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 大家看到的真的不一样
陆知微试探问“那你看见的是谁”
难不成海汝是变成了同行伙伴的样子迷惑人
所以她看见的是风眠, 风眠看见的是她
如果风眠看见的海汝长得和她一模一样,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把接连两个海汝都给活生生切了
想到这里, 陆知微整个人都不好了。
风眠的眼底晦涩不明,他似乎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他的指尖缓缓抬起, 似乎是想要触探陆知微的额头,却始终只差半寸的距离。
陆知微情不自禁地往后挪了一点点。
他真的清醒了吗
会不会把她当成第三个海汝
陆知微感觉到自己的脊背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她顶着风眠可怕的脸色,哆嗦道
“我我是真的不是海汝那条鱼还在你手里”
真实的海汝被一个结界捆着, 正悬浮在风眠的身侧。
它不断摇晃着金色的鱼尾,看上去正在想尽办法脱困却不得。
小小的空间里魔气一圈一圈波荡。
风眠闭上了眼睛, 连呼吸都停滞了。
过了好久,他重新睁开了眼睛, 缓缓道“海汝只迷惑一人, 我见到的是海汝的本相。”
陆知微大大松了口气。
正想问一句那为什么我两次都是看见你, 还是不同阶段的你
话还没有说出口, 却见到风眠的脸色一变,忽然一把揪住了她的衣裳,提着她腾空而起
陆知微“啊你干什”
趴在一个结界上,陆知微居高临下, 看着湖面上忽然炸开了。
那条金鱼连同岸边的花草树木一起, 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由内而外地撕裂。
顷刻间, 水面上漂浮了许多动物的尸体。
微风轻抚, 那些尸体晃晃悠悠。
糟了小鱼公子还在水里
陆知微慌乱地去寻找, 看见鱼忘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了岸边。
万幸的是,他基本上还是完整的,没有像湖中鱼类一样由内而外变成了炸药包只是趴伏的姿势不太雅观,头朝下挂在一块石头上,像是被人直接捞起来给扔出去的。
是风眠救的吗
月夜下,风眠手执覆雪,立于虚空中之中,目光遥遥锁定湖中小屋。
陆知微的姿势就不是很帅气了,她趴在结界上,正试图吃力地站起来。
摇摇摆摆间,她看见自己身上一缕魔气抽拉成丝,如同麻花一样缠绕到了覆雪剑身上。
陆知微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四个大字有线充电
就在僵持间,忽然空气中传来一阵陌生的魔气波动。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夜空中飘荡了开来“停手吧,海汝已经死了,我替你们报仇了。”
那个声音似是在叹息,停顿了一会儿,越发轻缓“你受伤了,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这声音是
陆知微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月光下,湖中小屋周围似有一层魔气缭绕,虽隔着一层雾气结界,仍然有些魔气逃逸了出来。
顾止
陆知微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短路了。
顾止他不是道修吗还是顾家的骄傲,是顾镇打算送到仙宗名门去当和亲公主,给人家当贤内助的啊,怎么会有魔气
踟蹰间,小屋的主人又轻声笑了。
“与其强行抗衡拼得你死我活,不如好好谈一谈。”
那个声音与白日里也不同了,白日里的顾止声音如同暖阳下的流水,温吞和煦,而此刻大概像是冰泉下的暗流,阴涩低柔。
“我这个人呀,很好商量的,脾气也极好。”
陆知微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水面上漂浮的大大小小的尸体,沉默了。
