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 权昕觉得时间静止了。
面前的这个人,确实有这样的吸引力。
即便从对方的眼瞳中,权昕连自己的倒影都看得不怎么清楚,但是正是这样模模糊糊的景象, 让她愿意停留在这个时刻。
不必再去考虑什么生死游戏, 也不必考虑那些组织在用一种怎样的方式, 等待着她自投罗网。
在这一刻, 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似乎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选择科技院, 而不是其他那些组织。
“喜欢”或许只是一个广泛而不具备说服力的说辞, 说得更加确切一点,应该是——
她知道, 就算有一天,她不慎堕入深渊, 面前的人, 一定会拉她上来。
如果引用一个很老套的比喻, 把整个系统比做一个“棋局”。
那么科技院,从来没有弃子。
而为了做到这一点,牧碳需要在其中耗费多少心力, 权昕几乎难以想象。
牧碳看着权昕的眼睛,轻声说道:“如果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我们面对着难以抵挡的灾祸,面临着大厦将倾的局面,你希望我先遮住你的眼睛, 还是捂上你的耳朵?”
他不敢做出更多的承诺。
高次元的打击,足够让他们毫无反抗能力。
在那种时候,“保护”或许都是奢侈的行为。
在最后的时刻,他至少,要保住权昕的“干净”。
权昕扯了扯嘴角,她的笑容剔除了之前那些逢场作戏的“表面亲和”。
此时此刻,显得很真实。
“我只希望你能握紧我的手。”
权昕话音落下,空气静了几秒钟。
权昕感觉到一只手按上了自己的后脖颈。
下一秒,牧碳的话把权昕拉回了现实。
“转头,看镜筒,不要看我。”
牧碳单手用力把权昕转了过去。
权昕似是还没反应过来,这人怎么突然就把好好的气氛打破了?
难道说他们的脑回路没接上?
她的理解有问题?
权昕小心翼翼地偏头,想看看是不是她的话让对方不高兴了。
可刚把头偏过一点点,她却被两只手固定住了脸颊,被迫只能向前看。
无奈之下,只好将注意力放在前方的权昕,自然也就没有看见……
身后那人嘴角牵扯的笑意。
……
“左手滑动的时候,注意镜头里的景象,直到调到一个清晰的区域,这个过程类似三次空间之内的调焦。”
权昕注意着前方的情况,她此时看见的景象,和平时用相机拍照时看到的差不多。
此时此刻,她能够清晰地看见,科技院远处白雾的每一个细节,以及那些雾气是如何往复移动的。
“清楚了吗?”牧碳在她脑后很近的地方响起。
权昕一边仔细观察着,一边闷声“嗯”了一句。
牧碳听见回应,伸手把“车轮”中轴上的一个旋钮拧紧,这样,整个“望远镜”就被固定在了一个不变的角度。
“好了,扶着镜筒的右手可以撤下来了。”
“然后呢?”
“把右手向下移,你应该能在镜筒下边摸到两个圆形旋钮。”
牧碳停顿了一下,等待权昕的动作:“找到了吗?”
“找到了,我应该干什么?”
“下面这一步可能有点麻烦。目前,我们保证了景象在三次空间是清晰可见的,接下来这两个旋钮,则是调整其在四次空间的清晰度。”
“左边的是大倍率调节,右边的是小倍率调节。你要根据你看到的东西,适当调节左右两个旋钮。”
“因为四次元的具体原理,我们还不是特别清楚。所以,你能不能调到一个合适的程度,比较靠运气。”
权昕应了一句,开始尝试着调整这两个旋钮。
可是转了几下,都没有什么效果,眼前依旧是一片白雾。
“没找到?”牧碳询问着。
权昕抿嘴,有点自闭:“没有……”
现在这个情形,让她莫名想起了以前大一时候做物理实验的情景。
如果你并不是一个物理系的人,却因为大一时候的通识类课程而“被迫”学习物理实验,你就会发现一个十分诡异的情况——
整整一节物理实验课下来,“调节仪器”这个步骤,占据了绝大多数的时间。
而真正观察记录实验现象及数据的时间,约等于无。
牧碳却并没有感到意外,他只是笑了笑,然后一只手按着权昕的肩膀,另一只手上前,将之前插入的“眼睛”拿出来,再重新放回去。
随后,顺理成章地握住了权昕正在转动旋钮的手指。
转动几下。
权昕原本因此而变得有点局促的呼吸,在牧碳的几下动作之后,顿时屏住。
她微微张嘴,不自觉说道:“看到了……”
镜筒中的景象,让她整个人都顿住了。
移不开视线。
白雾已经不复存在,此时此刻剩下来的,是足以让人感到窒息的绚烂景象。
……
权昕见过很多“天文摄影作品”,但她可以说,都没有此时景象给她带来的震撼之感。
似乎,就在她眼前不远处,停留着一个巨大的圆盘。
圆盘之上,交错旋转着无数的星体,有些星体表面发射出许多不同颜色、不同亮度的丝线。
浩瀚的背景下,丝线交织缠绕、汇聚成束、排斥分离。
仿佛一张精彩绝伦的动态纺织图。
“有星线的那些,都是存在着灵识的星体。”
“那些线,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我们的生命。”
“那为什么有不同的颜色和亮度?”
