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牧察客

    颜澄星喉间血气翻涌,忍不住呛咳一声道:“没事,往前走不远就是出口,先离开这里。”

    说完以剑撑地要站起来,哪曾想对面的陶乐蹲在他面前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自己背上拖。

    颜澄星垂眼看着那人单薄的肩膀蹙紧了眉头,他使劲摁了摁那人的肩头,道:“我自己走。”

    陶乐却道:“瘸着走啊?”

    话音刚落,不由分说地将他背了起来。

    七岁之后就没被人背过的颜澄星耳迹倏然染上一层薄红,沉声又道:“放我下来。”

    陶乐脚下步伐不停,道:“你别乱动啊,我不小心给你甩下去。”

    闻言,背上的青年猛地呛咳起来,又吐出来一大口鲜血。

    片刻后,在他耳边开口时声音似夹着着些许无奈,道:“出了红枫山往西边的林子走,穿过林子有条瀑布,水汽会掩盖血腥味,安全一些。”

    陶乐依言穿过西边的林子,眼前景色蓦地转换,数丈高的飞瀑跌落在水潭里,砸起水花片片,蒙蒙的水汽扑面而来。

    陶乐走到水潭边的大石头旁,把背上的人放下,急忙问道:“你的伤药呢,拿出来我先帮你把背上的伤口包扎一下。”

    颜澄星道:“没事,调息一下就好。”

    说完,他在那石头上盘腿而坐,阖眼感应时看到丹田空空如也,护身障几乎耗尽了了他全部的灵力。

    若是没有护身障抵挡,他就不止后背这么轻的伤了。

    陶乐看他就这么入定了,不由得有些着急。

    那青年被炸烂了整个后背,鲜血淋漓,惨不忍睹,要是不及时上药包扎起来,感染了怎么办,发烧都能烧傻他。

    陶乐抬手抓起自己的袍角撕了一片衣服,而后走到水潭边浸湿,想帮青年处理伤口。

    未曾想刚从水潭旁站起身来,后背猛地袭来一股冰冷的气息。

    陶乐身后空间倏然一阵扭曲,一只手像是撕裂空气一般从虚空之中伸出来,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

    粗噶的声音响起:“终于找到你了。”

    牧察客逐渐现出身形,颜澄星自调息中抽离出来,睁眼时丹田猛地一阵刺痛,捂住胸口吐出一大口鲜血。

    陶乐猛地转身掌心焰迅速朝牧察客脸上盖去,哪曾想扣在肩上的手指犹如钢筋铁骨一般。

    牧察客只一只手抓着陶乐的肩膀,拽着他猛地侧身后退一大步,陶乐连他衣角都没碰到,自己却被踉踉跄跄地扯着一扔。

    牧察客甩手将抓着的人扔到了水潭里,陶乐猝不及防喝了好几口水。

    挣扎着刚爬上岸,哪曾想一抬头就看到牧察客翻手拿出来一片荷叶来。

    陶乐吃过这荷叶的亏,见状拔腿就跑,急急地抬手一个火球朝后方扔过去,却听见几声古怪的笑声响起。

    而后,他又被那荷叶上的露水浇了满头,掌心焰的火苗颤巍巍地熄灭了。

    牧察客闪现到他身后,又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猛地在他背后拍了一掌。

    一股奇异的外力从后背渗进身体里,陶乐猛地挣扎起来,急道:“什么东西?”

    牧察客咧开嘴古怪地笑道:“我西疆的蛊咒,烈火焚心,好好享受这滋味儿,等你这身皮肉被由内而外地烤熟了,我就把你碾成粉末加进升魂蛊里。”

    陶乐猛地挥拳朝他脸上击去,牧察客抬臂格挡,腕间彩带上挂着的铃铛随着动作响了响。

    铃铛声一响起,陶乐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毫无意识地晕了过去。

    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昏倒在地上,颜澄星猛地呛出一口鲜血,湛黑的眸子倏然蒙上一层血雾,死死地盯着牧察客。

    一双巨大的血翅撑破后背的碎肉猛地在身后展开,骨刺根根绷直,蓄势待发。

    牧察客见状却是蓦地一怔,愣愣地盯着他身后的血翅,目光逐渐变为震惊。

    而后,他嘴角扯起的笑容便夹杂了嗜血的味道,喃喃道:“蚀龙之翼……”

    那盘腿坐在石头上的青年有着一张人类的面容,却长了一对蚀龙的翅膀。

    牧察客思索半响道:“原来你是上古妖兽蚀龙和凡人生的半妖。”

    “蚀龙之血可是好东西啊,不知道掺杂了凡人的血脉有没有影响。”

