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卜波曼看着艾凡，他张了张嘴，想开口说些什么。
但是卜波曼最终什么也没说，只低下头，转开了视线。
头上那块液晶屏的画面能看到那个沈家晖被子弹射穿了膝盖后，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从咨询台滑到了冰冷的大理石砖上。
与罗密欧的无线通讯已经断掉，室内只响着信号声的一片白噪音。
现时的设备监控室里，仿佛被灌进了水泥一般，沉闷，且窒息。
银行已经有14个人质，现在又多添了一个。
如果把艾凡进去，就会给劫持犯再送一个人，银行里那个B·K明显是冲着他而来。
但如果艾凡不进去，便又有一个人质被牺牲。
笛金山知道他必须作出决定。他站在户外行动中心的帐篷下，抱着手臂，神色尤其凝重。
富国大通银行门前，有一个20米范围的真空区，那里什么也没有。
所有HSS人员和现场警员，全程在外围紧盯着那里。
——艾凡，出现了在那里。
“喂！夸克！你在干什么！？”泰勒忽然从狙击.枪的瞄准镜中看到人。
泰勒跑了上去，想从后面把人拉回来。
笛金山终于下定了主意。
“大家听着！”光头把无线话机调频至全体。
艾凡很快就走到那栋建筑的门口。
他走了进去。
笛金山厉声命令道：“6分钟后！实行战略袭击！”
“夸克进去了！”泰勒道。泰勒追了上去，却不得不遵守 HSS 的协议，在死线前停下。
笛金山一愣，“什么？”
泰勒把话解释清楚：“那个结巴刚刚进去了银行！”
笛金山：“……”
泰勒正式道：“报告长官！由于有普通民众进入攻击点，申请行动暂缓！”
笛金山深深呼吸，一秒后，忍不住怒吼。
“那个大白痴！！！！！”
*****
“有-有人吗？”
艾凡推开门，举高着双手，慢慢走进去，
“我-我我按你们的要-要求进进来了。 ”
走出来的人又是肥佬。这次他没有带上多一个人质出现，估计是笃定了HSS不会轻举妄动。
肥佬瞪着眼睛，把艾凡翻来覆去地瞧了又瞧。
“就是你？”他问，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
肥佬完全没想到在电话中把他耍得团团的人，竟然是这么一个瘦弱腼腆的青年。
那纯洁怯弱的样子，就像刚出生的小白兔，很容易便能激起了人深藏于心底中的肆虐感。
艾凡小心点了点头，紧张地吞下口水，对自己会遭受什么对待完全没有底。
在 B·K当场识破了 HSS 用罗密欧顶替艾凡的计划后，他们的信心会暴增到一个非常高的高度。之前对肥佬他们三人的行为预估，都要全部被推翻了。
艾凡能察觉肥佬眼中明显的轻视。他很明白肥佬现在的想法，觉得他是一个懦弱卑鄙、胆小怕死的无耻之徒。
所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谈判者，只适合待在幕后。因为对手会直接拒绝跟他磋商，从他上场的那一刻，谈判就输掉了九成。
艾凡被肥佬粗暴地搜索一番，连头发也被检查了一遍后，肥佬什么也没能检出来。
“跟我来！”肥佬哼了一声。
艾凡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十分听话。
看见艾凡这样子，肥佬更是不屑了。他一把扯着艾凡的衣领，揪着领子走进去。
艾凡被肥佬勒着脖子，扯得每走一步都近乎要摔跤。
肥佬大力一甩，艾凡被他甩到了咨询台前。
那上面就坐着 B·K。
艾凡没有缓住冲力，直接在高个子面前四脚趴地，跌了个狗吃屎。
沈家晖看见走进来的竟然是一个弱得不能再弱的鹌鹑，几乎眼前一黑，心想今天命要断送在这里了。
那厢和人质待在一起的罗密欧听到了声音，忍不住回头想看进来的人是谁。
侏儒盯着罗密欧，凶狠道：“安分点！不许乱瞧！”
肥佬哈哈哈大笑，十分满意他造出来的笑果，对艾凡大声喝道，“谁让你把手放下，举高手！”
