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咯~杀猪咯~”晒坝上大人小孩围成一团, 兴致勃勃地围观着这一年一度难得的盛事。
嗷嗷嗷,几个年轻力壮的死命拉住一头肥头大耳的大白猪,可能是预见了要被人宰割的命运, 它凄厉的叫了起来。圈里其他的肥猪也被惊醒了,都在不安地走来走去。
“哇哇哇, 你再叫, 再叫我们也要吃你的肉!”铁蛋被突如其来的嚎叫声吓了一大跳, 捂着耳朵跳着脚, 像是比谁声音大一样, 也扯着嗓子喊道。这朴实的童言童语,让一众大人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可能是被众人的声音刺激到了,大白猪疯狂地挣扎着, 眼见几个毛头小子奈何不了,肥猪马上就要逃脱生天,朱有文悄悄绕到猪的身后,迅速地抓住猪尾巴,用力地向上提起,这样猪后腿就离开了地面, 后腿就不能蹬地了。另外几人也不笨, 马上反应过来,配合得也很默契,两个人各抓住猪的一只耳朵,剩下两人一人抓猪的左前腿,一人抓猪的右前腿, 几人一起用力,连拉带拽,终于把猪牢牢地按倒在杀猪的案板上。
“怎么样,还是嫩了吧?”刘胜利吧嗒着烟枪,似笑非笑地对儿子说道,“还不谢谢你朱叔。”
“嘿嘿,要不怎么说姜是老的辣呢,你们都是这个。”刘解放腾出一只手冲朱有文比了个大指姆,他从小到大被锤惯了,脸皮厚的很,被说两句而已,完全不痛不痒。
“哼...”刘胜利乜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支书,这老话说的好,一猪二熊,解放已经做的很好了,要是铁蛋有他一半本事,我就心满意足了,你呀别老是说他。”朱有文接过陈书英递来的帕子,抹了一把汗水和手上的灰尘。
“就是,就是,支书你就是要求太高。”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打抱不平。
“哈,他小子还差的远。”话虽如此,但刘胜利还是控制不住地笑了。
这时候杀猪匠上场了,他提着一把两尺多长的杀猪刀,不发一言地走了过来,先是用抹布把刀又擦了一遍,然后才左手压住猪的嘴巴,右手将刀准确地从猪脖子捅了进去。
“嗨呀,你个老王,又没等盆,”朱有文抱怨道,又对其他人说道,“搞快点,快把盆拿过来。”
“来了,来了,让一让,让一让。”朱珠在入群后面急的直接推搡起人来了,元定川双手抱着一个木盆走在她后面。
“快点,快点...”慌乱的人们赶紧来接住。
见洗净的木盆到了,杀猪刀上也只彪了几滴血出来,朱有文这才松了口气。当杀猪刀抽出时,一股鲜血就从猪脖子涌了出来,直接流进了木桶,猪这才有气无力地哼哼了两声。
“老王手艺还在啊,老师你看,多干脆啊,一刀了结。”刘胜利笑着称赞,杀年猪讲究一刀了结,要彻底与旧年一切不好的事情了断,这要求杀猪匠必须一刀就将猪杀死,不能补第二刀,如果补了就犯了忌讳,杀猪匠的摊子也就砸了。
“可不,你看猪血放得多干净。”朱祖永也高兴的不得了,猪血越多就预示着来年六畜兴旺,日子红火,要不怎么叫猪血旺呢。
“大家静一静,都听我说,”见人是齐的,个个都兴高采烈地,刘胜利直接找了个凳子站了上去,“静一静啊,都听我说一件大喜事。”
“啥事啊,支书,不就是吃杀猪菜吗?”
“对啊,有啥事能比杀猪菜还重要?”心急吃肉的大家伙们都已经眼冒绿光了,小孩子们更直白,已经在吮着大拇指谈论着记忆里的美食了,只更稳重的老人们还沉得住气,都在暗自猜测着究竟有什么大事。
“你们这些人啊,”刘胜利摇摇头,不再卖关子了,“我和老五昨天算了笔账,把今年的年猪卖了,加上往年养猪养鸭子剩余的钱,把各家单位欠的账还清之后,终于有余钱买一头耕牛了!”
“哇!”
“老天爷!”
