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珠站在讲台上, 底下的小萝卜头齐刷刷地望着她，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小老师。在他们眼里，朱珠和队里所有的女孩子都不一样, 有一种让他们特别羡慕的肆意。
“咳咳，我叫朱珠, 以后就是你们的语文老师了, 你们可以叫我朱老师。”朱珠努力忽略窗外围着一堆的人, 板着脸扫了一圈底下的学生, “希望以后的日子, 大家都能好好学习，学有所成，不负时光。”
见他们都愣愣地望着自己, 朱珠忍住拍脑袋的冲动，继续说下去，“有些同学可能不是很熟，这样吧，大家都做个自我介绍，自我介绍就是我叫什么, 然后随便说两句, 比如以后想做什么。就从王萱开始吧。”
朱珠指着第一排左边角落里的王萱说道。
小女孩唬得瞪大了眼睛，两只手扭在了一起，但是仍然站了起来，过了大概好几秒，她才开口, “我叫王萱，我...我以后想当老师。”
“好!”朱珠带头鼓掌，小孩们以前可没见过这场面，都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跟着拍手。
“下一个。”朱珠指了一下王萱旁边的小男孩儿。
“我...我叫朱飞，”小男孩抓了抓后脑勺，“我也不知道以后想做什么，啊!我想天天吃肉和白面馒头!”
“哈哈...”教室里外的人都笑了出来，连朱飞的亲妈都忍不住想揉肚子，其他人更别提了，“哎呦，肚子疼，柳三妹，这孩子不愧叫馒头。”
朱珠见小男孩脸胀的通红，知道孩子也有自尊心，忙说，“这也是个好愿望，谁不想天天吃肉吃馒头呢？所以咱们更要努力学习，更要通过自己的劳动去争取。好了，下一个。”
朱飞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了下去。
一个顶着锅盖头的小男孩懵懵懂懂的站了起来，“我叫铺盖，我...哇！我想尿尿...”
正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五六十岁的婆婆从屋外冲了进来，提起男孩就朝屋外跑，没到一分钟就响起一阵水声，大家哭笑不得，朱珠只好让其他孩子继续。
好容易熬到第一节课下课，朱珠整个人都虚脱了，万万没想到当老师这么累，特别是这群熊孩子一会儿叫要喝水，一会儿又想尿尿...朱珠感觉自己像是在伺候一群祖宗。
尤其难熬的是，因为只有两个老师，她和赵思纯是轮着上课的，上午四节课，下午两节课，他俩一人一班两节课这样轮着来，意味着两人一刻都不得闲，而且窗边不时就会有人围观，这些人激动起来还会大声喧闹，指指点点，太让人难受了。
“小元哥...”朱珠摊在椅子上，苦着脸接过元定川递过来的水杯。
“怎么？干不了，才第一节课就要放弃了？”元定川戏谑地问。
“谁说我要放弃的，”朱珠一下子坐正了，“我要像个办法解决才行。”
呛咚呛！赵思纯敲响了大队借来的锣，一群孩子从晒坝跑进教室。
“对了，小元哥，你想想办法怎么解决他们上厕所的问题...”说完，朱珠风风火火地赶向战场。
元定川看着女孩的背影，笑着摇摇头。
“上课了，大家起立。都站起来，站起来！”朱珠本来还想文静一点，却发现这些熊孩子根本不懂，嗓门不由得大了起来，见小萝卜头们稀稀拉拉的站好，她继续说道，“站直了，抬头挺胸收腹。”
她做了个示范，“像这样站着，然后跟着我喊，老师好！”
“老师好...好...”几个大一点的女孩子听懂了，带头喊起来，其他孩子们慢了半拍，到底也跟着喊。
“声音不够大，重新来一遍。”朱珠严厉地说道。
“老师好。”有点散漫的声音响起，但整齐了许多。
“再来一遍。”朱珠背着手。
“老师好！”这次的声音大了起来，整个晒坝都能听见，惊动了正坐在卫生所唠嗑的一群女人。
“嗯，很好，同学们好。都坐下吧。”朱珠这下满意起来了，她扫了一眼所有人，“现在我开始选班长了，班长就是负责帮我管理你们的帮手，责任很大的哦~”
几个略微懂事的孩子都不由得挺起了胸膛，期待地望着朱珠。
“因为我对你们都不熟，所以这个班长是临时的，嗯，王萱，你暂时就是一年级的班长了，要好好帮助同学们。”其实现在朱珠只记得几个人的名字，她又对王萱印象最深，而且王萱的确是个好人选。
“哎。”王萱激动地站了起来，她不知道班长究竟是什么，但模模糊糊地觉得这是一个很光荣的任务，感受着大家羡慕的目光，王萱更激动了。
“嗯，坐下吧。以后每次上课第一件事就是班长叫起立，然后大家一起说老师好。”朱珠又对另几个大点的学生说道，“朱伊，你是学习委员，负责学习这块，朱飞，你是纪律委员，负责维持班上的纪律...”