“根据每个人不同的人生经历和潜在能力,会有不一样的颜色和亮度。而组成这条线的无数个点,就意味着四次空间下的无数种可能性。”
权昕点头表示理解。
……
大约在两个月之前,也就是牧碳还身处神祇位的时候,科技院观测台给出了最新月份的观测结果。
观测结果中,标明了一条“异常”的线条。
这条线闪烁着极其耀眼的银白色光芒,直奔系统的方向而来。
观测台衡量了线条的“明亮度”,随后得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结论。
在系统存在的历史上,能够达到这种“明亮度”的线条,总共只出现过两次。
一次,是牧碳。
另一次,是系统称号为“403”的那个人。
这种情况,到底意味着什么,别人可能不知道。
但是,牧碳却一清二楚。
……
“我们目前对于四次元的研究成果,很多都是通过这里的观测而得到。”
“经过对捕获图像的分析和再合成,我们能够获取很多信息。”
“智术师那边,所做出的‘预测’也大多来源于此。”
牧碳说完此话,就松开了引导权昕的手指,留了权昕独自观看。
他坐到了权昕身后的沙发上。
权昕保有着对新鲜事物的绝对好奇,她在镜筒之前看了很久。
等到她觉得有些倦意,将头抬起,按了按自己发酸的脖子时,她发现牧碳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权昕的视线停在对方的面容之上。
平时里那些或嘲讽、或冷冽的神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点自然的安静。
权昕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心安和归属感。
她环视一周,这里没什么可以盖的东西。
最后,她只好取下了角落台子上的备用窗帘,搭在了对方身上。
权昕微微笑了一下。
安静祥和。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下一次,她和牧碳面对面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绝对的对立面上。
并且,那时的她,甚至拥有了属于她的系统称号——“魔女”。
……
牧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个小时以后了。
权昕不在观测台。
牧碳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窗帘”,拎起来看了看,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笑声。
好像一切还停留在昨晚。
可等到他在观测台的临时卫浴洗了个澡,接着乘坐电梯,来到地下办公区的时候……
他发现,桌面上那个原本写着“权昕”名字的黑色文件夹不见了。
取之而代的,是一张字迹工整的纸条。
【任务我接了。】
【祝我一切顺利。】
牧碳拿着纸条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文件夹里的内容是什么,那是他之前准备的“卧底计划”的完整内容。
他原本的打算,是和权昕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权昕就这样无声无息就把文件带走了。
不,说得更确切一点,他没有想到的,其实是自己昨晚就那么睡着了。
尽管身体很疲惫,但是他原来是不可能单纯因为“疲惫”而进入睡眠的。
必须服用终端商城的安眠药。
而昨天晚上,他在沙发上,看着权昕俯身,对镜筒中的景象认真好奇的样子,竟十分自然地睡了过去。
此时,他站在空无一物的桌面前,闭了闭眼睛。
……
同样的时间点。
权昕正在德里安的带领下,来到了智术师“核心基地”的门口。
要问智术师知不知道权昕是卧底?
其实他们是知道的。
真要细究起来,不仅仅智术师知道。
就连旧王族、无组织者、设计局、判官群体和监狱这些不相关的组织,都清楚地知道,权昕是以“科技院卧底”的身份,加入智术师的。
但是,就是在这样一个人尽皆知的情况下……
权昕挂着张扬的笑容,双手放在浅色卫衣的口袋里,微微仰着头,迈进了智术师基地的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上善 小可爱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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