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概念？
或许在地球上的时候, 权昕可以给出一个非常详尽的答案。
就算上大学以后把很多东西都打包邮递，送还给了高中老师，还是送到了才付邮费的那种。
但是，她依然可以回答一些, 诸如“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这样的常识性知识。
可是, 进入系统以后, 她仿佛失去了“仰望天空”的能力。
安全房、餐厅这一类的地点, 都是被雪白的墙壁完全封死的，看不到外面的天空, 就更别提阳光了。
至于科技院所在的地点, 四周也是弥散着不知道尽头的白雾。
系统中的人，好像身处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泡泡中。
这些泡泡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可以相互传送。但是，人们却从来不知道泡泡之外, 是怎样的情况。
权昕从游戏中出来后, 就再次站在了科技院地下办公区的门口。
离开了一个“游戏泡泡”, 进入了一个“科技院泡泡”。
按照系统内的时间计算方式，现在应该是“夜间”。
虽然，在一个根本没有阳光的地方, 去谈白天和夜间好像有点多此一举。
……
科技院地下室依然亮着灯，符子豫已经离开了，他的“加班”终于结束。
此时此刻，地下办公区内，只有牧碳一个人。
牧碳戴着之前权昕就见过的无框眼镜, 低头在桌面上敲击“屏幕键盘”。
他时不时从屏幕中抽调出来一张图，或者一张充满文字的文件页，然后将其放入另外一个屏幕的文件夹中。
权昕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她还不知道那些文件页都是什么，如果她看清了，一定会十分惊讶。
那其中包含着来自系统各个组织、各个角落的“秘密情报”，以及科技院的“研究成果”。
每一张文件页上的内容，都是千金难求。
“回来了？”
牧碳听见开门的声音，取下眼镜，捏了捏眉心，笑了笑抬头看向权昕。
虽然是带着笑容，但他似乎有一点疲惫，这从他的眼神中可以很轻易看出来。
作为一个组织的领导者，把自己“疲倦”这种情绪，暴露给其他人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不设防的表现。
权昕见此，一时语塞。
她的心中其实有很多疑问。
为什么牧碳才刚刚见到她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带她进入一个充满了科技院机密的区域？
他不怕自己造反吗？
又为什么在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安排了周帆这么一个人和她共同寻找“眼睛”？
周帆的来历是什么？
科技院有什么黑历史？
智术师、无组织者、旧王族那些人说的话好像天|衣无缝，而她究竟忽视了什么？
还有，牧碳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是因为什么而进入系统？
无数的想法在权昕的头脑中飘浮而过，但她却难以找到一个切入点，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问起。
她觉得牧碳这个人，很熟悉，也很陌生。
明明就坐在距离她可能只有三五米的地方，她却觉得隔了很远。
纠结到最后，权昕只根据最先看到的“疲倦神情”，问出了一句不怎么需要思考的话。
“你有多久没睡觉了？”
牧碳似乎没想到权昕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略微怔了怔。
随即，他很诚实地给出了一个答案：“距离上一次深度睡眠，应该有六天十七个小时了。”
权昕扯了扯嘴角，她知道牧碳没有和她开玩笑。
这人难道是个机器吗？
她说道：“差七个小时一周？你这样会猝死的。”
牧碳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气氛却因为这样一个问题而缓和下来。
权昕深吸了一口气，拿出那个被称作“眼睛”的东西。
她走到牧碳前面，将其放到桌子上，放下的时候，权昕看见了桌面上另一个因为耐久度耗尽而碎裂的“眼睛”。
“这是上一个？”
“嗯，上一个‘眼睛’总共用了三年零七个月，我们在使用的过程中对它做了很好的保养，因此它也是目前为止使用时间最长的一个了。”
听闻“保养”二字，权昕突然有些心虚。
她拿到“眼睛”之后，可直接随随便便放在口袋里了，不会因此有什么磨损吧？
牧碳则是想到了权昕担忧的事情。
“放心，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那种保养。”
还好……
权昕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叫它‘眼睛’？”
“它能带我们看到更多的东西。”
“更多的东西？和系统有关系的吗？”权昕问道。
