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珠正在收拾东西, 同寝室的几个姑娘回来了,她们寝室还没有住满,除她以外, 两个同班的,两个外班的。
“朱珠, 你胆子也太大了。”同班的何小喜佩服地说。
“胆大什么啊, 现在腿肚子有点发软了, ”朱珠这才觉得后怕, “但是我真的觉得那个人思想有问题, 主席说了革命要以工农阶级为核心,才能建设无产阶级社会。你们说是不是那个人错了?”
几个姑娘都畏惧的不敢开口,但看神色也是认同的, 毕竟住校生基本上都是乡下来的。
“错错错,错你个头,还乱说,看我不揍你一顿!”刚找两个班主任办妥回家的事,还没进门就听见这话,朱杰顿时鬼火冒, 举起手就冲过来, 朱珠吓得大叫‘救命’,往门口钻去,企图找人救自己一命。
“哎呦...”朱珠才走到门口,一没注意就撞到慌里慌张的宿管老师,“黄老师, 对不起,没看见你,没磕着吧?”
“啊,我没事儿,那个朱珠啊,有人找你,就在大门外...”
“谁啊?”朱珠捂着额头,随口问了一句,也没放在心上。
“是...”宿管老师吞吞吐吐的。
“我和你一起去。”朱杰见老师脸色不好,顿时明白了几分,抱着反正也跑不了的想法,拉着朱珠快步走了出来。
“呃,是师兄啊,”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是见到人了,朱杰还是免不了胆怯,从后面揪了一下朱珠,赔笑道:“还不快给师兄道歉,她小孩子家不懂事,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看见一向倔强的朱杰这低声下气的模样,朱珠不禁心里酸酸的,这次自己真的闯祸了吗?可是自己说的也是实话不是吗?但是实话才遭人记恨,自己活了两辈子了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可能是因为一直顺风顺水惯了?
朱珠茫然的反思自己,一直给自己定的目标说是要变成六十年代的朱珠,在这个时代好好活下去,但是自己真的有做到吗?有没有带着那种穿越者的优越感去俯视大众?有没有游离在人群之外,无视了朱家及各同学好友?如果自己这次遭殃了,其他人会不会被她连累?
“哈哈,师妹说的哪里话?”朱珠的这些想法都是一瞬间的事,反倒是那男生僵着脸笑道:“刚才有发生什么事吗?我怎么记不得了?”
“啊?”朱杰卡词了。
“对对对,刚才我们就是互相交流了一下怎么理解主席的革命精神,什么事都没有。”朱珠这下立马反应过来,也堆上笑,“讨论的太愉快了,还麻烦师兄送了我们一程。”
见这个刺头还算上道,大概就是年龄小,不知天高地厚,作为一个青春期的男生,也并不好和这么一个长得好看的小姑娘计较,于是板着脸说道:“嗯,就是这么回事儿。不过啊,我可要警告你,不要觉得自己年纪小就乱说话,以后再遇到这种,其他人可不一定有我好说话。”
“可不是,多亏师兄不计较,您实在是个好同志,值得我们学习。朱珠,还不多谢师兄?”朱杰又推了一下她。
“多谢师兄...”朱珠只觉得心里更难受了,又有种说不上来的茫然。
“嗯,两位师妹也别把我下午说的话往心里去,这位师妹有句话说得不错,工农阶级的确是dang的好帮手,我们都应该斗争到底!”那人说着冠冕堂皇的话,朱珠却没听进去。
送走这人,朱杰安下心来,脸上甚至还带了笑容,回寝室收拾她的东西了。
学校就这么大,寝室里其他人早知道这事儿了,听说人来和解,也都替她俩松了口气。
“既然没事了,那我们还回家吗?说不定能被分到工厂长见识呢?”看她忙上忙下的,朱珠托着脸问。
“算了吧,还工厂,不把你往其他乡下分才怪!”朱杰一个寝室的学姐没好气地说。
“就是,我宁愿回家,至少自己的窝呆着舒服。”另一个学姐也说。
这年代乡下人能把孩子送来读初中的多半是家底好的,或者有远见的。不过朱杰那一届有三个班的学生,光乡下来的女生就十二个,多半都托了去年那个招工的福。
“回去,再不回去我得被你逼疯了...”朱杰没好气地说。
“朱杰!”这时,李良才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话。
“来了!”朱杰停下手里的动作,用眼神示意朱珠老实呆着,才出门去了。
见她走了,朱珠萎靡不振的靠着床柱子,缩在一个师姐的床尾。
“朱珠,你姐和那个李良才是不是在耍朋友?”那师姐八卦地问。
!我怎么不知道?朱珠茫然地摇头,“没有吧?我不知道啊...”
“别说,俩人还挺般配的。”
“我听说这个李良才是富农吧?俩人阶级就不匹配。”
“咳咳,朱杰,你回来了啊?”
