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下毒

小说:命相女(重生) 作者:芸生生
    重返祭台。

    闻月瞧见那木舀的第一眼, 便觉得不对劲。

    因谢翊曾嘱咐她处处小心,所以闻月在进宫祭祀时,更是对任何事都特意留了心眼。

    祭祀完毕时, 舀了圣水之后,闻月曾特意将木舀又灌了水,任其沉进缸里。

    可如今木舀正浮于水面之上, 明显便是被人动过了。

    闻月不由蹙眉。

    然而, 身后的侍女眼睁睁盯着。

    她尚不清楚是谁在故意捣鬼,还是说仅是有人好奇偷喝了圣水?

    闻月并不知晓真相如何, 她只知道, 若她此刻放弃取圣水, 祭祀未顺利完成,定会惹得晔帝龙颜大怒,那是掉脑袋的事儿。而若她此刻丢了木舀, 假以旁的水替代圣水,被侍女揭发告至晔帝那儿, 再加上方才弄洒了圣水一事, 也是自讨苦吃。

    如今进退两难,她唯一能做的, 就是继续做下去。

    毕竟,她尚不清楚动木舀之人到底意欲何为。

    旁若无事的做下去,兴许能引出条大龙。

    舀了勺圣水,再次分入三只瓷碗之中。

    圣水是要入皇子之口的,既然有人对圣水动手, 保不齐就是想谋害皇子之命。

    思及至此,闻月心头一惊。

    冷静下来,她故意装作手抖,洒了几滴圣水至木托边缘。

    木托边缘乃是白银锻造,以白银鉴毒,史书亦有刊载。

    此刻,生怕被旁人看见,闻月只能以此冒险试毒。

    然而,不过是她转身把木舀丢进圣水坛的功夫,那木托边缘的白银已开始发黑,昭示着闻月——

    圣水有毒!

    闻月心中大骇。

    深吸一口气,她强作笃定,自如地捧着木托走下祭坛。

    祭坛周遭,除却三位贴身侍女之外,还有两位戎装的守卫。

    她以余光瞥见,那两位守卫手握宝剑,目光似乎一直投向着祭坛上的她这儿。照理说,守卫的责任该是把手祭坛,而非紧盯国师。闻月一下就嗅到了异样的味道。

    再说她那三位贴身侍女,若当真有人恶意栽赃,她们三人之中,定有鬼祟。若按照常理推论,那位害她跌到的侍女嫌疑该是最大。毕竟若不是她,她也不会跌到返回再取圣水。

    闻月决定伺机而动,不打算告知众人圣水有毒。

    因为她知道,此事被她看出猫腻,设计陷害她的人绝对不会让她轻易过关,定准备好了重重陷阱叫她跳。而今,祭台两旁守卫虎视眈眈、满眼杀意。

    若她昭告一切,那两名守卫极有可能毫不犹豫上前,取了她的命。

    她唯独能做的,就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下去。

    然后,把事情闹大,让该看见的人都看见。

    让保得住她的人,看见。

    不落痕迹地,闻月以袖口布料擦拭干净木托边缘的黑痕。

    对着三位侍女,她再次吟诵经文。

    随后,带着那三盏有毒的圣水,恍若无事地离去。

    *

    宫内人人皆知,皇后疼爱幼子。

    若无晔帝急召,皇后自来是每日晌午都要去东宫里陪着太子用膳的。

    方才,因倒翻圣水,已延误了时辰。

    而今再捧了圣水前往东宫,已近晌午。

    闻月故意将脚步拖延了些,试图碰碰运气,瞧瞧能不能碰上皇后以解她此刻性命之忧。毕竟她也为人母亲过,自然知道母亲会将孩儿之命视为珍宝,若谁敢要太子的命,皇后定不会善罢甘休。后宫不得干政,闻月为国师,皇后便当即不能治她的罪,定要寻来晔帝,一辨究竟。

    只要晔帝能来,闻月就有谋生的法子。

    御花园的长径,乃是前往东宫的必经之路。

    闻月的运气是好的。

    甫一踏进御花园,就碰见皇后正悠然坐在凉亭里头。

    皇后身旁,老太监嗓音尖利,指挥着宫女:“动作麻利些,这玫瑰甘露过了晌午便要消弭,太子午膳是一定要喝上的。”

    “遵命。”宫女闻声,加快手上动作。

    闻月粲然一笑,指挥侍女:“皇后在场,若不打个照面,未免遭了宫内口舌,且与我同去拜谒。”

    “是。”