朱珠一口气安排了十来个岗位，连小组长都安排了两个，总共一个班才十九个人，一半都摇身一变成了班委，见没当上的小孩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朱珠清咳了两声，“这个班委的人选我们半学期一选，下一次就是你们自己来选了。行了，上课吧，打开语文书，这一本，别拿错了，翻到第一页。”
朱珠走到他们中间，帮着纠正，王萱和其他几个大点的也跟着帮忙。
“好，现在看黑板，跟着我读，a~”朱珠见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这才开始正式上课。
见她这边上了正轨，底下的小孩们都认真的跟着学了起来，虽然不懂在教什么，陈氏也松了口气，一群悄悄围观的女人们也悄悄地退了出来。
“哎呦，你家朱珠可真厉害，居然把我家那个皮小子给镇住了。”一个大婶儿啧啧称奇。
“可不是，我还以为三丫头压不住这群娃娃呢...”刘胜利家的张氏也跟着说道，这三丫头才多大点啊，就这么厉害了，不愧是读过书的。
“嗨，没啥了不起的，她就是个孩子王，我家铁蛋从小就最听他三姐的话。”陈氏表面谦虚，实则炫耀。
“哎，可别这么说，带孩子是简单，但是要把孩子教好，那就真不简单了。”唐氏也夸了一句。
“哈哈不说这个了，咱们继续补衣服。”陈氏见好就收，又拿出箩筐里的旧衣服，其他女人也跟着坐了下来。
“小川，看样子朱珠那边还可以？”里面卧室里，赵老头小声问外孙。
“嗯，你老人家就放心吧。”元定川笑着给他摇着蒲扇。
“唉，都是我耽搁了你，要不然你也能教书，或者进城了。”
“姥爷，你还不了解我？我不想去哪，能安安心心守着你们就好。再说了，你看于老和我师父师娘都没去呢。”元定川安慰他。
“我就是心疼你，下地可是苦差事。”赵老头也就是在外孙面前才稍微说两句这事。
元定川笑了笑，牵起赵老头的手，“姥爷，放心吧，我现在是大人了，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撑起这个家。”
“好好好，那姥爷就只管享福咯...”赵老头侧过头，擦掉涌出来的眼泪。
好容易结束一天的课，朱珠嗓子都快哑了，回到卫生所，接过元定川递来的瓷碗，一饮而尽。
“哈哈，现在知道老师不好当了吧？”赵思纯笑着说道，不过没看出来这孩子对付娃娃们的确有一套，光是想法子提高学习的积极性这一点就值得眼前一亮了。
“师公，你真厉害...”站了一天，又要讲课又要照顾年纪小的孩子，还要和调皮捣蛋的孩子斗智斗勇，朱珠有气无力地说道，“当老师可真累。”
“慢慢来吧，你才刚开始当老师，是这样。”陈秀芬好笑地说道。
“你在屋里上课，风吹不到雨淋不到的，知足吧。”陈氏没好气地说。
朱珠瘪嘴，元定川对她安抚地笑了一下，等人都走了，才说，“陈奶奶今天一直注意着你呢，她就是刀子嘴。”
“嗯，我知道。”朱珠托腮，“其实我本来准备了很长的一串话的，都是我想好的一些鼓励他们好好读书的话，结果站在那的时候全都给忘了...”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怎么想到这些的？”元定川摸了摸她上翘的几根呆毛，没告诉她本来大人们全认为她是在瞎胡闹，后来看效果不错才认可的。
“哎呦，瞎编的。”其实是照搬以前记忆里的做法，朱珠挠头，总觉得老师们的这些举动有一定的道理。
“小机灵鬼！”元定川点了点她的眉心。
朱珠被他温热的指尖戳了个正着，马上还击起来，精气神一下子就十足了，两人打打闹闹了一会儿。
“朱老师，我们把黑板擦干净了，教室也打扫好了。”王萱的眼里盛满了期待。
“好，谢谢萱萱。回家吧，要记得做作业和复习。”朱珠听见学生的声音，立马正经起来。
送走打扫卫生的孩子们，朱珠准备回教室备课了。因为下午只上两节课，所以她的时间还算充裕，经过今天上课，朱珠发现自己有很多不到位的地方，她预备多做几个方案，到时再一一试验效果。
见她认真的样子，元定川悄悄地洗了串葡萄放在她的右手边，又放轻脚步走开了，还带走了闹着要找姐姐的铁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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