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知道,你为何会用重生咒?难道你不知这是禁术吗?”林羲此刻只觉得喉咙里堵得慌,连说出来的话也都是沙哑的,可她真的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让蓝曦臣不惜用重生咒,更不惜抛弃自己的阳寿。蓝曦臣这样的人,十年阳寿于他而言,远比别人要重要许多,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明白。
蓝曦臣轻笑一声,道:“你可知,我是看着你离开的。”
林羲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蓝曦臣所指的“离开”,是她前世的重生。道:“你当时不是已经走了吗?为何又回来了?”
蓝曦臣道:“有些事,想不明白,便回来找你。”顿了顿,蓝曦臣又道:“你可知,元衡他……心悦你。”
“……”林羲有些没听清,“你说谁?蓝淞蓝元衡?”
蓝曦臣点了点头,道:“那日我走后回到寒室,他过来找我,那日你同我说了和离之事,我心里烦躁,便同他说了几句,本想他能宽解几分。却没想到他却急了,问我究竟做了什么,能惹你说出这番话来。”
林羲垂了眼眸,道:“你是如何说的?”
蓝曦臣道:“如实说了。他便问我,可曾想过真的和离。我告诉他,蓝家没有这样的规矩。他便道,若要和离,也无妨,他娶你便是。”
林羲震惊地有些说不出话来,道:“这人可真是没个正经,这话是他能对你说的吗?”
蓝曦臣笑道:“我当时也急了,斥责他几句,他便走了。”顿了顿,继续道:“可后来细细想来,元衡他的心意,我早该察觉才是,他一直迟迟不愿娶亲,当年徐家的人把云深不知处的门槛都要踏破了,他都无动于衷,偏偏你一开口,他便答应了。”
林羲道:“难怪,这一世,他成婚这么早。是你做的吗?”
蓝曦臣点了点头,“我也是念在徐氏一片痴心,况元衡这一世于你并无什么瓜葛,所以便成全他们了。”
林羲抬头,“你不知道你若擅自改变前世的事情,会遭受反噬的吗?”
蓝曦臣笑道:“所以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我的气运一直不好。不瞒你说,你可记得我们去江陵时的那阵雨?怕都是被我招来的。”
林羲道:“你这算是轻的,毕竟含光君和蓝先生都无事。”
蓝曦臣笑了笑,“好在别的事情也不多,我也尽量照着前世的来做,这才幸免于难。”
林羲问道:“可汴梁的囹圄阵,我记得我教过你,既如此,你为何会来南衣渡找我?”
蓝曦臣收了笑,“我并非所有的事情都记得。”
林羲道:“你就诓我吧,别的可以不记得,怎么可能这些阵法不记得呢?”
蓝曦臣笑道:“何曾诓过你,我是当真不记得了,应该是重生咒的影响吧。”
林羲忽的想起,她重生之后,蓝曦臣关于她的记忆便会消失,囹圄阵是她所教不假,可也正是因此,蓝曦臣这才忘记了有关阵法的事情,如此解释,倒也是说得通,沉默一会,道:“那你是何时发动的重生咒?”
蓝曦臣道:“约莫在你之后的几个时辰内。”
林羲蹙眉,道:“有一事我一直不明,便是你的重生咒,蓝宗主,说句心底里的话,也恕我直言,你的重生咒画得也忒丑了。”
“……”蓝曦臣无奈道:“我当时也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一点是怎么画的,可是也记不得多少了,这能画成功就不错了,你还计较什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前世今生的事情,林羲从蓝曦臣口中却也了解到不少的事情,譬如业火朱雀,诚如林诉所言,蓝深献祭,重新封印,这一世蓝曦臣有意改变蓝深的结局,本应被重生咒反噬,可幸而林羲从中介入,蓝深后来夜猎失手丧命,却也好在重生咒没将这笔账算在蓝曦臣头上。
琅琊战场的瘟疫,蓝曦臣这才同她说了实话,前世确实他也染了瘟疫,只是彼时江淮新定,倘或传出这样的事情,难免人心惶惶,因为便封锁了送往江淮的消息。
林羲支吾了好一会,终于开口道:“宗主,究竟是何事,让你宁愿抛却十年阳寿,也要挽回呢?”
