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羲把四处乱跑的小白安顿好,又让弟子去找人给她的屋顶补补,方才蓝曦臣不知道在屋顶干了什么,竟弄坏了两块瓦片。
回到房间,翻出济世堂的账册看了一会,陈年旧账有太多的纰漏,风荥并不通这些,只能靠林羲来给他查,偏偏林羲今日也是被蓝曦臣的事情弄得心绪不宁,只能将厚厚的账册送回账房,心里盘算着得找赵晏过来兰陵一趟才行,等到日落时分,终于看见蓝曦臣醒了过来。
蓝曦臣扶着犯疼的脑袋坐起,看了看周围,愣了半天,这里怎么着也不是他的房间呀!!抬眼看到林羲托着腮帮子远远地看着他,于是问道:“我为何会在这睡去?”
林羲头也懒得抬,淡淡道:“蓝宗主,你喝酒了。我本想把你弄去客房,可你太沉了。”
蓝曦臣难以置信,“怎会?!!”
林羲十分确定道:“蓝宗主,你是真的沉,我搬不动你呀。”
蓝曦臣道:“我是指我怎会喝酒?”
林羲咳了两声,解释道:“这事其实是我的不对,我本是让弟子给你喝的那是青梅汁,我竟忘了那是青梅酒了,就给你误喝了,你酒量不是很好,喝了两口便醉了。”
蓝曦臣有些语塞,这也太冤了。
林羲继续道:“不过你放心,我也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蓝曦臣惊道:“我是醉酒后做了什么吗?”
林羲随口道:“这个没什么,你且略过。”说着,指了指早已准备好的笔墨,诚恳道:“蓝宗主,蓝家喝酒是要罚抄家规的,你看我也不是故意的,便给你准备了笔墨,您看您是在这抄了回去还是回去了再抄。”
蓝曦臣:“…………”
前天蓝家的家规新增了两百条,他堂堂宗主倒成了第一个抄新家规的人。况且,这事能是他的错吗!!
林羲继续道:“不过我私心建议你抄了再回去,不然我担心你面子没地儿搁。”
蓝曦臣道:“可这事是还有商量的余地的。”喝酒诚然要罚,可这件事无论如何林羲也有错,要罚必得拉上她才能甘心。
林羲唯恐蓝曦臣拉她抄家规,道:“诚然诚然,可若是要商量需得找蓝家的长老们评论公道,我念着蓝宗主你的面子还是私了为好。”
蓝曦臣听出她的言外之意,道:“无妨,有错自得认罚。”
林羲心虚道:“这话不错,所以蓝宗主何时开始抄家规。”
蓝曦臣走到桌边,将桌上厚厚的一沓纸分成两份,道:“我抄六遍,你抄三遍。”
林羲道:“不是说可以商量嘛。”
蓝曦臣道:“我自然尊重你的意思,既要私了,便私了罢。”
林羲有些发怵,本觉得不小心让蓝曦臣喝了酒,犯了禁,为表道歉的诚意,特地准备好笔墨让他抄家规,谁知竟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还是三遍!!!三遍!!!拼着最后一口气挣扎道:“蓝宗主啊——”
蓝曦臣打断道:“蓝家的家规,你还是别抄这个了。你如今还不是蓝家的人,我罚你抄家规有些牵强。”
林羲喜不自胜,道:“蓝宗主英明!”
蓝曦臣继续道:“你改抄三字经吧,二十遍。”
林羲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抄什么?”
蓝曦臣道:“三字经。”
林羲严肃道:“这玩意儿我五岁的时候就不抄了。”
蓝曦臣笑道:“是吗?我三岁就没再抄了,因为叔父说太简单了。”
林羲道:“那你还让我抄?”
蓝曦臣道:“嗯。”
林羲道:“你刚刚醉酒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蓝曦臣抬手给自己斟了一盏热茶,凑到嘴边正要喝下,忽的闻到一阵生姜味,皱了皱眉,放下道:“那是哪样的?”
林羲道:“你自己干了什么,竟不承认了?”
蓝曦臣觉得有些不对劲,道:“我做什么了?你方才不是说没什么吗?”
林羲一脸坦然道:“我几时说过没什么。”
蓝曦臣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总是忘了片刻前自己说了什么,无奈道:“好罢,那我做了什么?”
