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平民能力者的名单和具体能力介绍给我一份, 我帮你安排调遣，你自己好好想想，该怎么和以城主为代表的贵族谈判。”
牧碳和酒侍的谈论以这句话作为结束。
在这个衡量“实际利益”的世界中，居然能靠“闲谈”达成目的。
从某种程度上, 可以反映出牧碳在这方面炉火纯青的……造诣。
如果在十几分钟前, 他和酒侍说……你听我说十分钟的话, 然后就能放弃原本周密的计划, 并且将你们的底细全都揭给我看。
那酒侍肯定觉得自己遇到了个疯子，治不好的那种。
但是现在, 这似乎变成了水到渠成的事实。
……
牧碳拿到了很长篇幅的名单资料。
“平民能力者”确实是一支人数相当可观的队伍, 比起贵族的军队也并不落后多少。
并且，因为……平民能力者只要表现出“参队意愿”, 酒侍就来者不拒，所以使得队伍中的“能力”十分多样。
从整体实力上来看, 还是有足够威慑力的。
酒侍暂时被安置在了旁边的房间, 君九负责盯着他, 防止他有什么小动作。
牧碳则是在终端上面调出来了一个“大物件”。
“这是什么？”权昕有些好奇。
“这是一类战争推演模块，可以配合无人机的侦查功能，合成战争场面。”
牧碳指了一下桌面上的另一样东西。
权昕认出来了那是什么。
“无人机？”
“用来侦查和反馈地形。”
权昕表示理解。
通过对地形和人物能力的模拟, 可以基本预测战斗过程。
凭借这个，他们就能一定程度推断出来最合情合理的布局……以及在这种布局之下，弗兰德斯城会有多少人死亡。
战争伴随着流血，这是绝对无可质疑的。
但是在历史上，其实战损很小的战役也并不少见。
小型战役中, 最后“战胜方”的死伤人数控制在二三十人，还是可以实现的。
他们的容量还有……49。
“这个模拟出来的结果准吗？”权昕问道。
牧碳平静说道：“不是很准，根据以往的情况，平均误差在百分之五十七。而实际误差超过百分之二百的情况……也很常见。”
“……”
那也太不靠谱了吧？
权昕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把质疑的话说出口。
牧碳笑了笑，一边向着仪器内输入各个能力者的能力数值，一边说道——
“你原本抱有很大期望？”
权昕摊了摊手，她刚听见这东西的时候，真以为可以“准确预测”出这场战斗会死多少人。
“绝对准确的预测是不存在的，在我们存在的这个维度里面，不可能真的凭借正向推算，达到‘预知’这种能力。”
“或者说，如果我们无法剖开一个全新的领域，‘预知’这种事情就永远不可能实现。因为预知，就意味着要超越时间，也同样意味着要打破光速限定。”
权昕突然问道：“判定卡组中的瞬移，难道还没有突破这种限制吗？”
牧碳道：“瞬移也是需要时间的。”
“再如系统内部的传送，传送期间，你会看到白雾，并且等待一段时间。这些就是你需要花费的时间。”
“虽然这个时间会随着技术的发展而越来越短，但是我们始终无法突破最终的那条红线。”
“其实……从另一个角度，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准确预测’这件事情不现实。”
“假定你准确预测了某件事，同时你也具备改变事实的条件，那么，如果你真的进入到事件之中，改变了你已经预测到的事实，这东西就变成了悖论。”
权昕点了点头，很多电影都对这一观点进行过阐释和讨论，理解起来并不困难。
她说道：“所以，无论什么样的推测，最后得到的也只是一种概率？”
牧碳点点头：“排除掉人类本身的习惯设定和客观真理，单纯从‘包含随即因素的预言’来看，是这样的。”
“我们能做的，只是让误差变得越来越小而已。”
“不过话是这么说……你看到的这个仪器，只是第一代数字设备中分离出来的简易版，所以准确度堪忧。”
“第一代数字设备？”权昕停顿了一下，“……那不是数字中心的东西吗？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科技院和数字中心不是……敌对关系吗？
“目前确实发展成了敌对关系……”
“但是真的追根溯源，数字中心的很多东西其实都是科技院研发的，后来经历了很多其他事情，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权昕没有想到，科技院和数字中心居然是这样的关系。
虽说……现在的数字中心已经完全脱离了“科技院”的控制，但是其中依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科技院原本的打算，只是让这些数字设备作为决策的‘辅助品’，现在却因为其他组织的故意干预，而使它们变成了决策的‘替代品’，不得不说是很失败的事了……”
牧碳似乎想起了以前的事，捏了捏眉心，沉声说道。
“我们必须承认，智能设备在一些模拟实验中，确实会表现出超越于人的准确性。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应该建立在……有‘人’作为引导的基础上。”
权昕又点了点头，在符子豫和牧碳的叙述中，权昕了解到了科技院的不同方面。
牧碳抬头笑了一下，示意着权昕手边上的无人机：“懂了就把这个拿出去吧。”
……
权昕将无人机带到了室外。
地形模拟很顺利，在这种人少的夜晚，没有人会注意到天上多出了一个“小玩意”。