    想到蚀龙之血的作用,牧察客脸上突然现出痴迷的神色,他直直地盯着那半妖青年展开翅膀升至半空中。

    颜澄星嘴角蓦地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血翅震动间,有血色的雾气蔓延开来,一息之间笼罩而下。

    牧察客只觉得视线被血雾遮挡,却突然眼前一黑,四周的景色便变了模样。

    他此时身处一个昏暗的空间,头顶的天幕是翻滚的黑云,天幕裂开一条缝,露出一点赤红的光芒,裂缝越来越大,直到彻底裂开。

    那不是黑暗的泯灭,而是一只猩红的眼睛,整个天幕变成了巨大的兽瞳,嗜血,杀戮。

    悬浮在半空中的颜澄星倏然睁开眼睛,不远处愣愣站着的牧察客却突然“嘭”地一声炸成了一团血雾,洋洋洒洒地被风吹散了。

    颜澄星身子晃了晃,一头从空中栽了下来。

    陶乐醒来只觉得胸口像点了一把火,火势越烧越旺逐渐蔓延四肢百骸,连吐出来的气都是烫的,烧得他整个人头昏脑涨。

    陶乐翻身从地上坐起来环顾四周,牧察客不见了,不远处的澄风却是趴在地上毫无声息。

    陶乐猛地爬起来走过去,忍不住伸手探了探这家伙的鼻息。

    呼,还活着。

    哗啦啦的水声传进耳朵里,陶乐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转身大步走到水潭边,一头扎到了水里。

    外面的皮肤是凉了一点儿,可是胸膛和肚子还是烧得慌,于是陶乐转头游到那瀑布底下,想让瀑布冲一冲自己。

    哪曾想刚探过头去,巨大的冲击猛地将他扫下来,陶乐晕乎乎地在水中翻了个滚儿,又闷又热,忍不住把自己的上衣扒了。

    过了片刻后又忍着燥气把上身缠着的绷带也拆掉,这才觉得凉快了一点儿。

    他张嘴边吐热气边在水潭里游了两圈,抬头时突然看见了澄风打坐时坐过的那块黑色的大石头,在漫天水雾中看起来冰冰凉凉的。

    陶乐迅速游上岸爬到那石头上面将光裸的前胸贴上去,紧紧抱住。

    呼……

    不一会儿抱着的那一块被他暖热了,陶乐往边上挪了挪想换块儿地方趴,却一不小心从石头上滚了下去,正滚到趴在地上的青年身旁。

    陶乐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万一那牧察客一会儿再来,得去个安全的地方。

    他从地上爬起来就去拉昏迷不醒的澄风,想将他拖到自己背上。

    哪曾想刚抓住这人手腕就冰得他一个激灵,陶乐忍不住抓着青年的手贴到了自己脸上。

    过了几秒后觉得还不够,手就往人家袖子里面钻,摸人家的胳膊。

    又过了一会儿,热得头昏脑涨稀里糊涂的陶乐忍不住把地上昏迷着的人胸口的衣服扒开,然后他扯起青年的胳膊让他侧躺着,自己也并排躺地上钻到这人形冰块的怀里降温。

    颜澄星此时悠悠转醒,睁开眼就感觉怀里抱着个人,肌肤贴肌肤,贴的紧紧密密严严实实。

    颜澄星低头愣愣地看着怀里的人把他的脸贴到自己胸膛上,贴一会儿换一个位置。

    “你……”他一说话,一股冰冰凉凉的气息扑到陶乐滚烫的额头上,陶乐猛地仰头盯着他看,视线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唇上,目光犹如饿狼扑食。

    怀里的少年突然抬起胳膊攀上了他的肩膀,带着灼热气息的唇猛地压了上来,一经触及就攻城掠地,肆意扫荡。

    过了片刻后,逐渐降火的陶乐还愣愣地躺在地上,他转头看了看一旁盘腿坐在地上的青年,嘴唇被啃得通红,刚刚拢好的宗服沾满了土,头发乱糟糟的,眼圈还红着。

    陶乐猛地翻身把脸埋在了臂弯里,明明“烈火焚心”失了作用,他却从脸烧到了耳根。

    唉,陶小乐,别想了,还好只是亲了一下。

    人不人骷髅不骷髅的,而且还有可能突然再回到末世,还想和人家正直善良的青年在一起发生些什么甜甜的东西,真是祸害人家小伙子。

    心理降温后的陶乐翻身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光溜溜的胳膊,疑惑道:“哎?我怎么把衣服脱了?”

    青年闻言转头看他,眸光沉沉,微微蹙了蹙眉头。

    陶乐借用扶额的动作挡住自己的脸,似是苦恼道:“我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脱的衣服,我是为什么昏倒来着?”

