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坐在灵鸟背上的澄喜扬声喊道:“师兄,还走不走了?”
陶乐愣愣地被青年牵着往前走,走到灵鸟旁,澄喜笑嘻嘻地瞥了一眼两人牵着的手,朝他师兄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等灵鸟展翅,带着三人飞至至高的苍穹,陶乐还没反应过来。
他懵懵地转头看身旁的青年,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问:“澄星……今年多大了?”
坐在前面的澄喜正竖着耳朵时刻注意身后两人的动静,闻言转头抢答道:“我们澄星师兄啊,今年二十五岁,正是考虑人生大事的好年纪啊!”
说完就对上了师兄警告的目光,只好悻悻然地转过身去。
陶乐只注意到了“二十五岁”这样的字眼,确认了想法之后,哭笑不得地低头一把捂住了自己脸,使劲儿搓了搓。
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了自己一通,又万分心疼地想起了自己缺席八年后,第一次见面自家崽儿瘦瘦小小的身板。
这一下又错过了十年……
颜澄星坐得脊背笔直,余光瞥见那人俯着身子,用额头一下接一下地撞着掌心,于是唇角不由得勾起。
陶乐生无可恋地抬起头,但仍然弓着背,手肘拄在膝盖上,他冷静了片刻后,想见崽崽的急切心情不由得填满整个胸膛。
于是又转头问:“还有多久到玄门宗?”
颜澄星看了看那人抠着衣角的手,笑道道:“一盏茶的功夫。”
陶乐点了点头,忍不住探头往前方看去,但只看到大片大片的云烟,什么也没看到。
前方的澄喜突然道:“师兄,他没有弟子玉符也进不去宗门啊?得先去山脚的据点领临时木牌。”
颜澄星点了点头:“先去山脚。”
澄喜闻言拍了拍那灵鸟的脑袋,灵鸟振翅一个俯冲而下,冲出了云层之后,陶乐眼前景色倏然转变,郁郁葱葱的群山,仿佛被削平了一截的万道山顶,偌大的玄门宗耸立群山之巅,山脚之下是连成片的房屋楼宇。
灵鸟降至合适的高度后,在空中盘旋着落下,这小镇之中还专门设立了一处空旷的大院子,以供灵鸟降落。
翻身落地后,澄喜抬臂翻手,那火红色的灵鸟便化成一个红色的图腾印刻在了他手背上。
三人并肩出了这空旷的院落,出门拐个弯就又是一处庭院,澄喜熟门熟路地边走边嘻嘻哈哈地和遇见的人打招呼。
到了正厅之后,他往人家那案桌旁斜斜一靠,道:“青辞啊,拿个临时木牌。”
那案桌后的清秀少年停下执笔的手,抬眼看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例行问道:“给何人拿的?要木牌去宗门有何事?会在宗门内停留几天?身上是否携带兵刃法宝……”
澄喜听得脑袋都大了,从案桌旁让开,示意陶乐道:“你自己答吧。”
陶乐思索半响道:“我如果想要一直呆在玄门宗呢?”
澄喜闻言“嘿”了一声,冲旁边他师兄一番挤眉弄眼,开心道:“那你可以来我们宗门当弟子啊!”
案桌后的青辞放下毛笔,道:“宗门一年一度的收徒时间已经过去,如果想一直留下的话……”
话说一半,他扒了扒案桌上厚厚一摞的书,抽出一本翻开看了片刻后又道:“如果想一直留下的话,现阶段只有后山种菜的人有空缺,可以一直留下,呆到你想走为止。”
“种菜?”陶乐挠了挠脸颊,他崽崽之前住的地方?