蓝曦臣怔了怔,道:“若是你,觉得又是为何呢?”
林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其实我也知道,这些年你过得并不如意,外人看你风光,可其中多少的苦楚也只有你自己心知,若要我说,是为了大哥,是吗?”
蓝曦臣道:“于你而言,抛却二十年阳寿,又是要挽回什么呢?”
林羲一惊,一边感慨蓝大宗主也忒看得起她了,莫说是抛却二十年阳寿重生,重生咒的发动需得有一定的修为方可,若是修为不高,画了也白画,林羲自知前世自己的修为确实不高,实在不知道蓝曦臣哪里来的眼光竟觉得她能发动重生咒,道:“宗主,兴许有些误会,你且听我解释。”
蓝曦臣点了点头,直起身子,摆出一副要与她争论到底的模样。
林羲亦是严阵以待。
却见蓝曦臣两手一抬,将被子一拎,蒙头一盖,道:“好,你明日解释给我听。”
林羲道:“…………………………”
上前拽着蓝曦臣道:“大宗主,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
蓝曦臣很是识趣地往里躺了躺,林羲一拍额头,道:“宗主,如今你未婚我未嫁,你可记得?”
蓝曦臣道:“记得。”
林羲讲理,“这传出去让我怎么做人?”
蓝曦臣道:“你这济世堂这个时辰还有别人?谁在?”
林羲一噎,这个点的确没人了,济世堂的旧规矩,女弟子们都是傍晚天未黑的时候都会归家,不过也是有让大夫们留宿在济世堂的习俗的,可这个习俗自林羲当上兰陵济世堂副堂主之后,便给改了,命济世堂亥时之后,除非轮值,否则所有的男子除了风荥都必须离开,济世堂不允许有男子留宿。因着赵晏初当堂主之时,吃过这个亏,故而在兰陵济世堂推行起来毫不拖泥带水,不过一个下午的工夫,本在济世堂安家的大夫和弟子们,一个不落地搬了出去。
对于这一点,林羲当初算是感激涕零的,可如今,还不如留宿几个人呢。
林羲讲情,“宗主,这些年吧,你不知道,我有个奇奇怪怪的习惯,但凡边上睡个人,我便睡不着?”
蓝曦臣蓦然睁眼,道:“谁和你一起睡了?”
林羲挣扎了半天,发现这个理由没法扯下去,无涯和明奕都是男子,怎么可能和自己一张床睡,于是编道:“那年我捡到一个小姑娘……”
蓝曦臣言简意赅道:“小姑娘孤苦无依,你心生不忍,于是将她带回家,晚上让她和你一起睡,结果你突然发现有人在边上你便睡不着了,对吗?”
林羲有些笑不出来,尴尬道:“对对对,蓝宗主英明。”
蓝曦臣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道:“夜深了,赶紧睡吧。”
林羲等了半天,道:“宗主,你怎的还不起来?”
一句话出去没个回声,忍不住凑上前唤了几声,“宗主?你还醒着吗?”又推了几下,还是没个动静。
林羲彻底泄气,道:“蓝宗主啊蓝宗主,你这重生一世脸皮怎的如此厚呢?”
起身将烛火吹熄,抱了一床薄被,上外间的塌子将就一晚得了,反正也是不指望自己今晚能睡着了。
辗转至凌晨,林羲也没让自己睡过去半分,有些想不明白为何蓝曦臣会突然把话题打断,自己的心绪早已不是前世了,若是前世,怕是真的会和蓝曦臣闹上半天,可如今自己的定力,林羲都觉得佩服,居然还可以做到和蓝曦臣面对面地聊这么久。
可细细想来,蓝曦臣这一世似乎也过得并不顺利,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什么,毕竟和前世是不一样的路,怎么走,都可以自由判断,可蓝曦臣不同,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力,只能照着前世的样子,再将十年的光阴重走一遍。可若真的是这样,蓝曦臣重生的意义何在呢?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才选择重生一世,为了她吗?林羲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念起前世种种,虽有太多值得怀念的地方,可这么多的事情,真的仅仅怀念,便够了,人这一生,不就是有那么多的事情本该留在回忆中吗?
