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 142 章

    扫盲班的进程就在和一群大爷大妈的斗智斗勇中上了正轨, 朱珠终于松了口气。村小要开学了,这阵她更忙了,整个人都消减了几分, 看的元定川心疼不已,趁着犁田, 他特地摸了点泥鳅黄鳝回来。

    “今天收获不小, 这黄鳝可肥了...你来这做什么?这是我们队的村小, 你出去。”元定川话还没说完, 就发现了教室里有一个不速之客, 正和朱珠对峙着。

    “小元哥,别这样,”朱珠面色也不好, 但勉强维持着淡定,她拉了拉元定川的衣角,“这位家长可能是来报名的。”

    刚才她正在给孩子们报名,肖小兵突然闯了进来,还不停地四下张望打量女人们,很快其他大姑娘小媳妇儿就被吓走了, 朱珠只得起身询问, 这混子也不言语,就一直用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盯着她看,她正要冒火,幸好元定川进来了。

    “呵呵,听见了没?人老师说了, 我是来有正事的。”肖小兵笑的得意,小姑娘说话软软糯糯的,听得他都酥了半边身子,没看出来朱有文那小子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女儿,就是小了点,不过小也有小的好处...

    元定川把朱珠整个人都挡在身后,他压抑着怒火,双手紧握成拳头,一字一顿地说道,“朱珠,你先出去,我来接待这位贵客。”

    “哎呦喂,这事当然还是得村小的老师来,”说着,就要上手来拉朱珠。

    元定川把朱珠朝门外轻轻一推,刚好撞到被其他人因为担忧而叫来的赵老头。

    “丫头,没事吧?”赵老头小声问道。

    朱珠摇摇头,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就被其他人一把拉到卫生所藏了起来。

    赵老头正了正神色,挤出个笑脸,抬脚走了进去。

    “哎呦,这不是公社革/委会的肖干事吗?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呀?”赵老头笑眯眯地。

    肖小兵见了他,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他背着手,绕着赵老头走了一圈又一圈,眼珠子像是黏在了他身上一样,那热切的眼神把赵老头看得直打哆嗦。

    “肖...肖干事,您这是?”赵老头佝偻着腰,态度更热情了,实在是摸不准这人在想什么。

    “来来来,”肖小兵拉住赵老头就往屋外走,直拉到晒坝,“走两步给我看看。”

    赵老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依言走了几步。

    “再走几步,再走几步,走快点!”肖小兵更热切了,像是见到了什么金银珠宝。

    赵老头不得不又大步走了起来,走的太急,他喘了喘气,胸膛急促抽搐着。

    “姥爷,没事吧?”元定川快步扶住他,“肖干事,你究竟想做什么?请直说,不用这样折磨一个老人吧?”

    “哈哈,误会,误会,”肖小兵一双不大的斗鸡眼笑成了两条直线,他握住了赵老头的手,用力的摇晃了几下,“赵大夫,听说您这腿去年断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治好的?”

    赵老头被晃得有点头晕,元定川赶紧把他扶到一旁的屋檐下,他低垂着眼,给赵老头拍了拍背,语气温润而又有礼,“我姥爷是去年夏天,六月左右的时候不小心摔倒的,不知道肖干事所为何事?”

    “去年六月份,现在都已经可以走动了,看起来也没啥大问题,老头子年这么大年纪,恢复得还不错...”肖小兵并不理他,自言自语道,他眼睛越来越亮,“这腿是你自己医的?花了多少钱?”

    “是侥幸而已,主要是老头子我命贱,所以才捡回这条腿。”赵老头按住外孙的手,答道,他心里已经对肖小兵的来意有了几分猜测,但不知是福是祸,不敢提及秦报国,只先含糊着,“也幸亏找了几位老友凑了点草药,要不然好的也没这么利索...”

    “嗨,草药不是问题,哪怕是人参灵芝之类的都能给你准备上,只一点,你确定能把断腿医好?”肖小兵皮笑肉不笑的,斜着眼睛瞅着赵老头爷孙俩,“我可告诉你,你的大运道来了,只要你能把这位贵人治好,那别说你爷孙俩,就是我,也能沾光,不过...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哼,大家都脱不了干系!”

