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还待解下第四个圆环,林羲却把九连环放下了,道:“昨日的事情,我也想了,师父这么些年,我和明奕都是看在眼里的,他的行为有时是会与常人有异,可谁没有说不出的那些过去呢,正如我们的过去,我们的父辈,他们的事情,终究是从前了,与其耿耿于怀于过去,不如珍惜当下不是吗?”
蓝曦臣并未将林羲放开,道:“我今日来,是定要将这些事告诉你的,哪怕,从此后,你再也不理我了。”
林羲微微转身,道:“是什么样的事情,连你都如此在意?”
蓝曦臣叹了口气,道:“无涯的身份,其实我一早便知道了,他杀过很多人,我也知道。”
林羲道:“师父告诉过我,相思门中,谁都是穷途末路之人,他那时,想必也是吧。”
蓝曦臣道:“你的叔父,林诉,如今已是相思门的门主,你可知道?”
林羲点头,“昨日刚知道,你要说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蓝曦臣道:“你可记得,云羲和你祖父,是何关系?”
林羲道:“听师父提及三五次,两人是在临安街头认识的,一起教训了一群恃强凌弱的街头混混,不打不相识,后来又约着几次夜猎,那是祖父见他年纪小,资质却不俗,有收他做关门弟子的意思,可师父也嫌祖父年轻,不愿意拜师,两人便做了兄弟。”
蓝曦臣道:“那你可知,云羲与你祖父相识之时,他的身份依旧是相思门暗杀团的人。”
林羲惊了惊,道:“不知,可相思门大隐隐于市,若说是结识一些仙门中人,也很正常不是?还是你想告诉我,师父接近林家,是别有所图的?”
蓝曦臣缓缓吐出一口气,终是点了点头。
林羲“哦”了一声,道:“我看过我祖父的札记,这样的人多了去了。”想起从前读自己祖父的札记时,本是抱着瞻仰的心思好生学习,奈何愣是把圣贤的祖训当成了睡前读物解闷用。
蓝曦臣继续道:“可云羲不同,云羲接近你祖父,为的并不是夺取林家的秘术,而是收到了刺杀令。”
林羲惊了惊。
蓝曦臣继续道:“虽不知是谁给相思门递的,但能相思门能派出云羲刺杀,想必也是下了重金的。你祖父的修为,在仙门中也是数一数二的,非一般人可以刺杀的,所以云羲才出了下策。”
林羲大概能明白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无非就是云羲接近祖父,博取其信任,最后伺机刺杀,于是道:“我祖父是在夜猎中失手才过世的,你可别告诉我……”
见蓝曦臣点头,林羲脑袋一歪,无聊道:“谁编的故事,也太俗了。”
蓝曦臣道:“此事是有一个人,让我告诉你的。”
林羲忙问是谁,蓝曦臣却道:“你只需知道,他永远不会害你便是。”
林羲笑道:“我所认识的人,不过就那么几个,更何况,你又怎知,此人不是别有所图呢?你可别轻信他。”
蓝曦臣道:“在我这里,他是说不了谎的。”
林羲沉默片刻,蓝曦臣所言,她自然能信,可是,无涯当年选择叛出相思门,为的又是什么呢?若是无涯当真杀了自己的祖父,那无因怎会收他为徒,相思门杀人,都是斩草除根的,自己的父亲,是如何避过的?
林羲道:“这些事,我想让他自己告诉我。”
蓝曦臣点头,“我同你一起去。”
林羲摇头,“不必,他若是真的想害我,不会这么多年都一直照顾我。蓝宗主,告诉你这些事的人究竟是何人?你应该是知道的,这种事情,对我来说,不知道比知道要好很多。”
蓝曦臣道:“他若是没有做过这些事,我自然放心让你待在他身边,可是林羲,你可曾想过,若这又是云羲的一盘棋,你又该如何呢?云羲当年能够取得一宗之主的信任,定然不是巧合。”
林羲道:“他已经叛出了相思门,自然不会被相思门左右,那他也便没有了伤我的动机。”
蓝曦臣道:“没有是最好的,可若是有,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林羲无语道:“你今日是怎么了?为何老觉得他是要害我的,你想这么多,也不累得慌。”
蓝曦臣道:“林羲,若是你在云深不知处,哪怕是天大的危险我都敢让你去,可你如今,是一人立足仙门,就算是一丝一毫的危险,我都不允许存在。我也大可以告诉你,相思门撤销对云羲的追杀令,也是我同林诉提的,可当时我并不知道你祖父的事情,只是想着,若有一日,相思门寻到云羲,你在他身边,必会受到牵连。”
林羲顿时有些心慌,起身道:“他是谁?你又是何时才知道的?昨天还是前天,不会再早了,他究竟是谁?为何你对他说的话笃信不疑,这不是你的作风,你至少也要求证之后再告诉我的,可是你没有,他究竟是什么人?”