并且，即使是黑暗环境，这东西也丝毫不受影响。
牧碳这边……
他的操作手速非常快，设备屏幕散发出的浅蓝色荧光倒映在他的无框眼镜上。
数据组在屏幕上晃过……
抓取数据是一个很麻烦的事情。
第一代和第二代仪器最明显的差别，就是第一代需要手动操作，而第二代可以自动提取。
从手动到自动其实是一种质的飞跃，这意味着第二代真正实现了“智能化”。
至于第三代……
说这个还为之尚早，所以暂且不谈。
牧碳的手指点在屏幕上面，把屏幕上的数据一点点调入无人机探测出来的地形之中。
权昕没有看见牧碳那些纷繁复杂的操作过程，她此时正坐在门口，盯着天空中，无人机上闪烁的红点出神……
没过多久……
当牧碳的手指最终点在“合成按键”上后，人物位置全部敲定，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数字——
23。
预计死亡人数，二十三。
根据酒侍对外邦军队的了解，并且在合理高估了一些敌人的能力之后，这已经是最完美的数据了。
牧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给门外的权昕发了个消息。
【结束，收工。】
权昕被终端的震动打断了思绪，她看见牧碳发的消息，正准备按照刚才从牧碳那里学来的方法，将无人机回收。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
天空中，原本正常运行的无人机轰然炸裂。
如同四散的烟花一般，无人机变成了细小的碎片，掉落在地面上。
权昕突然警惕起来，她的手指捏着判定卡组，仔细注意了一下四周。
可是，在无人机爆炸之后，四周就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再没有任何异常。
【出什么事了？】
牧碳的设备上，无人机的连接信号突然中断，原本缩印出来的模拟图卡在一半，其余部分变成了一片空白。
权昕回道：“无人机炸了，不清楚原因，需要我去周围看看吗？”
【不要走动，直接回来。】
【放心，问题不大。】
牧碳似乎是怕权昕单独行动，还特意补充了后面这一句。
权昕转过身，正要走进旅馆大门，可刚刚迈了一步，就觉得自己脚底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抬起脚的时候，她发现了一张……
报纸。
……
牧碳的房间内。
“我在地面上发现了这个。”
权昕把那张报纸放在了桌面上。
此时，桌面上还摆放着之前的那半张“模拟图”。
而石上合，在这种时候充分发挥了他的记忆能力。
刚刚在观看牧碳操作的时候，屏幕上呈现出来的“模拟图”就已经印在了石上合的脑海中。
此时想要复原，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这简直……从根本上弥补了第一代仪器因为内存问题，而“无法存档”的缺陷。
牧碳接过了权昕手中的报纸，在看到报纸的瞬间……
他已经猜到了对方是谁。
……
牧碳说道：“对方叫塞维，旧王族核心人物。当然，游戏中的这个，肯定不是他本人，而是NPC。”
权昕曾经听牧碳讲起过一点……旧王族的事情。
自从她加入科技院之后，这些消息就算她不想知道，也会“被迫”了解。
权昕猜测道：“难道说，找到酒侍，说要合作的，就是他？”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权昕指着报纸上的内容，说道：“那这张报纸呢？这个就有点过分了吧？”
从报纸的整体排版很容易能够看出来，这是模仿弗亚切报制作出来的“仿品”。
至于为什么可以肯定是仿品……
大概是因为上面的日期。
这竟然是两天后的报纸！
……
“这什么意思？”
牧碳没有立刻回答权昕的问题，而是谈起了和塞维有关的事。
“从塞维这个人出现在旧王族，到他拥有一席之地，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而他声望的积累，就是利用这种方式。”
“这种……方式？”石上合被他们的对话吸引，抬起头来。
“我们刚刚说过预知，现在就碰上了这个人，不得不说非常巧。”
“……预知？”
牧碳点头道：“他曾宣称自己能够做出绝对精准的预测。”
权昕皱了皱眉：“系统的人不可能会相信这种话吧？”
牧碳笑了笑：“人的内心向往未知和奇迹，这一点从未改变过。”
“在你们已知的历史中，很多人仅仅在关键时刻做出一次准确预测，就被奉为神人。那么，如果连续准了十次、百次、千次呢？”
“怎么可能？”
石上合不太相信这样的情况。
“这就是事实，系统目前为止的记录中，凡是塞维‘发过报纸’的预言，从未有过失误。”
零失误……
这就有点可怕了吧？
权昕盯着他们面前这张报纸上的字，陷入了沉思。
报纸之上，漆黑的标题清楚写着——
【弗兰德斯城因战争而死亡的人数已达到73人。】
如果这事真的发生……
那么后果可想而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上善 小可爱的20瓶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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