艾凡才刚站好身子，腰间就被肥佬一阵戳截，不得不把手举了起来。
人质们纷纷看了过来，看着这个刚进来银行就扑倒的青年，向劫匪举手投降。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摇摇头，刚升起的微弱希望很快便被扑灭了。
来解救他们的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就是那个HSS？”B·K坐在咨询台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艾凡。
“我说，你到底是真结巴，还其实是在害怕？”
这个时候如果撒谎，等于是把脖子伸进猛兽的牙口中，侮辱和挑衅他们。
艾凡也不会撒谎，只能很诚实地告诉B·K，自己不是HSS的人，
“我我还不-不是HSS，我今-今今天面试失失败了。”艾凡很快补充了一句，“但面-面试官，说会再给-给我一次机会。”
B·K学着艾凡的方式说话，道：“你还-还还未回、回回答我另另一个问-问题。”
\"结-结结巴。\"
“哦？”
“……也-也也有害害怕。”
B·K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舔了一下棒棒糖，道：“我就不懂了，为什么HSS会让一个面试失败了人来担当谈判手？”
“难道，HSS 都不在乎这些人质的性命吗？”
最后一句话，高个子故意抬高了声音，让银行里所有人都听到。
那边围成一圈的人质听见了，完全不敢相信，惊讶、愤怒、憎恨、责问……各种情绪向着艾凡侵袭而来。
“我-我我我是……我是……”
艾凡急了，知道如果他不进行解释，肯定会让人质对他产生不信任感，无论什么都不会协助他。
越急，艾凡就越说不清。而越结巴着，便越表达不出要表达的意思。
***
从发现艾凡忽然不见了，然后就出现在银行大门后，卜波曼在设备监控室里拼命想办法，几乎想破了头。
他完全没想到艾凡会这样直接走出去。
罗密欧被困住了后，监视画面就没再活动，停留在银行的大理石砖和一排人的腿脚上。
银行里面的人在做什么，都只能通过藏在装有钞票的皮箱里的监听器传回来的声音来做推测。
现在大家都看不到里面在发生什么。
小胖子急得像热火上的蚂蚁，觉得艾凡会进去银行是他的错。
卜波曼把头重重砸在桌子上，懊悔得不得了。
他眼睛转了转，看到了一处亮灯，忽然大叫起来！
笛金山在现场指挥中心，被他吓了一大跳。
光头猛地扯开耳机，揉了揉耳朵后塞回去，喝问卜波曼：“你在搞什么鬼！？”
通信车的监控设备忽然检测到银行的电源接通了！
小胖子立马输入指令，把两处线路连上。
几下敲击后，头上宽大的显示屏显示了一组CCTV影像。
现在卜波曼能够黑进银行监控系统，实时连同监控画面，所有人都能看到银行里面的情景了。
“大头\\银行的监控连通了！”
笛金山一听，立即呼叫了泰勒、陈警官和胡可都过来，让卜波曼切进监控画面。
现在在现场指挥中心的投屏上，显示出艾凡和高个子正在对峙的画面。
****
“我这里不做慈善，我可没多少同情心。如果HSS认为随便把你这么个残疾儿送进来便能敷衍我，那样就大错特错。”
B·K没给艾凡机会进行解释，恶意满满地用枪在他脸上拍了拍，“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另一个替罪羊？”
“你说，为什么是富国大通银行，为什么不是别的？”
B·K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他问的是为什么会选择富国大通银行进行抢劫。如果这个小家伙没能搞懂他问题的主旨……
那么，放在他前面的手.枪就会这样一枪蹦下去。
B·K舔着棒棒糖，即将可能在眼前出现的一幕，令他感到很兴奋。
行为分析是艾凡的专长，问及擅长的领域，艾凡反而没有那么害怕了。