“嗯，你在游戏中的时候，也听说了和次元有关系的事情吧？”
权昕刚想点头，但很快就意识到了某种异常：“你知道我在游戏中发生了什么？”
“不止我知道，所有组织的人，都在看着你。”
牧碳只是陈述着一个事实，权昕却十分惊讶。
敢情盯着她的不止游戏中那些人，还有游戏之外的人吗？
不过，牧碳没有继续说其他组织的情况，而是将话题转回到“眼睛”之上。
“四次元的人，为了让我们这些三次元的人能够安安分分地活在自己的次元中，他们会刻意隐瞒一些事情，并且把这种隐瞒，称作是对我们的保护。”
“在他们看来，如果我们接触到了来自高次元的讯息，很有可能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举动。这些举动会进一步导致三次元的毁灭。”
“所以，我们就好像被一面墙挡住了视线。”
“而通过‘眼睛’，我们可以看见一部分被隐瞒的真相。”
权昕似懂非懂，她抓住了其中一个点：“隐瞒的事情，具体是指什么？”
“我无法下断言，但是根据目前的推测，应该包含两个方面。”
“一方面，是系统所连接的不同世界之间的联系。另一方面是通向更高次元的方法。”
曾经有人提出一个观点，在现今世界中，存在的所有事物都是有某种关联的，仿佛一张大网，牵一发动全身。
可惜，通过人的眼睛无法完全掌握这种关联。
偶尔出现一两个人，窥见某两种或者某几种事物之间的潜在联系，就足以得出惊骇世俗的结论。
系统连接的诸多世界，也是同样的道理。
“简单解释一下，就是在系统中，你可能看见魔法，看见灵兽，看见超能力，看见很多很多奇异的景象。”
“而所有的这些，其实都可以用一套完整的体系来解释。只是，现在这个体系被四次元的人或者生物藏了起来，我们看不到而已。”
“所以，我们也就无法了解，魔法依据的到底是什么原理，也无法从根本上解释，超能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有一天，我们知道了这背后的潜在关联，就能做到自己去制造魔法，发明超能力。”
权昕沉凝了一下，她仿佛又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所以，为了避免我们发展到那种程度，一发不可收拾。他们就让我们丧失了‘观察’的能力？”权昕问道。
牧碳点了点头。
这就是三次元“人类眼睛”和四次元“眼睛”的差别所在。
说到这里，牧碳站起身来：“你跟我来，我带你看点东西。”
牧碳绕过桌子走在前面，离开了地下办公区，在地下办公区灯光逐渐暗下去的时候，权昕看见牧碳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写着“权昕”名字的黑色文件夹。
只不过，权昕没有细究，而是跟随牧碳走了出去。
他们进入了电梯间。
看见牧碳按下去的按钮，权昕问道：“我们要去顶层？”
“嗯，科技院的顶层，是系统中仅存的两个观测台之一。”
牧碳说完，看见权昕投来疑惑的眼神，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在智术师的基地。”
电梯在顶层停住，门打开的瞬间，权昕看见了这个观测台的全貌。
说是观测台，其实并不像权昕所想的那样，有很多大型机械或者电子产品。
而是很简单的，在临近玻璃墙边缘的地方，放着一个类似天文望远镜的东西。
要说和普通的天文望远镜有什么区别，大概是这东西的镜筒有很多个。
权昕仔细数了一下，竟然有八个之多。
那些镜筒被正中间的中轴连接，好像是一个巨大的车轮。
牧碳来到那个“车轮”前面，微微调暗了室内的光线，让光线控制在一个“适合观测”的范围内。
然而，这样的亮度，却莫名多出了几分暧昧。
牧碳看见权昕停在原地没有动，他一边将刚刚那个“眼睛”以一个特殊的角度嵌入了其中一个镜筒的前端，一边若无其事地说道。
“你过来一下。”
权昕蹭着步子走了过去，按照牧碳的指示，把手指搭在那个镜筒上，微微俯身。
她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了一股温热的气息。
牧碳以一种环抱的方式将她圈在了镜筒前，由于疲惫而稍微有点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右手压住镜筒，控制方向，左手尝试拉一下这个滑条。”
牧碳的手搭在权昕的手腕上，引导她将左手的滑条从前方拉到身侧。
权昕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后背此时正贴在对方的胸膛上。
这样近距离的动作，让她的手臂和小腿都不自觉有些僵硬，手心浸出了一层汗。
她下意识回头看去。
一瞬间，四目相对。
借着微弱的光线，她几乎可以看见对方深黑色瞳孔中的每一个细节。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秋雨梧桐 小可爱的10瓶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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