陶乐急急忙忙地点头应下,道:“我懂一点种菜,浇水施肥都会。”
听闻此言,颜澄星侧了侧脸,目光落在他背上,好似想起了什么似的,眸底深处倏然染了一层笑意。
青辞点了点头,拿起毛笔在手边的册子上划了一笔,而后侧身抬手叩了叩身后的书架,蓦地一张巨大的金色地图在身后展开,其上一笔一划勾勒出玄门宗的每一处屋舍。
青辞伸出手指点了点后山的位置,一层金色的波光荡漾开,他开口道:“老李,今天会有新人去,记得安排个好点儿的位置。”
说完后,打开手边的盒子,拿出一块木牌递给陶乐。
陶乐接过木牌看了看,上面画有繁复的纹路。
澄喜笑嘻嘻地凑过来指着木牌上的花纹道:“看到没,这符文是澄星师兄重新画的,两年前护山大阵破了个洞,师兄花了三天三夜把大阵修复,又加固了玄临柱的阵法,于是这入宗牌符也重新画了。”
那案桌后的青辞也跟着点了点头,道:“是,澄星师兄是宗门首席大弟子,很厉害。”
陶乐怔怔地看着掌心里的木牌,握在手里只觉得发烫,他珍重地把木牌放到胸口衣服里收好。
那边澄喜却嘻嘻哈哈道:“我呢我呢,你夸了大师兄也夸夸我呗。”
青辞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你是宗主的三弟子啊,澄御师兄都比你厉害多了。”
说完,又执笔埋头写自己的东西去了。
澄喜还要再打趣几句什么,身后的颜澄星却道:“走吧。”
说完就拉着陶乐转身出了房门,澄喜急急忙忙追出去,三人出了这一处院落后,澄喜在街上把灵鸟放出来,火红色的灵鸟展翅御风而起,朝万道山顶的玄门宗飞去。
玄门宗位于万道山颠,从宗门前的玄临柱到山脚,蔓延而下的是几千级宽阔的青石板台阶,阶旁长满了星星点点的小花。
陶乐探头往下看去,那青绿色的台阶仿佛一条流动的河流,贯穿葱绿的山林。
灵鸟在宗门前的大道上落下,陶乐翻身落地时身前是刻有繁复纹路与图腾的白色柱子,高入云霄。
三人并排往里面走,陶乐一路看到的都是记忆中的景色,经过前殿空地时,甚至看到了十年前他躲过的那颗树,只是粗壮繁茂更盛。
走到一处屋舍,澄喜挥手与他们分道,转身拐进了一间屋子。
陶乐跟在青年的身后,跟着他一路穿过紫竹林。
这一路上,身旁的青年格外沉默,陶乐几次想开口问他星星在哪儿,但是踟蹰片刻,又闭上了嘴巴。
穿过一片前殿与后山相接的林子之后,视野骤然开阔,满山绿莹莹的瓜果蔬菜,菜地里有零零散散带着斗笠的人在忙碌。
陶乐深吸一口菜田间的清新空气,对身旁的人笑道:“已经到地方了,多谢你了,赶快回去吧。”
青年迎着午间的阳光,发间的宝石熠熠生辉,他眸中仿佛有什么情绪浮浮沉沉,沉吟片刻后,道:“下次再见你,我就不易容了。”
陶乐愣了愣点头道:“好。”
他说完后,青年对他笑了笑转身离开,挺拔的背影被日光裹了一层暖融融的光,越行越远,直至看不到了背影。
陶乐转身顺着小径往里面走去,走了不远一个中年男人迎上来问道:“你是今天来的新人吗?”
这男人身材高大健硕,但是长相憨厚老实,衣袍上沾了泥土,袖口还挽在小臂上。
看陶乐点了点头,这男人爽朗地笑了两声,道:“我叫李石光,可以叫我李哥,你怎么称呼啊?”
“陶乐。”
“陶师弟,你这小身板儿,怪不得青辞师兄让我给你安排个好一点儿的活计。”
说着,李石光抬手拍好兄弟似的在陶乐背上拍了一巴掌,道:“走吧,先给你安排个住的地方。”
陶乐跟着他往一旁的岔路口走,穿过一片果林之后,眼前出现了一座二层小楼,李石光指着小楼道:“这后山太大了,住一处的话不少师兄弟都要绕好远的路去菜田,这是三年前新建的小楼。”
他又指了指远处零零星星坐落在瓜果田里和菜田里的其他几栋小楼,道:“看,这样分开住就比较方便了。”
陶乐突然想起十年前星星住在这里时,那低矮的小屋以及把人当牲口使的总管,对比之下,觉得面前李石光的背影都不由得高大起来。
走到小楼跟前,一个带着斗笠的年轻男人正巧迎面走出来,好奇地打量了陶乐几眼,笑着问道:“刚来的新人啊?”
李石光点了点头,看他手里拿着东西,于是问:“这是怎么了?”
那年轻男人道:“有颗果树要枯死了,我兑点儿灵液浇给它。”
李石光嘱咐道:“小心着份量。”
那年轻男人挥了挥手,道:“放心吧。”说完,正了正斗笠往那片果林去了。
李石光拍了拍陶乐,道:“这是负责果树的赵贤,和咱们一起住这栋小楼,等遇见其他人再和你介绍。”
说完,带着陶乐上楼,来到二楼东侧尽头的一间屋子门前,推开门道:“你就住这一间吧,采光好,隔壁是我的房间,有什么不懂的麻烦的事都能来找我。”
陶乐看着这间不是很大但是亮堂干净的屋子,挠了挠脸颊颇有些不好意思,认真说,他应该算是走后门进来的,那青辞还专门嘱咐,这李大哥却也毫不介意,对他的态度也敞敞亮亮的。
“李哥,我负责什么活儿啊?”
李石光指了指他脚下,道:“住你楼下的王盛森是负责给前殿厨房送蔬菜的,你和他一起,等会儿我去嘱咐他一声,让他明天早上来叫你。”
说完,他蒲扇般的大掌又拍了拍陶乐肩头,笑道:“今天你自己随便逛一逛吧,那临时木牌只管一次进一次出,等你待够一个月就能换长期的了。”
闻言陶乐点了点头,他正想开口问一问李石光知不知道星星在哪儿,这时房门外却是突然传来一声某种灵兽的鸣叫声。
陶乐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抹紫色的影子猛地从门口窜进来,撞开李石光之后朝他扑过来。
陶乐迅速侧身躲闪,那影子扑了个空后反应极快地扭转方向一跃而起,陶乐只觉得身上一沉,整个人仰面摔到了地上。
而后,一个湿乎乎的舌头就舔/到了脸上,伴随着小猪般的哼唧声。
当年不过巴掌大小的青元兽,此时却长成了半人高,通体紫色,眉心有金色的菱形图案,不时闪过金色的流光。
青元兽似乎还记得陶乐,哼哼唧唧地压着他在他脸上舔/来舔/去。
陶乐也认出来了这大家伙,用手掌挡着脸无奈道:“行了行了,你要压死我了。”
被撞倒的李石光慌忙爬起来就去拽青元兽:“哎呦小祖宗哎快起来!”