林羲引他走到窗前,指了指墙角的几个花盆,道:“蓝宗主,你可觉得墙角那一片略有几分萧索之感。”
蓝曦臣道:“是有些。”
林羲道:“其实我是种了花的。”
蓝曦臣道:“若如此,等到了春日会好些。”
林羲道:“不,我种的都是秋日开的花?”
蓝曦臣蹙眉,道:“所以你是见你的花开不了,同我请教吗?”
林羲腮帮子鼓了鼓,气呼呼道:“你当真不记得你摘了我的花!”
蓝曦臣摇头,扶额道:“不记得。”
林羲又指了指屋顶,道:“你弄坏了我家两块瓦片记得吗?”
蓝曦臣亦是摇头。
林羲微微松了口气,试探道:“那你记得什么?”
蓝曦臣道:“你若是不提,我也不知道,我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
林羲道:“唔,那是真的少见,我以为你总归还是能记得那么一点的。”
蓝曦臣问道:“除此之外,我还做了什么?”
林羲猛得摇头,“没有了。”
蓝曦臣皱了皱眉,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问道:“仅仅是这些?没有别的?”
林羲点头,“是的!”
蓝曦臣踱步进屋,忽的转身道:“你方才在做什么?”
林羲道:“看账本,怎么了?”
蓝曦臣继续问道:“可方才我并未在书桌上看到有账本。”
林羲道:“那是我看完已经拿回账房了,你自然没看见……”
蓝曦臣看着桌上的茶盏,坚持不懈地问道:“除了方才你说的,我还做了什么?或是说了什么?”
林羲怔了怔,有些怀疑蓝曦臣是记得一些的,却还是道:“确实没有了。”
蓝曦臣没有继续说话,只是静默了一会,提笔点墨,写了几个字,道:“林羲,其实你无需与我见外的,若我当真做了什么事,你与我直说便可,不必在心里憋着。”
林羲张了张嘴,还是选择了摇头。
在蓝曦臣醒过来之前,她不知准备出了多少情绪,可却在直视他的那一刻顷刻间溃塌,她想的是,若是蓝曦臣不记得醉酒时发生的事情,那岂不是意味着她可以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不去将这层纱撕破,日后依旧可以继续像从前那样相处。林羲心内挣扎着,她已不知该如何去面对他了,重生一世为何没有去云深不知处,为何假装与他没有丝毫关系,又为何这么多的事情她都没有出过面?太多的问题无法回答,林羲只能选择逃避。
蓝曦臣抬眼道:“你怎的还不抄?”
林羲震惊,道:“蓝宗主,我好歹不是蓝家……的人,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越矩?”林羲总算是找到了不需要抄三字经的借口,奇经八脉瞬间打通,继续道:“我是药宗的弟子,你是蓝家的家主,若我也是世家弟子,你要罚我,我自然得认,可既是药宗的弟子,你是不是就不应该管啦。”
蓝曦臣道:“这件事你可有错?”
林羲心虚道:“有……但是!也不是故意的,我不过是一时忘了而已,再说了,这不也是你自己没闻出来嘛。”
蓝曦臣道:“只要有错便对,既如此,自当赏罚分明,你可认同?”
林羲点头,“赏罚分明自然是要的。”
蓝曦臣道:“那好,你自罚吧,自罚三字经二十遍。”
林羲道:“可为何是要你来指定罚什么,我这不都给你又准备笔又准备墨了,怎的还要受罚。”
蓝曦臣道:“除了二十遍三字经,其余的道歉我均不接受,抄吧。”
林羲无语凝噎,只得勤勤恳恳地提笔抄写,落笔那一刻,还是觉得抄三字经很是丢人,犹豫着抬头,道:“蓝宗主,不如我改抄家规吧,你看你都快写好一遍了,我拿来抄便是。”
蓝曦臣淡淡道:“你是不是忘了三字经怎么背了?无妨,我可以提示你。”
林羲埋头提笔狂书,道:“怎么可能!”