    闻月的举动来得理所当然,三位侍女紧跟过去。

    阿清很聪明,为防方才那磕破脑袋的侍女被皇后察觉异样,她特意把她拉到最后头,嘱咐她将头压低,以刘海压下来盖住伤口。

    彼时,皇后饮着茶,正在凉亭内赏花。

    太监不知同她说了什么,她弯了笑眼,一双丹凤眸,千娇百媚。她分明已是三十好几的光景,或许是因养尊处优,完全敲不出年纪。

    忽见一身黑衣肃然打扮的女子走来,皇后也不抬眸,只以余光打量她。

    闻月跪下去:“拜见皇后娘娘千岁。”

    她身后侍女异口同声,语气恭敬。

    皇后这才抬了眼皮,转过来扶起她,悠悠地在那儿笑:“原来是国师,久闻不如见面,我朝第一个女国师,当真盛名在外、名不虚传呐。”

    “皇后娘娘过奖。”闻月垂眸。

    皇后笑:“听闻前些日子,还有朝臣提出要国师与太子成婚,如此说来,你我也差点成为婆媳的人,实在好生缘分。”

    闻月哪听不出皇后是在笼络她,可宫人在旁,她只得一本正经道:“皇后娘娘抬举下官了。”

    “国师是打算给太子送圣水去?”皇后注意到了她面前的三个瓷碗。

    “正是。”

    皇后瞧了眼天:“如今快晌午了,太子尚未喝上圣水,旁的皇子自然也未能喝上。南施国自来有惯例,这圣水定是要在晌午前喝进去的,国师快去吧。”

    “遵命。”

    闻月直起膝,准备起身。

    快站起时,她身形装作一晃,像是站不稳的模样。

    皇后离她最近,又本就想为儿子笼络于她,见此情形,皇后本能上前,扶了一把她。闻月见状,故意将身子往左侧仰——

    果不其然,那瓷碗中圣水飞快地涌了大半出来,一直流向木托边缘。

    木托边缘,乃包身的白银之材,乃是鉴毒良物。

    皇后是久居深宫之人,这些宫闱把戏定比她知晓更多。

    为给与白银鉴毒留存时间,也为了提点皇后注意,闻月直起身,特意远离了皇后一步,故意道:“手捧圣水,公事在身,下官且先谢过皇后娘娘体谅。因圣水在旁,实在不能亲近旁人,万一生了事端,害圣水惹了毒,就不妙了。”

    白银已有发黑迹象,闻月不落痕迹地将木托边缘亮在了皇后眼前。

    随后,转身离开。

    每走下台阶的每一步,闻月心中都直打鼓。

    她不清楚皇后到底有没有看见白银发黑的中毒之兆,亦不清楚皇后到底有无听懂她的提点。后背一阵阵发凉,若是皇后不能察觉,离开御花园后,闻月定将前途未卜。

    好在,尚未等她踏出凉亭,已被皇后喊住——

    “给本宫站住!”

    闻月唇梢勾起一笑,待回过头去时,她面上笑意已消失的无影踪了。

    她正色问:“皇后娘娘召我何事?”

    皇后铁青着一张脸,招手唤来太监:“来人,把国师手上圣水拿走。”

    闻月故意护着那木托,急道:“皇后意欲何为?”

    侍女阿清也走上前,一双眸子瞪圆了,死死抓着那木托。

    皇后走上前,对着阿清就是一记重重的巴掌。

    皇后语气狠戾:“别以为本宫没瞧见,这圣水有毒。”

    三位侍女皆是大骇,飞快跪下去。

    闻月装作恍然未知的模样,一脸茫然。

    皇后招手叫来侍卫,怒道:“快去叫陛下过来!就说是国师意图谋害太子!”

    “是。”

    侍卫得令,疾跑出御花园。

    介于后宫不得干政,加之闻月居于高位。

    皇后不敢轻易处置,只派了太监上前,将闻月团团围住,看守在凉亭中。

    被人看管着,成了监下囚的闻月,却格外的神色自如。

    而今皇后声威在此,太监层层看守,压根没人能轻易要了她的小命。

    一切如闻月所料,她就等着引出那条大鱼了。

    未等晔帝前来,七皇子倒是前一步出现在了御花园中。

    见了皇后,七皇子作揖示敬。

    见凉亭内,六名太监看守着一身肃衣的闻月,倒像她犯了什么大事儿。

    七皇子佯装无意,打趣道:“这是出了什么大事儿呢?”

    木托边缘的白银越发地黑,可见剧毒。

    皇后咬牙,拍案道:“圣水有毒,有人意图谋害太子!”

    “哦?”七皇子明知故问,“谋害太子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到底是何人大胆,敢如此为之?”

    “近在眼前。”皇后拿手指着闻月,目光狠戾:“国师是也。”

    闻月也不狡辩,只在那儿悠悠地笑:“待陛下过来,自有明断。”

    她话音刚落,晔帝已乘撵而来。

    步撵由远及近而来,七皇子以余光瞥见,故意摆出一派中立架势:“皇后娘娘,此事尚需从从长计议,总不见得说,逮着圣水有毒,就道是国师所为实在过于勉强,指不定是有人故意栽赃呢?”