    青年又转过头去,用侧脸对着他,淡淡道:“你中了西疆的蛊咒,烈火焚心。”

    陶乐便两手抱头,盯着地面,好似在苦苦思索一样。

    气氛寂静半响后,青年叹了口气道:“你先把衣服穿好。”

    陶乐怔怔地应一声,却道:“谢谢你救了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以后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话还没说完,那青年转头看他。

    颜澄星转头时猝不及防撞进一片诚挚的目光中,似乎还夹杂着类似愧疚的情绪。

    陶乐看那青年展颜一笑,道:“好。”

    于是陶乐松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水潭边,去捞自己的衣服和绷带,此时正好日光正盛,他把东西都捞起来后就摊在大石头上晾。

    一旁的颜澄星眸色沉沉地盯着他光/裸的脊背看了半响,而后翻手从自己储物袋中拿出一件外衣,兜头朝他扔过去。

    陶乐猝不及防被盖了一脸,听见青年道:“先披上。”

    陶乐依言把外衣穿上,问道:“那个古怪的老头呢?”

    颜澄星还未回答,腰间弟子玉符突然震动,他丹田内还没有聚集灵力,只能屈指摸了摸弟子玉符,摸到一处突起,轻轻叩了叩。

    那头澄喜惊道:“哎?师兄,你受伤了?”

    颜澄星道:“小伤。”

    澄喜道:“我这都到齐安镇了,怎么一感应你又跑红枫山去了,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已经出红枫山了,在西边的瀑布这里,来接一下。”

    澄喜道:“行,稍等片刻。”

    那头说完,弟子玉符上湛蓝色的光芒就消散了,颜澄星转头道:“那西疆的牧察客在你昏倒之后,突然爆体而亡。”

    陶乐惊讶地看过来,问道:“怎么突然爆体而亡?”

    颜澄星道:“西疆之人,修行的功力大多诡异,突然爆体而亡者不在少数。”

    陶乐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后把石头上晾得干了七八分的绷带拿起来。

    他脱外衣之前偏了偏头,看到那青年正盘腿坐在地上阖眼调息,于是放心地把外衣扒下来往身上缠绷带。

    颜澄星听见不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额角忍不住颤了颤。

    陶乐缠好绷带,石头上的外衣也干得差不多了,他把自己的衣服穿好,而后朝打坐的青年走去。

    颜澄星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于是睁开眼睛朝那人看去,那人手上拿着叠的整整齐齐的外衣,递过来道:“多谢了,衣服还给你。”

    颜澄星刚将衣服收进储物袋,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灵鸟的清鸣。

    陶乐看到一只长着瑰丽尾羽火红色的灵鸟停在瀑布上空,坐在灵鸟背上的人挥手吹了声口哨,道:“嗨师兄!”

    灵鸟落在不远处的荒草地上,那人翻身落地时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那灵鸟便乖巧地收拢翅膀站在原地。

    随着这人的走近,陶乐只觉得他越看越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澄喜走近了笑道:“呦师兄!这么凄惨啊!”

    颜澄星站起来拂了拂袍角上的灰尘,没有理他。

    澄喜又笑嘻嘻地看着陶乐,问道:“这位是谁啊?”

    颜澄星道:“一起回宗门的。”

    澄喜颇为稀奇地看了看陶乐,又看了看师兄,而后挑眉点了点头。

    他又转头打量了他师兄一番,好似颇为嫌弃道:“你这次用的这张脸可真丑。”

    闻言,陶乐瞪大了眼睛看向青年。

    颜澄星目光沉沉地扫了澄喜一眼,澄喜慌忙后退半步,讪笑着对陶乐道:“原来你不知道师兄易容了啊。”

    陶乐摇了摇头,颜澄星朝他走近两步解释道:“我习惯外出执行宗门任务时易容,这样比较方便办事。”

    那头澄喜看他师兄急急解释的样子,不由得坏坏一笑:“对,脸是假的,名字也是假的。”

    说完转身就跑,在他师兄瞪过来之前飞速上了灵鸟的背,扬声喊道:“快走吧,十月擂赛之前你还要回宗门处理各项事物。”

    陶乐听见“十月擂赛”几个字,脑海里突然灵光乍现,是一个小眼睛的少年在树上睡觉的场景,而后翻身跳下树,在师兄弟们的哄笑声中远远地跑掉了。

    陶乐猛地一阵心悸,一把抓住身旁青年的胳膊,问道:“你师弟……叫什么名字?”

    颜澄星怔了怔,还没开口,那灵鸟之上的人便笑嘻嘻接道:“我叫澄喜。”

    陶乐愣愣道:“那小灵境……”

    颜澄星闻言似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倏然扯起一抹微笑,回道:“小灵境前几天已经关闭,下次开启是十年之后。”

    陶乐只觉得脑袋猛地一嗡,整个人如遭重击,颤抖着声音喃喃道:“十年……十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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