    “敢问这位贵人是个什么情况,如今人在何处,要是方便,老头子我还是当面看诊的好,毕竟这不是小事。”赵老头淡然一笑,不疾不徐地问道。

    肖小兵更得意了,他叉起腰,下巴扬的老高,“呵,实话告诉你吧,这人就是我那大女婿,我那亲家是县里的大干部,我大女婿又是他唯一的儿子,只要你能医好他,什么都不算事儿。”

    “可是...我仿佛听说这人已经瘸了好多年了吧?”元定川定定地看着肖小兵,黑黢黢的眸子深不见底。

    “呃,这个嘛...”肖小兵一顿,又满不在乎地一挥手,“这有个啥,要是没点困难,咋显示出赵大夫的能耐?”

    “不好意思,这事儿我姥爷办不到,他不治。”元定川一口回绝。

    “哈哈,好小子,这事儿可不是你说了算,赵大夫,你说呢?”肖小兵斜眼看着爷孙俩。

    “小川,你去把我药箱拿来。”赵老头拍了拍外孙的手,又看向一副看好戏的肖小兵,“肖干事,走吧,我和你去。”

    “姥爷!”元定川急了,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怒火,平静下来,“肖干事,我姥爷大病初愈,还走不了太远的路,这离县城实在有点远,能不能通融通融,等过段时间他身体好一点了再说?”

    “呵,怎么?想拖延时间?”肖小兵不屑地看着爷孙俩,好一阵才开口,“这样吧,我反正还没和我那亲家说,等我去了县里回来再说,还不知道人看不看的上你这赤脚大夫呢。”

    “哎,多亏肖干事你看得起,我老头子都明白,这样,干脆留下来吃个晚饭,我那还有点小酒,再炒盘鸡蛋,今晚咱不醉不归...”

    “对,肖干事你难得来一趟,今晚一定要留下来,我做东,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一旁已经来了一阵的刘胜利上前打断他的话,拉着他就往自家走,肖小兵原来还有点不情愿,在听说刘家有块老腊肉后才半推半就的跟了上去。

    赵老头松了一口气,又有点不放心,“你赶紧从家里那几个鸡蛋,还有酒,去刘家,人支书这是在帮咱们呢。”

    “嗯,”元定川走了几步,又倒回来,“姥爷,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倒是朱珠肯定被吓坏了,你赶紧回去,顺便看看她。”赵老头挥手。

    元定川看他神色还好,这才放心。

    卫生所里,一群女人正在给陈氏几人描述方才的情形,声讨的同时,也没忘强调,“那时我们就在屋外,三丫头没事儿哈。”

    “对对对,我马上就来找赵大夫了,小元大夫没几分钟也回来了。”

    “哎,多亏各位帮忙,”陈氏脸色并不好,但她仍然笑着道谢,又不免抱怨,“真是煞星,他肖小兵一把年纪的人了,还逗小丫头玩。”

    话里话外,还是想把这事定义成小事,毕竟姑娘家的名声最重要。

    朱珠低垂着头玩着衣角,她有点不自在,虽然做陈书英的女儿这么多年了,但很少这么亲近。

    刚才她和这群女人围在屋里说着话呢,陈书英急匆匆地从屋外跑了进来,一见她就抱住她,再不肯放开,这么久了,她的手都还颤抖着。

    朱有文站在人群外,紧抿着唇,他仔细地看了看女儿,他低声安慰道,“别怕,爹和娘都在呢。”

    朱珠点点头,其实她并没觉得有啥,只是觉得恶心。

    “你带她回家去,我也去那边看看。”朱有文挤进来摸了摸朱珠的头,又挤出去了。

    “对,咱回家。”想到回家,陈书英的心安定下来,不免催促起来,“走走走,回家去了。”

    朱珠也不愿意留下来被当猴子看,她赶紧站了起来,陈书英把薄外套往她身上一裹,夹起来就走,连和陈氏打招呼都忘了。

    刚走到晒坝,元定川追出来了,“姨,我和朱珠说说话,就在这,行吗?”

    陈书英犹豫了一下,“行。”

    元定川把她拉到一边,朱珠疑惑地看着他,“什么事儿?”

