳菲菲露出一个很阳光的笑容。
接着,这个热情的小姑娘就一直在和她说学校和同学间的八卦,朱珠一下子就感觉自己好像已经上了很久的学了。
元定川也在和同桌的男生莫林说着五子棋的玩法,大家一起说着话,很快时间就过去了。
打上课铃了,大家都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班主任高老师才急匆匆地走进来。
“大家先把教室打扫一下吧,墙角的蜘蛛网扫一下,用抹布把桌子什么的擦一遍。”说完他又急匆匆走了。
大家乱了一会儿,还是动了起来,教室不算脏,应该是以前被打扫过,只有一点点纸屑,大部分需要清理的是灰尘。
等教室焕然一新后,还是没有老师来,大部分男生就三三两两围在一起玩东南西北,用一张纸折成的花样,不时能传来‘他是狗腿子’,‘我是红军’的声音。女生多是从兜里掏出一根绳子,玩起了翻手绳。
朱珠和柳菲菲玩起了翻手绳,其实她已经很多年没玩过这个了,在柳菲菲的提醒下也玩的磕磕碰碰的。
倒是那个叫莫林的是个狠人,他居然带了一副棋子来,非拉着元定川一起下。
据偷偷溜出教室的袁虎说,其他班好像也是没有老师在,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等到第三节课上课,班主任高老师才又走进教室,即使他努力保持镇定,但是微微发红的眼圈和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
“同学们,你们好,接下来的几年如果没有意外,我将一直担任你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高老师站在讲台上,缓缓扫了一眼看起来都乖乖巧巧的学生,继续自我介绍,“我叫高子园,我比你们大些,你们可以叫我高老师,也可以叫我园哥,希望以后的日子里,我们能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为建设祖国出份力。”
话音未落,大家都自发鼓起了章,袁虎还吹了几声口哨。
“下面,大家也照着刚才我的话来一段自我介绍吧。”等掌声停了,高子园说道。
“啊!”大家都傻眼了。
“老师,你好奸诈呀!”袁虎大声抱怨。
“看你这么有活力,那就从你开始吧!”高子园毫不客气地点兵点将。
就这样,自我介绍完了,第四节课都要过一半了。眼看一上午就要过去,但是一节正式课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自我介绍完了,大家一起来唱几首□□吧?”高子园接着说道:“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起。”
大家只好跟着唱了起来,唱完这首,还有谁不说俺家乡好,北京的金山上等等这些人人耳熟能详的歌曲等着呢。
这些革命歌曲深受这时代所有人的喜爱,所有孩子都用充满感情的声音大声唱着,朱珠也被感染了,和他们一起扯着嗓子吼,等到这一上午过完,朱珠才感觉自己嗓子又干又哑。
等到中午在食堂和朱杰汇合,朱珠才知道怎么回事儿,原来是因为教材的原因。
“我们去年的教材全是往年剩下来的十几本,其他的全是老师开学那段时间和字写的好的同学一起抄写出来的手抄本。”朱杰边给李良才舀豆瓣酱边说。
朱珠终于知道为什么朱杰不到两个月就能吃一瓮豆瓣酱了,要知道一瓮差不多有十斤左右。不过自家也没怎么吃亏,隔三差五就有黄鳝泥鳅吃。
“那今年为什么不继续抄?”元定川疑惑不解。
“因为学校里带头的红/卫兵说的,那些教材是封资修,就是封建主义、资本主义、修正主义,”李良才叹了口气,压低嗓子,“全部不准用了,说是要大力改革,要重新编制教材才行。”
“这一个暑假两三个月,为什么还没编出来?”朱珠忍不住说。
“小声点,带头的红/卫兵可是去京城参加过游/行,他们还被主席讲过话。”朱杰忙说,生怕三妹不知天高地厚,惹上人家。
教材的事拖了很久,老师们无奈,在再三和红/卫兵商量请求后,终于勉强达成一致。文科老师把主席语录拿出来当教材,教数理化的可以把往年的备课本上的内容拿来抄写在黑板上,但是仍然不能用原有的教材。
等到十一月初了,才收到这学期的教材,是一批现实政治的教材,而且一看就是临时编写,临时印刷的。朱珠甚至还发现,这批教材随时前言不搭后语,内容断断续续,而且非常浅显。甚至就算是数学课本的每一章节的前面都印了一段又红又专的话,题干也全是拿地主、贫农这种来举例。
这些也就算了,令朱杰郁闷的是,学校不再开设俄语课了,“我刚刚学入门呢,怎么说不学就不学了?”
“朱杰!”李良才用眼神示意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周围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呢。
朱珠倒是勉强猜到是什么原因,大概是华国这时已经和老毛子闹翻了?
虽然俄语取消了,但是又开设了英语课。这其实算好事,要知道在未来差不多半个世纪里,英语是一个很重要的学科。
但是麻烦的是,英语虽然不是一门连贯性很强的课程,但怎么说也不能只学26个字母吧,可在这次发下来的教材里,除了26个字母就只有几篇短短的小短文,而朱珠用她差不多快忘光了的英语水平看了一眼,感觉还比不上她初中毕业时写的作文。
新来的教英语的老师是一位很负责任很严肃的老太太,讲课的时候很投入,发音很标准,朗读文章还会用充满感情的咏叹调,甚至会把主席语录用英语翻译出来让大家跟着学习。
不过外语在这时是不受重视的角色,最受重视的是思想政治。这门课顾名思义是学习语录,朱珠一般就是拿来神游天外。
到十一月底的时候,红/卫兵又召集全校开会,说要向京沪等大城市学习,学生和老师也要到工厂或者乡下去参与实践,和老百姓打成一片。
于是就开始分配,朱珠几人都懵了,本来几人就是乡下娃,只是想进城读书学点知识,这说是去工厂和乡下实践,要是把自己分到其他大队可怎么办?谁不知道这种水最深啊...
那些红/卫兵倒是说这就是暂时的,不超过一个月,但是大家心里都很慌,又怕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怕几人会被打散,到时一个外乡人被欺负了都不知道找谁哭。
接着那些□□又说,乡下来的也可以直接回自己户口所在地实践。有一个男的还用那种很做作的声音说:“乡下来的泥腿子,还想进城?都是这些泥腿子害的,居然不在乡下老老实实种地,现在城里人越来越多,都快没粮食吃了。”
在场的农家娃都对他怒目而视,又敢怒不敢言,他不仅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还洋洋得意,“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们这些泥腿子。”
“你这是反动派思想,是想挑起阶级斗争!”朱珠这个暴脾气一下子就忍不了了,冲到那几人面前,手指着那人,就大声说道:“主席都说了,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动力。农业生产是我们经济建设工作的第一位。农民情况如何,对于我国经济的发展和政权的巩固,关系极大。而你,居然这样说劳动人民,你不是反动派是什么?”
朱珠这一番话,不仅吓到了朱杰和元定川几人,连那个红/卫兵也被吓到了,他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不好意思,我妹她还小,在打胡乱说,您别和她计较。”朱杰道完歉连忙和其他人把张牙舞爪的妹妹拖走。
回寝室后,她一边让朱珠收拾东西,一边自己去找两人的班主任。
“回家,回家非让爹揍你一顿不可!”她恶狠狠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小可爱们买到口罩了吗?
我今天走了一个多小时,
跑了七八家药店都没买到!!!
只好翻出我的防晒口罩取个心理安慰...
幸好明天我爸会来接我,
要不然根本不敢去车站坐车回家。
大家注意安全哦,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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