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愫姑娘近日不大好,你抽空过去看看她吧。”
这是蓝曦臣临走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林羲一时半会确实没想起来是为着什么事,但想想蓝曦臣也并不是那种没事消遣她的人,将信将疑地去了趟乐陵。
半只脚刚踏入秦氏仙府,迎面飞来一只琉璃盏,若非手快赶紧接住,怕是刚进门就要破相了。
林羲端着琉璃盏,皱了皱眉,抬头看了一眼,果见秦愫傻在了原地,怕是方才这一幕她也瞧见了,本是撒个气,也没想过伤人,见林羲没事,长长地松了口气。
看着满屋子的聘礼,林羲有些明白过来是因为何事了。
诚然,她当上堂主之后事情忒多,竟忘了秦愫的事情,前世这阵子秦愫与家里闹得很僵,因着秦苍业给她选了门亲事,秦愫心里只念着一个金光瑶,故而极不满意,心心念念地要把这门亲事退了。
就为了这件事,蓝曦臣没少上金麟台找金光瑶,让他干脆点,要不娶秦姑娘,要不回拒。金光瑶却是为难得紧,并非没有拒绝过,都回拒了不下五六次了,可秦愫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也不回,当初林羲也没少来乐陵,秦愫彼时只让她带一句话回金麟台,除非看到金光瑶娶亲,否则她不放弃。以至于后来秦苍业给秦愫找了门亲事,人家都把聘礼送上门了,秦愫执拗到底,把聘礼砸了干净,连夜带着侍女逃到了云深不知处。把云深不知处闹得鸡飞狗跳,蓝曦臣也不知道该留还是不该留。留吧,秦苍业来了他是真的没法交代,不留,面子上也过不去。
金光瑶一直不愿娶秦愫的原因,蓝曦臣同她提起过。
金光瑶看来,秦愫是可以有更好的归宿的,他虽已经冠金姓,可并未在兰陵金氏站稳脚跟,秦愫嫁过来,跟着他吃这个苦做什么,就算能够守得云开见月明,可他也不知何时才能等得到,万一等不到呢?秦愫的一颗真心,他不愿拿来赌那万分之一。
林羲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道自己怕是正好撞见砸聘礼这一幕了。
秦愫见她来了,有些意外,道:“林羲姑娘怎么会来乐陵?”
林羲缓缓道:“昨日蓝宗主来寻我,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秦愫放下手里的白玉盘,道:“和我有关?”
林羲点头,前世自己在秦愫的事情上也没少出力,蓝曦臣怕是也是瞅着这点,所以才让她来一趟乐陵,这一世与秦愫的交往虽不多,可终究前世十几年的情分,依旧是不忍的。
秦愫继续道:“我不求别的,只求一句话,他从那日百凤山之后便再未见过我,每次我去金麟台都躲着我,我只要他一句话,若是真的厌我嫌我,我便不纠缠他,可他不说,也不见我,又是什么意思?”
林羲也是为难得紧,“可你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林羲安慰她坐下,将其他人支了出去,道:“敛芳尊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不逼他一把是不行的。”
秦愫道:“那怎么逼呢?”
林羲道:“女人三宝,一哭二闹三上吊,你哭也哭了,闹也闹了,自然就是……”
秦愫难以置信,“上……上吊?!”
林羲道:“自然不是真的上吊,使点苦肉计便是。”
秦愫道:“还请赐教。”
林羲凑到秦愫耳边说了几句,秦愫惊道:“可这样岂不是在为难他吗?”
林羲摇头,“你倒是想想谁先为难谁的?你且放心,我每日定时会给你送吃食过来,不过装得像不像,便得靠你了。”
与秦愫串了词,秦愫也是十分配合地当下便把自己反锁在屋内,任凭秦夫人怎么在门外敲门,她也下定了决心,除非秦苍业退婚,答应成全她和金光瑶,否则无论如何也不开门。
做好这一切,林羲这才磨叽着回到客栈,从乾坤袋里摸出了临行前蓝曦臣给她的一个手镯,这手镯林羲不戴也是有道理的,实在丑了些,花里胡哨的,若非蓝曦臣说这的确是云深不知处的东西,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相信这玩意儿是从云深不知处出来的。蓝曦臣很是简单地教了她用法,道是这东西可以随时找到他,于是拨开上面的活扣,拉出里面的铃铛,使劲儿晃了几下。
听里头也是没声音,便又重新将活扣系回去,又拉出铃铛,晃几下,还是没声,正郁闷着这东西是不是坏了,才终于听到里头传出了一点声音。
是蓝曦臣的声音,他道:“你做什么关了又开开了又关?”