林羲正兀自安静地想着,忽得感觉到被子被掀起,还未察觉到凉意,便有一个温暖的身子靠近,将她轻轻抱起。
林羲惊了惊,道:“你不是睡了吗?”
蓝曦臣“嗯”了一声,“又醒了。”
林羲道:“你这一晚上睡得可真是坎坷。”
蓝曦臣抱着她朝里间走去,道:“夜里风凉,你在外间睡一晚,不怕着凉吗?”
林羲道:“我带了被子呢。”
蓝曦臣摇摇头,“若是这样就能避免,你也不至于三天两头地病了。”
林羲道:“我这一世身子可好多了。”
蓝曦臣静默一会,叹了口气,道:“林羲,这一世,你还是嫁给我吧。”
林羲吓得彻底清醒,两只手紧紧抓紧衣服,道:“蓝宗主,你自重啊。”
蓝曦臣见状,愣了半天,道:“你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林羲想从蓝曦臣的怀里下来,却发现他抱得很紧,有些动弹不了,道:“蓝宗主,那你这又是何意?”
蓝曦臣将林羲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林羲只觉得浑身暖了许多,被子依稀还带着蓝曦臣身上独有的沉香,有些好闻。只听他继续道:“你可记得云深的冷泉?”
林羲点头,“自然记得,怎么了?”
蓝曦臣道:“你不想知道当初我带你进去,你对我做了什么吗?”
“……”林羲有些懵了,道:“不是说拉着你不让你离开吗?”
蓝曦臣笑道:“不止如此。”
林羲眼前一黑,神他妈知道自己迷迷糊糊地干了啥了!不会是非礼人家了吧。
蓝曦臣道:“其实我是不介意的,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是不介意的。”
林羲快晕过去了,自己究竟是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看蓝曦臣这个样子,是要拖着自己负责吗?于是道:“可如你今日的行为,难道没有越矩?”
蓝曦臣道:“所以你早该阻止我的,从我踏进这个门的那一刻,你就该提剑将我赶出去才是。”
林羲道:“我哪里没阻止,宗主你倒是讲点道理,我哪里没阻止?”
蓝曦臣道:“你没有尽全力阻止。”
林羲挺尸道:“你……你这人怎么……蓝宗主,你的雅正呢?”
蓝曦臣笑道:“无妨,也就只有你知道。”顿了顿,沉声道:“我要与你说的重点并不是这个,是另一件事,你可知,为何云深的冷泉不允许女子进入吗?”
林羲道:“那是男子修炼的地方,女子进去看你们□□的成何体统。”
蓝曦臣笑道:“你想哪里去了?这是为了保护女子。”
林羲微怔。
蓝曦臣继续道:“女子体性偏寒,你的身子犹是,若是常在冷泉,容易受凉,于身子无益。”
林羲有些缓过神来,缓缓道:“我懂了。”
蓝曦臣说着,握住林羲的双手,道:“你我子女缘薄,我早就认了,可这一次,终究还是我害了你。”
林羲眼珠子有些湿了,道:“这就是你这一世非娶我不可的原因吗?”
蓝曦臣伸手,指尖划过林羲的发丝,缓缓道:“若你要嫁,我便十里红妆迎娶,若你不嫁人了,也随你。无论什么选择,都在你。”
林羲转头道:“若我执意不嫁,你又待如何?”
蓝曦臣笑道:“你只需记得,姑苏云深,你永远可以回来,无论以何种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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