这位“脾气极好”的顾家少爷,刚才杀了不知道多少条生命,还差一点就把他的世交兄弟小鱼公子给炸了。
仿佛是为了证明诚意,笼罩着小屋的白色雾气渐渐散了,小屋原本的模样暴露在了月色下。
与此同时,铺天盖地的魔气也倾泻了出来。
顾止撤了结界
陆知微惊讶的倒并非这个,而是那些魔气精纯无比,俨然是一个高阶的魔修才能具备的。
他说得没错,现在的风眠靠着她充电才可以一战,如果当真和顾止打起来,确实不一定能赢。
“请进。”顾止轻缓的声音,循循善诱。
“风眠稳住神魂”陆知微悄悄拽住了风眠的衣袖。
万一是海汝死而复生,忽然换了个人诱惑,风眠一时扛不住怎么办
风眠低下头看了看陆知微,目光略过她脖颈上的伤口,淡薄的眼神似乎是在嘲讽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会轻而易举被迷惑,然后被乖乖咬吗
陆知微
陆知微他到底是在气什么啊
风眠打定了主意要去见顾止,陆知微自然也阻拦不住,只跟着他一起到了小屋的门前,屏着呼吸推开了小屋虚掩的门。
屋子里飘散着淡淡的潮气,当然还有浓郁的魔气。
小屋的地面一尘不染,内有一桌一椅一床,除此之外只有一柜子的书。
月色下,有一个穿着宽松衣袍的身影,懒洋洋地跨坐在窗台上。
他光着脚,头发未梳,半截袍子连同长发一起拖到了地上,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得像是此刻的月光。
这就是顾止
陆知微心想顾镇大概不知道,他一心想送进仙宗名门的儿子已经堕入魔修了吧
听见不速之客的脚步声,顾止回过头,似乎还笑了笑“你们来啦。”
他的声音是轻快的,甚至带着一点点欣喜,让人无端产生一种幻觉,好像自己是他多年的老友,久别重逢,彼此都是心满意足。
陆知微吃过亏,脖子上的咬痕还隐隐作痛,看见他一副海汝第二的模样,她毫不犹豫地分出了一缕魔气去探触顾止。
顾止捂着胸口闷哼了一声,忽然从窗台上摔了下来,整个身体落到了地上。
“别”他吃力地支撑起身体,轻声道,“我我已经不想伤害你们了。”
鬼才信啊
陆知微在心底喊,随即她就呆了。
她刚才只是动用了一丁点魔气,然而顾止却像是受了重伤一样,在原地爬行。
确切地说,他是靠着双手的力量,拖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在地面上挪动,爬到了屋子里唯一的那张椅子上,随后用他才用一个结界把自己托举起来,让自己的身体轻轻落在椅子上。
陆知微忽然明白,地面为什么那么干净了。
“你”陆知微说不出话来。
风眠站在她的身边沉默,他原本身周充满了戾气,此时看见顾止这一副模样,戾气也悄然消减了一些。
“我的双腿早已瘫痪。”
顾止点燃了桌上的蜡烛,烛光照亮了他微笑的脸。
“为什么”陆知微喃喃。
如果顾止是个残疾人,以鱼忘行的话痨属性,不应该没有不说啊
“最好的结印师,都是以自己为阵眼,再以毕生的修为撑起守山大阵,就算有外敌入侵也寸步不让。”
“这和你的双腿有什么”
顾止勾了勾嘴角,似是在嘲笑陆知微的单纯。
“小时候想要做能御剑的道修,逃家之时被发现了,所以被父亲打断了腿。”
顾止的声音轻缓无比。
“更何况,一个不会逃跑的阵眼,也更能讨得那些名门的欢喜。”
他说这些话时,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平和,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陆知微却听得脊背上的寒毛都要竖了起来。
他的腿,是被顾镇活生生给打断的仅仅只是为了断了他想要做道修的念头,并且为了他能更好地进入仙门做守山人
顾镇长得虽然一派追名逐利的势利小人的样子,可是提起他这个令他骄傲的第七子,明明眼睛里尽是自豪与满足,怎么会
“所以,你想要交易什么”
寂静中,风眠的声音响了起来。
顾止勾了勾嘴角,轻声对着风眠道“当然,我已经等了你们很久很久了,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风眠离开小屋时,已经是半夜。