“主席保佑!”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件喜事。
“都静一静,听我说完,”刘胜利双手往下压,满面红光,“待会儿等吃完杀猪菜,分完猪肉,我们去几个人把剩下的猪都送到镇畜牧站,然后就可以把牛带回来了。”
“好!都听支书的。”一群汉子异口同声,年纪大点的眼里更是泪花浮现。
有那机灵的直接报名了,“支书,选我吧,我跟着去帮忙。”
“选我,选我,以前队里那头牛和我就亲近的很。”马上就有人反应过来。
“哈,别说大话了...”这话立马招来一片讨伐声。
“行了,先吃饭,吃了再说。”刘胜利在朱有文和儿子的搀扶下,从板凳上下来了。
众人这才消停。
“小元哥,这次又只能买一头牛,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见众人激动的样子,朱珠有点纳闷。
“你说呢?”看见小姑娘光洁的脸蛋上写满了不解,元定川忍不住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哎呀,我的鼻子就是被你们弄塌的...”朱珠气的不得了,说了多少次了,不准动手动脚,偏是不听。
“咳咳,”元定川完全不懂这两个怎么扯上的关系,不过他已经掌握了一项精髓,那就是永远不要和小姑娘讲道理,于是他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虽然只能买一头牛,但这也是一种新的开始,说明咱们的路没有走错嘛。这事儿还得感谢你爹和老师他们。”
“我爹是只要提起牛就笑得和朵花似的,你瞅他现在那模样...”朱珠酸溜溜地吐槽。
“咳...”元定川忍不住瞥了一眼朱有文的笑脸,别说,还真有几分像。
吃完杀猪菜,刘胜利交代会计把各家今年应分配的猪肉发下去,又请了赵思纯和朱祖永坐镇,这才放心地带着朱有文以及另外几个壮劳力去了镇上。卖猪和选牛都是大事,他得亲自守着才放心。
朱珠和大伙儿一起目送他们离开,不免也染上了几分期待。
第二天清晨,朱珠还在赖床,睡得正香呢,铁蛋来捏她鼻子,掀她被子了。
“臭小子,让你姐再睡会儿...”难得放月假,朱珠只想和暖暖的被窝一起天荒地老。
“姐,你快起来,陪我去看牛牛,人川子哥都来了!”铁蛋可生气了,要不是爹娘让他照顾懒蛋姐姐,自己早就去晒坝和小伙伴潇洒了,想到这,他更生气了,“懒蛋朱珠,快起来。”
朱珠无奈地坐了起来,双眼发直,已经长长的头发看起来乱糟糟的,但这丝毫无损于少女的美丽。晨光透过小小的木窗,静悄悄地洒在少女如玉的脸蛋上,像是在抚平她蹙起的眉梢。
铁蛋看呆了,小小年纪的他还不知道什么叫美人如玉,但无疑,他是极会欣赏美人的。
“你...你快点,我去玩了,”铁蛋有点不好意思了,又不想再惊扰她,干脆穿上鞋子,急匆匆跑出去了,远远的还传来他的声音,“锅里给你留了饭。”
等朱珠收拾妥当,出了屋门,就看见元定川端坐在屋檐下,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医书呢。朱珠也没管他,径自去了厨房。
“小元哥,你吃了没?”朱珠盛了红薯稀饭回来,挨着他坐下。
“吃了。”元定川头也不抬,看的很认真,朱珠遂悄悄地把稀饭吃完了。
“小元哥走嘛,我们也去看看牛。”洗完碗,又自己发了会儿呆,朱珠实在呆不住了,这才撒娇。
“嗯。”元定川像是还沉浸在书海里没回过神,看起来傻乎乎的,朱珠趁机揉了把他的小平头,嘿嘿,让你平时欺负我。
元定川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小姑娘笑得花枝乱颤的脸,终于回神,放下书,一双大手轻轻地报复了回去。
“唔...放开...我...”朱珠赶紧推,推不动。
两幼稚鬼闹了好一会儿,谁也奈何不了谁,还是元定川先求饶,朱珠这才罢休。
“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去看了眼,是头才一岁多的母牛,朱叔说养到春耕的时候刚好可以下地。”
“我都不知道昨晚我爹啥时候回来的。”朱珠掩上门。
“你也太能睡了,你功课做的怎么样了,小心师娘说你。”元定川取笑道。
“哼,姨婆才不会呢,”现在朱珠是两天去一次陈秀芬那,“再说我都认认真真把作业做好了。”
“但愿咯,反正你可别哭鼻子。”说起来,好像还没见小姑娘哭过呢...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终于在朱珠暴走前到了队里搭建的牲口棚,这里已经围了很多人了,都在小声地议论着什么。
“朱珠和小川来了?”有那热心的大娘招呼道,还特地给她们挤了个位置出来,“来,站这,这看的最清楚。”
朱珠依言,朝牲口棚打量,小牛犊还没朱珠高呢,正在慢悠悠地咀嚼着干草,小尾巴一甩一甩地,惬意极了。
“看起来好小,它能下地吗?”朱珠有点担心,感觉在用童工。
“嗨,放心,这还有小半年呢,咱好吃好喝地供着,就和小孩儿一样,不知不觉就长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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