    “七子说的是。”晔帝由宫人扶下步撵。

    皇后不甘心,对着晔帝撒娇:“圣水之物,只得国师一人碰触,哪会有旁的人陷害栽赃。”

    七皇子抖着眉提点:“国师祭祀,侍女一直在旁。不若先审一审她的侍女?”

    “七子聪慧。”晔帝招手,“来人,给侍女上刑。”

    太监动作粗暴地押了三名侍女下去,上了指刑。

    不过须臾,其中一名侍女已然撑不下去,满头是汗地招了:“陛下,奴婢有话说。”

    晔帝眼前亮了亮,摆手道:“说吧。”

    侍女离开太监钳制,爬到皇帝跟前:“奴婢乃是侍奉国师的贴身婢女阿清,三日前,奴婢曾见辰南王世子夜闯国师府,进了国师寝殿。奴婢起了心眼,便跟进了国师院里,却无意间听见辰南王世子在同国师说下毒谋害皇子一事。奴婢当下大骇,却因身份低微不敢言辞,直到今日皇后娘娘说圣水有毒,奴婢才敢大着胆子说出实情,还请陛下饶恕!”

    七皇子在旁煽风点火:“亏本王当时信你,还将你进献父皇,却不知你如此蛇蝎心肠,竟要害死本王、太子及皇弟!”

    太监已捧了银针,鉴定出三碗圣水皆是有毒的。

    阿清见势逢迎:“不止那三杯瓷碗,连那圣水坛子都是有毒的。”

    阿清从兜里掏出一把银簪,呈给晔帝的贴身太监:“奴婢早就怀疑圣水有毒,所以拔了银簪前去试探,当时迫于国师威严不敢言,但若真到太子跟前,即便是冒着被国师杀害的风险,奴婢亦会揭发国师所作所为。还请陛下看在阿清一片赤忱的份上,饶了奴婢这条贱命!”

    她话音甫落,闻月却蓦地掩唇笑出了生来。

    凉亭内,所有人因她这一声笑,纷纷止了话,望向她。

    闻月提着裙摆,站直身,朝阿清讥笑:“还真是条贱命。”

    晔帝眯着眼,提点道:“国师,侍女指认你与辰南王世子谋害皇嗣一事,你怎么说?”

    “一派胡言。”闻月冷笑。

    面对晔帝,她毫不胆怯,大言不惭道:“方才取了圣水后,侍女曾将下官所捧圣水打翻,那侍女额头的血痕便是证据。若非下官一时仁慈,担心陛下责骂,累及侍女,绝不会折返再去取水。却未成想到,那圣水已叫人全部下了毒,连那守祭坛的侍卫也被人打点了,对下官虎视眈眈。下官无可奈何,才故意寻到皇后娘娘跟前,提点圣水有毒,叫皇后发现保我性命!”

    阿清抽泣:“国师怎能如此将祸事推于旁的人,陛下英明,奴婢还有铁证。”

    “是何铁证?”晔帝正色道。

    阿清说:“国师与辰南王世子因担忧事情不成,故意留了点毒药备用。此刻,正藏在国师寝殿的枕头底下。听闻那是塞北的冰鳞之毒,见效快,简直杀人于无形!”

    阿清有理有据,听得晔帝信了三分。

    晔帝不由皱了眉,招来宫人:“且去国师寝殿搜查仔细!”

    “是。”宫人得令。

    与此同时,晔帝回过身来,半弯下腰,欺近阿清。

    他目光锐利,如同虎狼审视着兔子一般,危险诡谲。

    晔帝问:“你可有听见,辰南王世子为何要联结国师杀皇嗣?”

    “有。”

    阿清点头,一双铜铃般的眼,畏惧地望了眼闻月,像是对她极为抱歉的样子。

    须臾之后,她定了定神,埋首低声道——

    “回陛下,辰南王世子谢翊早有反意!”

    晔帝闻言大怒,一双老迈的眼中已逼出血丝。

    他猛地一把拍在了石板桌上,桌面受力,闷闷地响。

    身为皇帝自来最忌惮的,便是臣子谋反。

    可以说,阿清一言已击中了晔帝痛点。

    七皇子立在一旁,唇角已止不住地飘出笑意。

    殷灵子此计实在妙极,若能一次扳倒闻月及谢翊。他回去之后,定要好好赏赐于她,金银恩宠包管她应有尽有。

    然而,七皇子还没高兴多久。

    不远处,已有一身紫金蟒袍的男人由远及近而来。

    此人,正是谢翊。

    谢翊见了晔帝,非但未即刻下跪,还豪迈地大笑开来——

    “我辰南王府世代忠良,竟有人扬言说我谢翊造反,岂不可笑至极?!”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忘放存稿箱了sorry姐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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