那一夜,金都城的半边天都被火光染红。城中的百姓纷纷出门观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城里面最厉害的仙门顾家竟然着火了
百姓或许只是看个热闹,金都城的道修与魔修们则是惊掉了下巴。
顾家以结印之术见长,重镇之地更是防御重重,莫说是寻常水火了,哪怕是降下天雷都不一定能把顾家给烧了吧
可是事实上,大火确实在顾家上空熊熊燃烧。
毁天灭地的火焰,席卷了半座山腰,怕是连天兵天将都救不回来了。
月夜之下,陆知微望着远处的火焰,心情很是复杂。
她虽然对顾镇也并没有好感,但是这样付之一炬的方式让一个家族世代的基业覆亡,她免不起有些唏嘘。
“很可惜么”顾止轻声问陆知微。
陆知微想了想,问他“你是故意引我们来顾家的吗”
这样的推测并没有依据,但是她看见此刻顾止满足的表情,忽然觉得吃眼睛也好,养海汝也罢,也许都不过是他一个手段而已。
他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在筛选最厉害的人,替他去达成这个心愿。
“贯穿顾家的那条溪流,来源于后山山脉,据说连着风眠修炼的地方。”顾止轻声道,“三年前,一条金色的小鱼从溪里流淌下来,来到了我的湖里。”
“我查阅古籍才才知道,原来它便是海汝,传闻海汝知晓天地万物,如果它能吃掉一个人的眼睛,那么,就能把眼睛的主人生前所见之事展现给契约主人看。”
顾止看着陆知微,眼睛含笑。
他说“我实在是,太想看一看外面了。”
他轻道“想到我自己都没有发现,原来早已经长出了魔心。”
顾止用结印撑起自己,缓缓漂浮到了窗边。
外头已经是连片的火光,他的眼里却噙满了适足的目光。
他就这样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似乎是要把此生最欢喜的光景刻进骨血里。
过了好久,他才回过头,朝着陆知微笑了笑“你并不是因为魔兽才带魔气,你也是个魔修,是不是而那位公子,是想要护着你的仙门道修”
陆知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其实只说对了一半,一小半。
“结印之术这样用,倒也是不错。”
好在顾止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叹息“你可要活久一些啊,去看一看山川河流,草木鸟兽,多见一些人,多做一些事,好的坏的都没有关系。”
“什么”陆知微茫然追问。
顾止伸出了手,他的指甲一瞬间变得细长无比,生生地抠进了自己的胸口。
“顾止”
陆知微顾不得危险冲了上去。
顾止却用一道结印挡开了她,指甲继续探寻进胸口,从其中掏出了一枚小小的黑色晶体。
他大口大口喘息,血淋淋的手支着身体,吃力地抬起头来,撤销了面前的结界。
结界一去,陆知微手忙脚乱地去搀扶顾止。
他竟然活生生把自己的魔核挖了出来
顾止却笑了,趁着陆知微发呆,把自己的魔核用力一推,塞进了陆知微的口中。
陆知微没有反应过来,咽了下去。
“你”她掐着自己的喉咙,震惊得说不好出话。
“你魔修之身直接封印魔气也太过粗暴简单了些哪里比得过我的魔核的效果”
顾止却勾起了嘴角,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
“同为修习结印之人他终究是不如我。”
他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血流潺潺地流出,气息也越来越弱。
陆知微慌忙去堵,却无济于事,只能用魔气去滋养,然而却什么都没有发生。陆知微彻底慌了“你等一等、等一等我是魇,我能疗伤”
“人形的魇”顾止勉强睁开眼睛,眼里却没有光芒,他苦笑道,“你倒确实稀罕但是就算是魇也并不能治魔修的伤”
“不是的,我明明”
“还是多谢了”
顾止的气息终究是断绝了。
陆知微扶着他,用力地想要张开意识的翅膀,像给风眠治伤那样去治疗他,然而不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济于事。
怎么会这样
陆知微茫然想,难道给风眠治伤,不是这具身体的技能吗
明明风眠的伤势确实是在缓解啊,为什么,换了个人就不可以了