蓝曦臣写的字永远都是工工整整的小楷,可写字的速度却不赖,六遍抄完也不过用了半个多时辰,若非是十分相信蓝曦臣的为人,林羲可要怀疑蓝曦臣是偷工减料了,二十遍三字经的字数可比六遍蓝氏家规少多了。
蓝曦臣搁笔时,林羲还在磨磨唧唧地抄着,蓝曦臣期间见她停笔,很是不给面子地给她来点提示,弄的林羲觉得里外不是人,好像真的自己不会背三字经似的。
蓝曦臣抄完并未多说什么,而是静静地将抄好的家规搁到一边,旋即开门走了出去,留林羲一人在里头继续抄。
林羲不觉有异,见蓝曦臣不声不响地出去,算算时辰,应该是回云深不知处了,蓝曦臣御剑快些的话是可以赶在亥时之前回到云深不知处的,倒也难怪没时间再和她说话。念及此,将笔丢到一边,痛痛快快地取出下午蓝曦臣带过来的青梅酒,喝了两口,心道:既然人家蓝宗主并未要求她抄好后把三字经送到云深不知处,显然是不计较这件事了,想必也是看自己方才认错的态度够诚意。
将蓝曦臣这尊大佛送走,林羲深觉得一身轻松,跑到前院坐了会堂,直到临近子时才终于重新回到房间,随意收拾了一番,正要宽衣就寝,却听到床上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吓得她赶紧将衣服重新穿了回去,“谁在那?”
边说着边怒气冲冲地冲到床前,哪个不要命的敢来偷看她换衣服!
然而甫一掀开纱幔,看到里面坐着的人时,也顾不得别的了,忙急着找自己惊掉的下巴,好半天才道:“蓝宗主?!!!”
蓝曦臣“嗯”了一声,“你才回来吗?方才我睡着了。”
林羲惊道:“蓝宗主,你不会又喝酒了吧????这会可不是我让你喝的,别赖我。”
蓝曦臣摇头,并未像下午时那样突然间诈尸,温和道:“不曾喝。”
林羲不可思议,道:“没喝酒你大半夜来我房间作甚!”
要说这床上忽然出现谁都不该是蓝曦臣,林羲简直都快怀疑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真的了,上前探了探蓝曦臣的额头,也没发烧呀!!
蓝曦臣望着林羲的举动,忍不住笑道:“你怎么了?”
林羲无语道:“蓝宗主,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蓝曦臣点了点头,“有何不可吗?”随即道:“我方才想起金麟台有点事,便去了一趟,临走前见你好不容易静下来抄了,怕一和你说话,你又不抄了,便没同你说。”
林羲心道:我可不需要知道你方才为何走了,蓝大宗主你倒是给我解释清楚为何又回来了!
蓝曦臣继续道:“因想着我们之间的事情,还是要有个明白的,便回来了。”
林羲叫苦不迭,“可你要找我,去哪都成,来我房间做什么?”
蓝曦臣沉默片刻,缓缓道:“下午时,我是不是说了什么?”
林羲脸上僵了几分,“没有。”
蓝曦臣低笑一声,“若我说我记得醉酒时发生了什么,你又当如何呢?林羲。”
林羲登时整个人从头凉到底,记得?那为何还要问她?为何要假装不记得?
蓝曦臣见她这个样子,拉着她坐下,道:“林羲,于你而言,如今是希望我记得,还是不记得?”
林羲被这话问得有些糊涂了,“什么意思?”
蓝曦臣道:“你希望我记得,却又希望我不记得,对吗?”
林羲倏地起身,道:“我听不明白你说什么?”
蓝曦臣叹了口气,缓缓道:“你心早乱了。这件事,你想得明白的。”
见林羲沉默,蓝曦臣道:“那我来告诉你。傍晚时的茶,你是故意的是吗?明知我不喜生姜的味道,却故意放了生姜。”
林羲脸色有些苍白。
蓝曦臣继续道:“你纵使是再糊涂,也不会把笔墨放在自己房间,留我在这里写。”
林羲已经笑不出来了。
蓝曦臣道:“还有,你看账册,从来都是一口气看一整月的账目,济世堂的账目繁杂,两个时辰,你看得完吗?”
林羲咽了咽发干的喉咙,有些说不出话,若非蓝曦臣一直扶着她,她怕是要瘫下去了,蓝曦臣这几句话绝非无理,都只基于一件事,他就是重生一世了,甚至于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所有的事实一般。
蓝曦臣嘴唇颤了颤,像是终于下了很大的决定,道:“你究竟是如何想的?林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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