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是第二个

    长钗忙说没有:“贵主人很好,还招待我用了朝食。”

    李行简深邃的目光扫过她,点点头说道:“如此甚好,看来母妃很喜欢你,日后你多到荣华宫陪她说说话吧。”

    李行简负手缓步前行,长钗暗道不好,忙跟了上去。

    荣华宫她再不想去了,再不喜被人相看,还当面对她评头论足。

    “殿下,荣华宫我常去恐不妥。不瞒殿下,贵主对我有些误会。听闻殿下说我是您的恩人,贵主以为您要纳我呢。”

    李行简再次停步,回首望了眼长钗。

    晌午的日头正盛,日光在刚发出嫩芽的枝条上跳跃着,也在面前的女子眉眼上跳跃着,大约因为失忆的缘故,那双眼如雪山上的冰湖,澄澈纯净、晶莹鲜妍。

    “哦,然后呢。你怎么说的?”李行简淡淡问道。

    长钗垂下头,没有丝毫迟疑地说道:“我就说我以前可能是个粗使丫头。”

    李行简眸中染上一丝错愣:“粗使丫头?”

    他顿时明白母妃为何那么嫌弃她了。纵使身份不明,母妃心底恐还是认为她是官家小娘子,最不济就是父亲官职低而已,再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是粗使丫头。

    他瞥了她一眼,眸中闪过一丝自嘲:“你这是委婉地拒绝了?”

    长钗抬头扫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有些暗沉,小心翼翼问道:“我自知配不上殿下。殿下生气了吗?”

    李行简说没有:“我只是想起了一个人。”

    长钗仰着脸,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怎么忽然想起别人了,但他不提,她自也不好问。

    他沿着青石路缓慢而行,两侧柳枝在风中轻摇浅摆。

    “她是第一个拒绝我的人。”长钗原以为李行简不再理她,正准备告退,却听他忽然开口。他顿了一下,轻瞥她一眼道,“你是第二个。”

    这可不是夸赞。

    长钗顿觉尴尬,一时不知如何回他。她眸光轻瞥,见绿芜和一众侍卫尾随在后面十几步远的地方,似乎刻意让他们两人叙话。

    “我一直不曾找到机会问她,你倒是说说,为何不愿?”李行简眯眼问道,唇角还漾着一丝笑意。

    长钗面上虽恭顺,心中却已经炸开了。

    她不愿很不可思议吗?

    她又与他不熟,要愿意才怪呢。他府中已经有两名侍妾了,她进来就要与人共享男人,她怎会愿意?还有,听闻那两名侍妾至今没得宠爱,搞不好他本人还有隐疾。

    再者,他心中似乎还惦着那个拒过他的小娘子呢。丽京城多少心悦他的小娘子啊。光长钗就知道三位,右相家的四娘子陆香雪,郭氏和薛氏。

    偏他不惦念她们,却惦着拒了他的人。也不知该说他心眼小,还是说他性子怪。

    长钗心中好似开锅的水,咕嘟咕嘟冒着非议他的泡泡。

    可这些话,自然不能当面对他说。

    “殿下也不愿,不是吗?您收留我,不是因我对你有用吗?”长钗仰起头,笑吟吟说道,“我只想求一个情投意合、一心一意待我的郎君。”

    李行简似未料到她如此作答,眸光有些讶异,颔首道:“你说得对。你我的确各取所需,日后还请你守好本分,务必早日想起旧事。”

    长钗忙点头应是。

    李行简又静静瞥了她一眼,负手快步而去。

    ***

    翌日一早,太医署的太医令刘鸣便与王府女医方大夫一道过来了。

    这是每月一次的例行诊脉。

    长钗坐在临窗的榻上,手腕放在锦绣团垫上,由刘医令诊脉。

    她的病是由刘医令一手诊治的,并未假手太医署其他医者,想来刘医令是禹王信任之人。她初醒时,伤势很重,人整日迷迷糊糊的,也是刘医令岐黄之术精湛,这才救了回来。待外伤好后,人还是虚弱无力,刘医令言道伤了内里,需好生将养,汤药不能断。

    刘医令诊罢脉,又观长钗面色,问道:“小娘子最近可有何不适?胃口如何?”

    长钗说道:“胃口一直不错,菜蔬肉食都能入口,咳喘之症也轻了。只是,有时还是觉得使不上力。”

    刘医令捋着山羊胡子沉吟道:“按理说,外伤痊愈一年了,虽说伤了内里,但也调养一年多了,原不该这么虚。我观小娘子气色比上次好了不少,只脉息还是有些异常,似是筋脉受阻。”

    长钗蹙眉问道:“筋脉受阻?可有的治?”

    刘医令点点头:“应是娘子久病卧床所致,日后应多出去走走。”

    长钗忽想起什么,问道:“刘医令,我有时会觉得胸臆间一热,似乎有一股气力涌过,可与此有关?”

    “这……”刘医令瞪大眼,“这倒闻所未闻,是经常如此吗?只是有些发热,再无其他症状吗?”

    长钗回想了一下,抓鸭子、宜春公主府追刺客,算起来也就一两次。她摇头道:“十几天了也就发作了一两次,没有其他症状。”

    “那应当无碍。”刘医令起身对方大夫说道,“还按以前的方子做丸药,每日按时服药便可,下月我再过来。”

    刘医令起身去背药箱,方大夫走过去问道:“刘医令,娘子可以同时服用调养女科方面的丸药吗?”

    刘医令点头说可以。绿芜送了刘医令出门。

    长钗问方大夫:“我还要服别的药?”

    方大夫的目光掠过长钗胸部,含笑道:“你不是一直在服用木瓜吗?”

    方大夫三十多岁,身着素色衣裙,头发梳着整齐的宫髻。她模样周正,笑容温和。这一年多,她常出入蒹葭馆。

    长钗初醒时,忘却了旧事,是方大夫开解宽慰她,因此,长钗与她极为亲近。听她如此说,脸颊微热,却厚着脸皮说道:“都是绿芜那丫头,我本不想用的。”

    方大夫勾唇笑道:“绿芜做得对,你若吃不惯木瓜,我再为你开个方子,也做成丸药。”

    “那敢情好,一个丸药也是吃,两个也是吃。”

    翌日,方大夫便让药奴将配好的丸药送了过来。

    长钗想起虞连环望着她瘦弱身子的嫌弃目光,端起白瓷盖杯饮了口水将丸药送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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