大火把顾家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湖中心的小屋。
顾家人都是修士,当然不会在火场里面有所损伤。
第二天清晨,所有人聚在山门前,望着一片焦土,每个人虽然心中痛惜,倒也没有悲痛欲绝。
顾镇看着眼前的狼藉沉默不语。
最为可惜的是藏书阁中这些年来收藏的秘籍统统烧完了,不过好在,最精妙关键的那些都放在了顾止的小屋里,应该是能逃过一劫的。
更何况,顾家最为重要的财产是顾止。
只要顾止还在,一切就有希望。
整个顾家,哭嚎得最大声的要数鱼忘行了。
他昨夜半夜醒来时,大火已经烧了半个顾家,他第一时间冲到了书房却已经来不及了,那一片是大火最早吞噬的地方。
“我的美人图啊啊啊啊”
鱼忘行抹着眼泪哭嚎“都没了,全没了,我这些年的心血呜呜呜”
陆知微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男默女泪啊。
鱼忘行哭了半天,忽然从怀里翻出了一幅小小的画像,擦干眼泪抽鼻子“还好还好,我的姑娘还在。”
陆知微
陆知微忍不住看了一眼小鱼公子的姑娘。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容貌俏丽,眉目含情,尤其是那双眼睛,天生自带一股子灵气,顾盼生辉。
怪不得鱼忘行念念不忘了,确实是一个让人心颤的女孩子。
只不过看起来有几分面善。
尤其是那双眼睛,实在是有些眼熟。
“呜呜呜呜我的画啊呜呜呜呜”鱼忘行抽抽噎噎。
陆知微与风眠拜别顾镇。
顾镇满脸不甘“陆姑娘何不多住几日昭冥执事过几日也会来寒舍”
陆知微说“可你们已经没房子了。”
顾镇
鱼忘行
没有房子当然是不能留客了。
陆知微在顾镇不甘的目光中离开了顾家,慢慢追上了风眠的步伐。
她不知道风眠要去哪里,混乱的脑袋现在也暂时不能想多少事情,于是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就像一个小尾巴。
路途漫漫,旅途寂寞。
风眠魔头的脸上一直覆着一层冰霜,一看就是气还没消。
陆知微实在想不通到底是哪里惹到了这个魔头,她抓耳挠腮,不小心摸到了脖颈上的伤口,痛得差点飙出眼泪来。
风眠放缓了脚步。
陆知微趁机跟上,强行找话题“你曾经也是被当做守山人培养的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风眠应该是当初从外宗被选进内宗的,而他现在半点魔气都没有,活得就像是一个神棍,以此推断,他应该是风家当年想养来当守山人的外宗弟子,这点没错吧
风眠淡淡看了陆知微一眼,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就在陆知微以为自己大概是听不到她他的答案时,他淡淡应了一声“嗯。”
陆知微趁热打铁“我觉得这个保命技能很好用,结印是不是很难学”
风眠沉默了一会儿,道“结印是以凡人身体调动五行灵元,是凡间生物感应万物的技能,你身为魔兽,应该不能修习。”
谁想修习
我只想钓你说话好吗
看来风眠这种全世界亏欠我一千万的性,对症下药的方法应该是以毒攻毒,利用他的学霸属性天性攻其弱点
陆知微悄悄挖了个坑“那我现在这个阶段能学点什么呀”
风眠似乎真是在思考了,过了一会儿才道“引魔气入体,应对你的神魂有所相助。”
“哦,这样啊。”
根本没听懂的陆知微,在心底热泪盈眶。
苍天啊,这是历史性的进步啊
找话题竟然成功了
学术问题伴随了风眠一路,到晚上时,风眠在山林里升起篝火。
一天相处下来,陆知微已经放松了许多,毕竟她把小半年的对话都安排上了。
习惯之后,胆子也大了。
她好奇问风眠“海汝诱惑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会看见什么人”
风眠脸色一变,拿着干木材的手僵持在半空。
片刻后,他把干木柴送进火堆“所以,你看见了谁”
陆知微无知无觉,伸出指尖烤火“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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