“嗯,朱珠,走了。”朱杰涨红着脸,拉着朱珠气冲冲地冲出宿舍大门。
“姐,你做什么啊?我的东西还没拿呢!”朱珠被拽的一个踉跄。
“你回去拿吧...我在这等你。”朱杰脸红的可以煎盘鸡蛋了,在大门外见到等候的李良才等人时,又说:“算了,我和你一起去拿东西。”
见她这样,朱珠也不敢再多嘴,老老实实的拿上东西跟在她背后。朱杰一直埋着头,谁都不搭理,大家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只能拿眼睛去瞅朱珠,示意她道歉。
“...”和我有啥关系啊?背锅第一线。
“朱珠,可等到你了,”刚到校门口,一行人就被柳菲菲喊住了。
“啊,对,菲菲,我忘了告诉你了,我要回家了。”朱珠挠头。
“我都听说了,你可真厉害,把人红/卫兵都给呛了。”柳菲菲目露笑意。
“别说了,我要被骂惨了...”朱珠觑了一眼朱杰,缩着脖子小声说。
“噗...”柳菲菲忍不住被逗笑了,“对了,我找你有正经事,听说你家在桐坝镇的红星公社?”
“对啊,怎么了?”朱珠不解的问。
“欢迎我来找你玩不?”柳菲菲拉着她的手说道:“这不是说要下乡或者进厂吗?我寻思着还不如找个有熟人的地方呆一段时间。”
“欢迎倒是欢迎,但是乡下你可能住不惯吧?你还不如进厂呢...”朱珠真心实意劝她。
“你以为我不想啊?唉,你不知道,我爸虽然是政府科员,但是他是个老革命,老古板,一直说就得让我下乡改造改造,我就想,反正都是改造,那还不如去你那呢。”柳菲菲噘着嘴说道。
“你多让阿姨劝劝叔叔吧,叔叔肯定也舍不得你,实在不行,我们队也欢迎你。”朱杰她们在催了,朱珠急匆匆地说,“你来之前可以给我写信,我到时去接你。我先走了,再见。”
等离开学校,走到四周空旷的地方了,李良才就说了,“朱珠,你知道错了没?看把你二姐吓得!快给她道个歉。”
“朱珠说的其实没错啊,本来农民就是无产阶级,就是郭嘉的主人啊,他凭什么那么说...”元定川为朱珠抱不平。
“小元哥,别说了,是我错了,姐,我以后不会了,我发誓!”朱珠举起一只手,认真地说。
“那就看你这次长不长记性了。”朱杰听见这话,才翘起了嘴角,“李二哥帮忙打听了,这次算你走运,那人是刚加入的,也没啥背景,很多人都想把他拉下来,这次是他自己乱说话,已经自身难保了。”
“对,所以他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把位子保住,暂时没工夫想其它,我们算逃过一劫了。”李良才补充道。
“真的啊?太好了。那...姐,你回去不要和家里说这事儿吧,要不然我真得被揍了。”
“我倒是管得住自己的嘴,但是队里还有另外几个人呢。”
行吧...大不了被揍一顿,朱珠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见她俩都大包小包的,大家都愣了,“咋突然就回来了?”
“吃饭了没?”陈书英说着就起身去拿碗筷。
吃了饭,朱珠小声把事情说了,然后就低着头,整个人垂头丧气的。
“行了,腰杆挺起来。呛人的时候那股劲去哪了?和你爹一个样,就是个木头脑壳,我朱家怎么专出你们这种傻蛋?”陈氏没好气地数落。
“要不怎么是我的种?”朱有文倒是得意的很,摸了摸她的头,“农民怎么了?没有农民他们吃什么?这种小兔崽子就该骂。”
“文哥!你就别再煽风点火了,都什么时候了?”陈书英气呼呼地说。
“呃,当然啦,以后别这么莽撞了,人家披着一层皮,咱家惹不起的,幸好你运气好,遇到一只纸老虎,也幸好咱家就是乡下人,他管不着。”朱有文拍拍她的背,“行了,早点睡吧,没事儿了。”
“爹...”朱杰叫住他。
“啥事儿?”
“...没什么。”朱杰慌乱地答道。
朱有文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以为意,径直走了。
回到队里了,朱珠才发现离她上次放月假,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队里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直观感受就是队里每天多了一道程序,那就是早请示晚汇报,早上一起床,不管上不上工,先集合在一起“早请示”,晚上吃饭前,也得在晒坝再集合一次,进行“晚汇报”,反正现在早晚都能听一遍敲锣声。
不过其他倒也还好,反正只是多跑两道晒坝,早晚开两次会而已,但是朱珠还是感觉到了空气中那种紧张的情绪。
慢慢的,朱珠还发现,刘胜利和朱祖永老是拉着朱有文说些什么,两人表情十分严肃,朱有文倒是还好,只是背着人的时候,表情有些落寞。
朱珠不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旁敲侧击也没用,只能在他神情不对时拉着铁蛋一直干扰他,朱有文这才好些。
没多久,又到了三年一次的村委会选举的日子,这时,朱珠才对朱有文这段时间的反常有了一点头绪。
这天的天气很好,一直阴沉沉的天空难得的放晴了。刘胜利站在一根条凳上用手做喇叭式的围在嘴边,大声地招呼着秩序。
朱珠眼尖的发现,保管室里坐了好些人,肖小兵一直献着殷勤的人,没记错的话就是向定发,公社革委会的副主任。坐在上首的应该是革委会的主任时西,他左侧坐的人朱珠记得,就是去小学的那个,姓罗。
看样子,今天注定是一场混乱的场面了,朱珠暗想。
作者有话要说:愿平安,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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