“……”林羲郁闷道:“为何不给个提示,我还以为坏了呢。”顿了顿,又道:“是不是真的有些坏了,我听你的声音好轻。”
蓝曦臣轻轻叹了口气,道:“你把出声口堵了。”
林羲不耻下问,“出声口在哪?”
蓝曦臣道:“你拉了几个铃铛?”
林羲道:“一个。”
蓝曦臣言简意赅,“另一个也拉出来。”
林羲无语道:“你昨天不是说不能把两个铃铛都拉出来吗?说拉出来会怎么怎么样的。”
蓝曦臣耐心道:“我是让你别一起拉出来,一个一个拉。”
林羲磨磨唧唧地拉出另一个铃铛,声音果然清楚了许多,道:“云深不知处有这东西,我竟是第一次见。”
蓝曦臣道:“你手里的那个,是我从母亲的遗物中找到的,前世你可记得藏书阁那场大火?波及了龙胆小筑,母亲的遗物大多烧毁了,这次我提前将东西都收拾到了安全的地方,这才留了下来。”
林羲道:“可青蘅夫人的品味怎如此奇特,这么花花绿绿的东西都会留着。”
蓝曦臣道:“那是母亲做的,你手里那个是试验品,虽然难看些,用起来却很容易的。”
林羲抓住了重点,“对了,宗主,你手里也有这玩意儿?”
蓝曦臣点头,“自然有,不然如何与你说话。”
林羲问道:“是真的稀奇,我在云深不知处这么些年,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
蓝曦臣笑道:“这个只有我和忘机有,可忘机不怎么用,便一直搁着了,你应该见过,我的是龙胆花样的白玉。”
林羲隐约记得似乎见过,于是道:“那我下回还你。”转移话题道:“方才我已经和秦愫串好了,你赶紧着去金麟台报信吧。”
蓝曦臣单手支颐,悠悠道:“我过两天再去。”
林羲急道:“这事可缓不得的,谁知道会出什么变故呢,你可别偷懒。”
蓝曦臣轻笑一声,“那我是如何得知秦姑娘的事呢?”
林羲道:“自然是有所耳闻了。”
蓝曦臣道:“我在姑苏,消息从乐陵过来总该有些时间吧。”
林羲道:“哎呀,你可真是……那你便说是我告诉你的吧。”
蓝曦臣道:“是吗?也可,你与我的消息倒是灵通。”
林羲这才后知后觉,急道:“别别别,蓝宗主,你可等两日吧。”说完这话,林羲听到蓝曦臣那边传来另一个声音,仔细听了听,是蓝淞的声音,忙闭了嘴,只听他道:“金麟台送了份请柬过来。”
蓝曦臣却半分不避讳,问道:“是有何事吗?”
蓝淞笑道:“是金家公子和江姑娘的婚事。”
蓝曦臣收下请柬,问道:“可有多送过来的吗?”
蓝淞愣道:“有这封请柬,只要是蓝家人,宗主要带多少都是可以的。”
蓝曦臣问道:“有给济世堂送吗?”
蓝淞点头,“若依以前的规矩,都是要送的,不过您也知道,之前济世堂与金家闹得不愉快,所以……”
蓝曦臣将请柬放到一边,道:“来送请柬的是何人?可与敛芳尊相熟?”
蓝淞道:“是敛芳尊的下属送来的。”
蓝曦臣食指在请柬的金色印纹上摩挲片刻,道:“你去告诉他一声,这回的请柬,莫要给济世堂送。”
蓝淞以为自己听错了,道:“宗主……为何呀?”
蓝曦臣叹了口气,道:“照做便是。”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让鸿诚去趟万陵,找秋姑娘,让她帮忙将这事扩散出去。”
蓝淞一头雾水,正欲开口,却听自家宗主重复道:“照做!”
待听到蓝淞出去的声音,林羲懒懒地开口道:“他就算送来了,我也不去的。”说着,打了个呵欠,道:“你几时与秋姑娘走得这般近了?”
蓝曦臣喜道:“你可是有几分介怀?”
林羲翻了个白眼,“没有。”
蓝曦臣淡淡道:“我与秋姑娘的交易罢了。”
林羲凉凉道:“秋之意在秋家也不掌权,能交易什么?”
