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垃圾处理厂交战, 无论对于莫旅、索娅，还是对于娄琪来说，都是一次新奇的体验。
这里散发着某些腐烂食物的奇怪气味，捏扁的塑料瓶散落一地。
目光所及之处, 尽是些破碎杂乱的建筑材料。
不过, 此时此刻, 即便是对“生活环境”最挑剔的杰拉, 也没有时间去注意周围那些令人难以忍受的因素了。
三把枪，四个人。
形势剑拔弩张。
“无论出于什么理由, 绑架军团新兵的行为如果暴露出去, 一定会对你的前程造成负面影响。”
莫旅冷静地说道。
这句话确实切中要害。
前程。
娄琪的生命，几乎被这两个字占据了全部空隙, 她从小到大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所谓的前程。
无论是善良的、罪恶的、同情怜悯的、冷酷无情的, 都在为最终的那个“总指挥”目标服务。
这并不意味着她想这么做, 而是她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这所有的一切都不仅仅代表着她个人的利益, 而是涉及到与她相关的，利益链上的每一环。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只是被推到明面上的那个人而已。
现在莫旅的话, 仿佛敲在了娄琪的弱点上。
她不能出错。
“我要的东西很简单，只要杰拉交出来，我立刻放人，绝不会伤害他一丝一毫。”
同样是四个人，但是现在的局面, 与几个小时之前，他们在索娅家中的局面其实有很大的不同。
之前莫旅和索娅选择逃跑，是因为那时候娄琪还占据着“正义”的立场，他们不方便与娄琪硬碰硬。
但现在，由于娄琪的“绑架行为”，导致双方都从正义的台子上走了下来。
这种情况下，相互之间的威胁就出现了。
不过，在娄琪看来，她还是有优势的。
她手里有“人质”，这是一个很好的谈判筹码。
娄琪握枪的手力度加大了一点。
她对着杰拉说道：“你真的指望，一个杀人凶手来救你吗？”
……
屏幕暂停。
选项再次出现，这次，是权昕进行选择。
【A.开枪击中娄琪的手（莫旅的枪法很好，一定可以打中）】
【B.按兵不动，暗自拨通马丁的电话（马丁很讲情义，一定会前来）】
除了选项本身，系统还给出了某些类似提示的东西。
……
权昕理解了一下这两个选项，一个属于通过武力解决问题，另一个则是通过策略。
“他们现在的局面不容乐观，就算马丁会前来，但是，一定能够坚持到那个时候吗？”
朱金云觉得，莫旅似乎并不像是一个能和对方谈判很久的人。
“你觉得，需要速战速决？”
“现在的情况是二对一，如果有机会让杰拉脱离束缚，就会变成三对一。速战速决不至于处于劣势。并且系统也说了，莫旅一定能打中。”
朱金云的分析确实不错，以莫旅的性格，好像的确更像一个会“果断动手”的人。
但是……
权昕想到了另一点。
“万一，场上不止他们四个人呢？”
“你怀疑还有别人？”
“娄琪作为暗杀者分队的队长，她就算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但是真的会在绑架这种事情上单独行动吗？为了更保险，她多半会安排手下在周围埋伏起来、协助自己吧？”
自古以来，暗杀者分队这种“特殊编队”，就一向特立独行。他们一般不会直接服从军团调遣，而是誓死效忠自己的队长。
因此并不能排除，娄琪调派心腹的可能性。
“如果她真的埋伏了人，那莫旅开枪射击娄琪，就会十分危险。娄琪现在没有立刻动手，估计也是想要试探莫旅和索娅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吧？”
另一边的罗尔绞着手指，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他似是不经意冒出了三个字：“拖时间。”
权昕最终选择了B项。
……
实际上，莫旅考虑的是另一件事。
他已经通过娄琪这些举动，初步判断出来娄琪和杰拉哥哥死亡的关系，他需要借着这一次对峙的机会，洗清自己的嫌疑。
“我不是凶手。”
莫旅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按下了马丁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你说你不是凶手，那现场的那两根烟，要怎么解释？”
娄琪问出的问题，也是杰拉最在意的点。
莫旅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冷静地从另一个角度反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现场有两根烟？”
“你在今天之前，甚至连杰拉是谁都不认识，这说明你与杰拉的哥哥并不相熟，肯定不是以朋友或者亲人的身份了解现场的。再者，你也不是负责调查的人，因此，也没理由以工作身份来勘察现场。”
“这样判断，你会知道现场有两根烟，就只有一种可能……”