那青元兽从陶乐身上爬到一边,转头朝李石光啐了一口,而后猛地一扭屁股将尾巴从他手里抽出来,高傲着一张猪脸颇为嫌弃似的甩了甩尾巴。
陶乐刚从地上爬起来,那高傲的猪脸转瞬变成了欢天喜地,兴奋地围着他转来转去,使劲儿用脑袋蹭陶乐的小腿。
陶乐刚站好就被他蹭得一个踉跄,忍无可忍地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
一旁的李石光见了慌忙拦他,急道:“别别别,别伤着他,这小祖宗是澄星师兄放在这里养着的,可不能磕着碰着。”
闻言,陶乐忍不住拐着弯问道:“澄星……师兄怎么不自己养啊?”
“澄星师兄外出帮宗主办事去了。”李石光说着忍不住扶额:“师兄嫌它烦,不肯带他。”
青元兽好像听懂了这人在说他坏话,冲李石光呲了呲牙。
陶乐顺手摸了摸它脑袋,青元兽哼哼唧唧地用庞大的身躯圈住他的腿。
“澄星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如果师兄回来的话就会来这里接它回去,之前它都在后面的林子里跑的不见影子,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跑来这里。”
陶乐看见这大家伙就忍不住想起星星来,蹲在地上忍不住目光柔和地揉了揉青元兽的肚子。
李石光道:“既然它喜欢你,你就先陪着它玩儿吧,省得这小祖宗去后面祸害那些鸡鸭鹅,我还有事就先去忙了。”
陶乐挥手与他告别,等人一走就坐在地上抱住这大家伙的脑袋使劲揉了揉,青元兽高兴得哼哼直叫。
陶乐捧住他的猪脸捏了捏,笑道:“你可真是只猪,看星星把你喂得胖成什么样了。”
青元兽跟着“嗷嗷”几声,伸出舌头又要去/舔陶乐。
抱着怀里的青元兽,陶乐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来,他觉得离自家崽儿越来越近了,也不知道崽崽现在长多高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就有人来敲他的房门,陶乐打开房门之后,门外站着个身穿青灰色衣衫的圆脸少年。
门刚一打开,那圆脸少年就看到了他房间地上睡得四仰八叉的青元兽,不由得吓了一跳似的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陶乐看他被青元兽吓到了,于是走出房门,把身后的门掩上。
那圆脸少年拍着自己胸口惊魂未定道:“没事没事,它睡着了就没事,这青元兽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我就气势汹汹地要把我撞飞出去,真是看见它就害怕。”
说完,打量一番陶乐道:“你就是新来的陶师弟吧,我是王盛森,李哥说今天早上你和我一起去前殿送菜。”
陶乐点了点头笑道:“王师兄好。”
王盛森看他笑得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不由得心生好感,问道:“你还没有弟子服啊?”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角,道:“就是我身上穿的这种,后山的每个人都有,等送完菜我带你去领。”
陶乐乖巧道谢,跟在他身后往楼下走,眼看着一路走上小径,不由得疑惑道:“师兄,不拿菜吗?”
王盛森失笑一声,从衣袖里拿出个青绿色的储物袋在他面前晃了晃,道:“菜在里面,昨天晚上我就装好了,哪用得着像山下镇上一样,用牛车拉菜。”
陶乐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又转头问道:“师兄你常去前殿走动,知不知道澄星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澄星师兄啊。”王盛森思索片刻后,抬头突然看到前方路的尽头走过来一人,于是抬手指了指道:“那不是澄星师兄吗?”
身穿蓝色宗服的青年迎着晨光越走越近,发间的宝石熠熠生辉,湛黑的眸子微微敛着,唇角噙着一抹柔和的微笑。
仿佛悠悠然然地从水墨画中走出的俊美青年。
陶乐看到那张和脑海里小少年的长相吻合的面容时,不由得在心里“呜咽”一声,差点哭出来。
呜……他家崽崽,都长这么大了啊,又高又帅的。
王盛森礼貌颔首道:“澄星师兄,你回来了啊。”
那俊美青年也对他一颔首。
离得近了,陶乐能近距离地看到他垂眼时浓密的睫毛,而后那双眸子轻轻一抬,朝他看过来。
陶乐抿着嘴唇,手指攥紧衣角,在心里哭出声来。
哪曾想那俊美青年突然朝他走近一步,颇为熟悉似的牵住了他的手,温柔笑道:“现在你看到了,没有易容的真实长相。”
陶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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