蓝曦臣笑道:“有很多事,秋姑娘做起来比我方便许多。”
林羲“哦”了一声,道:“秋之意为你做事,你许给她什么?”
蓝曦臣思索片刻,道:“说起来便很是复杂了,改日见面我慢慢告诉你。”
林羲这好奇心都没勾起来了,却遭了一盆凉水,道:“你也太吊人胃口了。”
蓝曦臣安慰道:“你放心,反正不是让我娶她便是。”
林羲道:“嗯。”这一声完了才发觉不对劲,嚷嚷道:“你娶不娶她关我何事!”
蓝曦臣将几本文书摞齐整,道:“我那日同你说过的事,可想清楚了?”
林羲忙岔开话题,道:“为何要将这种送不送请柬的事情散出去,似乎也没什么关系的。”
蓝曦臣心知林羲是故意的,却也不戳破,先是道:“你再想几日吧,阿瑶的婚事也需不少时日。”紧接着道:“你虽未收到请柬,可你却需要出席。”
林羲没明白,问了一句。
蓝曦臣思索片刻,拿林羲听得懂的言语道:“济世堂如今的情形,你可明白?”
林羲肃然,“自然知道。”顿了顿,又道:“你想助济世堂?济世堂不涉玄门纷争的,就算你插手,这份情,怕也领不得。”
蓝曦臣道:“如今可不是论情论理的时候了,济世堂身处一个仙门纵横的修真界,如何能够置身事外呢?”
林羲道:“你所言,是没错,可若是当真插手玄门恩怨,那么,就再也无法脱身了。”
蓝曦臣道:“待婚宴那日,你与我一同出席便是。”
林羲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我和你一起出席?你怕不是近日被文书折腾得头昏脑涨了……”
蓝曦臣未等林羲叨叨完,缓缓道:“以蓝家之力,护济世堂周全。”
“……”林羲咽了咽口水,沉声道:“我懂你的意思,可这对蓝家而言,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蓝曦臣道:“之前我对济世堂了解并不多,可济世堂既一心为民,就该一心做自己的事,我之所行,非是为了济世堂,而是为了苍生,若是连济世堂也要被卷进来,陷入玄门纷争之中,又有多少心思可以兼济天下呢?”
林羲道:“可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蓝曦臣沉默片刻,道:“公心,为天下;私心,为你。”
林羲有些觉得心头有些闷闷的,道:“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吧,等秦愫的事情完了,我需得去一趟岐山。”
蓝曦臣道:“你是住在客栈吗?”
林羲称“是”,蓝曦臣便道:“你可以去蓝家的别苑的,离秦府不远,可还记得怎么走?”
林羲想了半天,道:“不记得了。”
蓝曦臣皱眉,“你找个人问问路。”
林羲摇头,“宗主,我知你是担心我会亏待自己,所以……”
蓝曦臣坚持道:“你不必与我客气的,自行过去便是,你告诉他们你是谁,会放你进去的。”
林羲道:“宗主,你听我说……”
蓝曦臣道:“你不必担心什么,去别苑便是。”
林羲拔高了几分音调,道:“蓝宗主,且听我说!”随即声音低了几分,笑道:“我住的是乐陵最好的客栈,记你账上,记得改日过来结个账。”
“……”蓝曦臣低笑一声,“好。”
林羲晃了晃手里的镯子,道:“蓝宗主,这个怎么关?”
另一头仿佛陷入了死寂,半天,终于听到蓝曦臣道:“我忘了。”
林羲:“…………………………”
蓝曦臣唯恐林羲觉得他在开玩笑,忙解释道:“你那个和我的不一样,我记得母亲教过我,可是时间真的太久了,不记得。”
林羲小心翼翼道:“是把铃铛塞回去吗?”
蓝曦臣道:“肯定不是!”
林羲抓耳挠腮,“可刚才不是拉出来了才打开的吗?”说完,又道:“好像是我拨了那个活扣。可又拨不回去,卡着了。”
蓝曦臣也是郁闷了,道:“你看看红色的有几块?”
林羲数了数,“三块。”
蓝曦臣沉默片刻,道:“你别乱动,我去问问忘机可还记得。”
林羲道:“蓝大宗主,你弟弟那会才几岁?!”
蓝曦臣那边却不答话了,林羲只得将镯子好好收起,防止小白突然从哪里蹦出来,弄坏可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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