“你是以凶手的身份，出现在现场。”
莫旅的话，揭开了杰拉一直没有注意到的盲区。
他先前被娄琪连珠炮一般的话带偏了思维，却没有想过，娄琪处在一个怎样的立场，才会知道这些线索。
娄琪一直对两件事含糊不清。
一件是为什么对现场情况了如指掌，另一件，则是她执着于这张证明的原因。
杰拉僵硬地转头，对上了娄琪冷冰冰的视线。
确实，他为什么会认为，一个用绑架手段威胁自己的人，是想要真心实意帮助自己呢？
这实在太荒唐了。
他突然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所以，其实犯了错误的人，是你。你所说过的那些杀人原因，也都是你自己的？”
事到如今，娄琪对自己这副“好人”的样子莫名有点厌倦，她冷哼一声，说道：“是我杀的又怎样呢？只要两张身份证明还没有凑齐，你哥哥就会一直背负着通敌的罪名，无论多长时间。”
“况且，现场所有的子弹，都是暗杀者分队的其他成员打出的，没有一颗子弹出自我手，真要说起杀人凶手，也与我无关吧？”
杰拉的情绪有些失控：“你难道对自己的错误，就没有一点愧疚之心吗？”
听闻此话，娄琪笑了笑：“愧疚之心，那是弱者拿出来博得同情的言辞。我承认我的错误，但是，我真正应该考虑的不是以往的错误，而是在知道自己出了差错之后，该如何弥补。”
“你所谓的弥补，就是考虑怎样才能不让这件事情成为你职业生涯上的污点？”
杰拉说到这里，心里的火几乎难以抑制。
他和自己的哥哥从小一起长大，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这样的亲人，仅仅因为别人的一次失误，就告别了这个世界。
而对方的弥补，就是推卸责任、栽赃嫁祸还有坐实受害者的罪名。
娄琪扬了扬头，说道：“我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主动向军团汇报自己的错误，从道德上讲，的确是个更加高尚的行为。但是我为什么，一定要做个道德高尚的人呢？”
“身为一个军团总指挥的候选人，‘道德’是最没有用的东西。难道你以为，在和敌人真刀真枪对上的时候，大家讲得是道德吗？显然不是，大家的眼中，只有彼此的利益。”
娄琪的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是这其中，其实有着“偷换概念”的逻辑误区。
杰拉只觉得自己怒火中烧，他根本不想和娄琪去比一比谁的辩论能力更强。
场面更加紧张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直旁观的索娅开了口。
“如果你的目的是让他的哥哥这么一直背负着罪名，恐怕你要失算了。世界上的巧合很多，多到足以让‘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种听起来没什么理论依据的话，也有所依托。恶人的运气总是很糟糕，不是吗？”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就是持有身份证明的另一个人……”
“现在，只要两份身份证明同时公开，就足以证明他哥哥的清白，和我的清白了。”
“……”
娄琪大概也是没有想到自己的运气会差到这种程度，在这样一个危机的时间点，真相浮出水面。
她起了杀心。
杀了杰拉，是不是，身份证明的所在地点，就永远不会暴露了？
留下杰拉，就是一个错误。
娄琪拉下了枪保险。
“哒”的一声，仿佛是死神敲门的声音。
……
系统。
索娅看着论坛上的内容，皱了皱眉：“我们这样高调地离开监狱，论坛人人皆知。我敢肯定，监狱这两天一定会被人偷袭，说不定还不止一次。那两个新人，能顶得住吗？”
莫旅对此并不担心：“我离开的时候，在监狱周围设了埋伏，只要他们两个自己不往外走，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有人敢硬闯，也要做好有去无回的打算。”
索娅调侃地说道：“类似于孙悟空圈了个保护圈？我记得，我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手段还没有这么过激。即使是在最混乱、最危险的时候，也愿意坚持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那时候的我们都还算是半个好人。”
“是啊……可惜后来不是了。”
索娅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事情，难得有几分感慨。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秋雨梧桐 小可爱的地雷和20瓶营养液~
感谢 上善 小可爱的10瓶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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