    “你没吓到吧?”元定川想摸摸她的包包头,最终还是忍住了。

    “没有,我是谁啊,谁能吓到我?”朱珠眉一扬,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肉乎乎的脸蛋上那对深深的酒窝越发明显了。

    元定川认真地看着她,“你放心,以后你都跟着我,我保护你。”

    这一本正经的话真像是一二年级的小学生被五六年级的老大哥罩了啊...感觉蛮新鲜的,朱珠好笑的想到。

    “我...我是认真的!”见她一直不说话,元定川的耳朵红了,再次重复了一遍。

    “好,那小元哥以后要保护我哦。”朱珠踮着脚,拍了拍他的肩头,本来想拍头的,但这太难为她的五短身材了...

    得了承诺,元定川终于笑了,又把她送回陈书英手上。

    母女俩回了家,陈书英也没再说什么,只让朱珠煮饭,她又去翻柜子,取了两个鸡蛋,“你和铁蛋一人一个,吃好一点,养养神。”

    “那煮成鸡蛋羹吧,我想吃那个。”蛋羹就是个菜了,春耕亏身体,大家也补补嘛。

    陈书英闻言,狠狠心又取了两个。母女俩正忙活呢,铁蛋像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

    “姐,姐,坏人在哪?我帮你打坏人!”铁蛋嚷嚷着,一把抱住朱珠的腰。

    “好了好了,快放开我,坏人已经被打跑了。”小胖子的肉越来越多,差点被他弹飞。

    “真的?”

    “嗯,要不然我怎么还在这?早被抓走了...”朱珠话还没说完,就被陈书英打断了。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陈书英双手合十,不停地作揖,末了,她又对朱珠说,“快点,跟我做,呸...”

    “......”朱珠无语了,至于这么夸张吗?

    但她拗不过陈书英,只得跟着做。

    陈书英放心了,终于放过她。

    朱珠和铁蛋同时冲对方做了个鬼脸,又同时笑了起来。

    看着一双儿女活泼可爱的样子,陈书英也笑了起来。

    夜深了,除了风刮过山谷带来的动静,再没别的声音。

    吱~

    朱有文轻轻推开堂屋的门,才发现娘和媳妇儿都没睡,正坐在椅子上打着草鞋呢。

    “怎么样?”陈书英急切地问,她不知道肖小兵突然来队里究竟是为了什么,虽然陈氏听赵老头说了那个理由,但她还是觉得不对,真要是为了医腿,那怎么早不找上门?又为什么找上朱珠?朱珠可不是大夫。

    陈书英提心吊胆的,越想越怕,连扫盲班都不准朱珠去了,生怕她再遇到肖小兵,现在见朱有文回来,总算找到了主心骨。

    “没事儿,他就是为了他女婿的事来的,放心吧。”朱有文安抚两个女人。

    “那...怎么...”

    “意外,都是意外,”朱有文没说太多,只道,“他现在还求着赵大夫他们,别想太多。”

    “那要是医好了,他是不是就...”

    “怎么可能?咱现在是新中国了,哪会,他又不是以前的山匪头子。”

    “可是他披着官皮,我怕...”

    “咳,怕什么,以后让铁蛋陪着她,姑娘大了,就像那开的花儿,难免遇到苍蝇,咱防范着就是了。”陈氏发话了,“行了,睡吧。”

    朱有文洗漱好,上了床,陈书英翻了个身,面向他,小声地说,“文哥,我还是不放心,以前我们那有个长得很好看的姐姐,就是被衙门来的人拖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那都啥时候的老黄历了?”朱有文掖被子的手顿了一下,“现在是新中国了,谁敢这样做?再说了,那姓肖的就在隔壁队,乡里乡亲的,他敢做这事,祖宗十八代都得被戳脊梁骨。别杞人忧天了,睡吧。”

    陈书英隐约中还是觉得不安,她轻轻地起身,披了件外套,来到女儿的床前。

    朱珠睡得没心没肺,瓷白的肌肤在洗的泛白的深色床单上显得越发的白。

    陈书英轻轻的把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给理了理,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回了屋。

    “死妮子,差点吓死我...”黑夜中,陈氏翻了个身,又沉沉地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哎,资本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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