艾凡整理了一下语言，很快回答道：“富-富国大通银行对你来说很-很特别，它的身份或-或是象征，对你有特殊的个-个个人意义。”
成熟的抢劫犯会列出一系列名单，那些是适合的下手对象，哪些对象绝对不能冒险。
每个匪徒都有他们选择犯案的特定目标。
如果侦查人员知道嫌疑人详尽的犯罪前史，那么很容易能推断他的目标有谁。
艾凡分析过富国大通银行的地理位置，如果只从地理位置来看，有其它几家银行更容易得手。
之所以说是对B·K有特殊意义，他相信像高个子这样的人绝对不会让事件脱离他的掌控。
从地点选择、过程步骤，每个人的任务内容肯定全是高个子一手操作。
B·K看着艾凡，没有回答。
银行大堂内，肥佬从自动柜员机拿着饮料回来了。
肥佬给侏儒和高个子各一罐。
B·K瞧了一眼，没要。
肥佬没在意，啪地打开冷饮灌下喉咙，一股清凉从内而外透出，室内的窒热也由于空调开启被驱散了不少。
肥佬问：“在说啥呢？”
“这个小朋友说我们选富国大通银行因为它有特殊意义。”B·K道。
肥佬怪叫道：“哈？特殊意义？”
“胡诌也要有个谱，”肥佬仰天大笑，“我选的地方，怎么连我不知道它有意义？”
“我告诉你，我过来这里换10块钱零钱，那出纳居然跟我说要换去地铁换！这什么态度！不抢这家抢哪家，我说，就要抢这富国大通！”
B·K耸耸肩，对艾凡说：“你听到了？很可惜，你猜错了。”
尽管肥佬那么说，但艾凡没有理会他的说法，看着高个子。
他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B·K很自然地接受了艾凡的目光，毫无保留地任由他观察自己。
忽然，B·K轻轻一笑，咬碎了口中的棒棒糖。
“你倒是挺有意思的。这么乱猜一通的做法，我倒是相信你是谈判的那个了。”B·K摆摆手，很干脆地让肥佬放人。
肥佬：“啥！？”
B·K让肥佬照做。
肥佬咕哝着不满，还是按他的意思过去人质那边。
“你、你、还有……”
肥佬往人质那端张望了一下，对着老妇、大妈点了点，手指在女柜台员和小孩面前划过。
沈家晖嘴唇颤抖着，他站了起来，瘸着腿，想走过去。
B·K随手把吃完的棒棒糖小棍子一扔，丢中中年男人的脸，“我什么时候说让你走了？”
艾凡道：“你-你你不……”
你不能言而无信，艾凡想说。
“我只说不会杀他，没说让他走。”B·K转过头问，“还是你想让他一个人离开，换那边几个人留下？”
艾凡只得闭上嘴。默默走过去，查看沈家晖的情况。
这时，肥佬点完了人。
“你……”
“还有你，”肥佬指着一个比较高大的西装男。
“拉上那个老头一起。出去，你们七个！不要再磨磨蹭蹭！”
B·K看了一眼，道：“等等。”
“把那个小孩留下来。”
肥佬顿了顿，把阿拜雅男孩扣下来，挥手赶着其他人走。
****
西装男背起了老人，大妈搀扶着老妇人，女柜台员挽着另一个。一共六个人，一起走了出去。
在外警戒着的特警发现了银行大门有动静，全都举着木仓瞄准，严阵以待。
“全部人都不要开枪！”
泰勒通过耳麦喝道，从现场指挥中心往警戒区跑。
“他们是人质！重复一遍，他们是人质，不要开枪！”
数个瞄准着银行大门的木仓口往上移开。
半掩的两扇门后，现出了大妈的身形。
大妈把头探出来，瞧了瞧，发现外面只有HSS和武装特警。
她闪回身子，然后把其中一扇门推开得更大。
老妇人手搭着晕过去的老人，和背起她丈夫的西装男一起走了出来。
泰勒率先跑上前，和其他几个特警一起，把人护送到安全区。
医护人员马上开始着手检查几名人质的身体状况。
银行内，B·K开始提出新要求了。
“现在，我们来玩个游戏。俄罗斯轮.盘赌。”
他对艾凡说。
俄罗斯轮.盘赌，一个玩命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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