蓝曦臣抬手给她倒了盏茶,递过去道:“他一直在你身边,只是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林羲险些笑出声来,道:“蓝宗主,这样一个人,你不提防着,你却让我怀疑自己的师父,更何况,你若是真的为我好,应该是先和我师父求证,再来告诉我的,而不是用这种方式。”
蓝曦臣笑道:“若是我自己查出来真相,你愿意相信吗?”
林羲苦笑一声,“所以,你宁愿让我自己查出来,是吗?”
蓝曦臣道:“我知道真相后,又何尝没有为你想过呢?可我想得更多的是你的安危,我知你如今心里并不好受,可总比日后危机潜藏好得多。”
林羲嗤笑道:“我好好想想,该怎么去问?多谢蓝宗主费心了。”
蓝曦臣低声叹了口气,道:“对了,我还知道另一件事,无因长老与你师父关系匪浅,当年你父亲能够避过此劫,也是多亏了他。”
林羲点头,“知道了,不过,我还是想自己去问他,你别跟着了吧。乐陵这边的事,我是真的无心再管了,反正如今秦夫人对敛芳尊也是改观了许多,不管是被迫的还是真的,至少不会闹得太僵了。”
蓝曦臣道:“可你一人去,我终究不放心。”
林羲道:“这么些年相处下来,我知道他的脾性,若是真的要害我,我早没命了,即便是有所图谋,可如今的他也并未得到什么,在得逞之前,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蓝曦臣淡淡道:“别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林羲苦笑一声,“你知道吗?重生咒最大的好处,便是在重生咒作用期间,我不会有性命之忧。你不比我,你还有蓝先生,含光君,还有蓝家这么多人,你都得顾着,别再管这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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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羲回到客栈之后,才猛然惊醒,自己是要去找无涯理论的没错,可重点是……无涯在哪?无涯从来不会在济世堂安稳地待着,从来都是随性散漫地乱走,有时能在一座城徘徊数月,有时几日之内从江南到塞北,那都是很正常的。
林羲默默地抓狂一会,向店里小二弄来了笔墨,到底找无涯不是个简单的事儿,于是先给兰陵济世堂告了七日的假,又想到之前也约了赵晏在岐山见面,毕竟岐山济世堂的事情不能一直撂着,索性又大大方方告了十天的假。药宗的告假倒也不是什么难事,随便找个济世堂递交即可,人家自会给送到对应的济世堂。
前世蓝曦臣从未插手过药宗之事,如今却频频出手,念着过往的情分是一方面,可于他而言,并非是一件好事,到底他如今还有重生咒的反噬在身,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蓝曦臣干涉太多,那岂不是意味着要让蓝家重蹈林家的覆辙吗?蓝曦臣如今干涉药宗,大部分原因都是在她身上。念及此,伸手将头上的白玉发簪取了下来,找了块手帕,小心翼翼地包好,下楼找到客栈掌柜,道:“先前我让你叫蓝家别苑的人今日过来,不知几时能到?”
掌柜的笑道:“差不多便是在这个时辰,姑娘莫急。”
林羲正要回放继续收拾东西,却看见不远处蓝淞竟然到了,笑道:“这点儿芝麻大的小事也能劳烦到你?”
蓝淞道:“宗主命我,跟着姑娘。”
林羲笑道:“我与他说过的,不必。”
蓝淞继续道:“宗主知道姑娘会这么回,所以才命我来的,我本想偷偷跟着姑娘,可细想终究不大成体统,所以擅自现身了,姑娘若是让我回去,那便是元衡办事不力了。”
林羲道:“你便说是我体谅你有家室,所以让你回去的。”
蓝淞笑道:“这没家室的宗主也不让跟着姑娘的。”
林羲从袖子里将簪子取出,道:“这枚簪子,你家宗主一直以为我不知是他送给我的,可我思想几日,还是决定将这簪子奉还。”
蓝淞道:“姑娘,我家宗主对你的心意……”
林羲淡淡道:“我知道,可我不要。”将东西塞到蓝淞手里,强调道:“这句话,我同他说过的。”
蓝淞疑道:“姑娘,我家宗主哪里不好,你非要如此绝情。”
“她的选择无关乎有情无情,端在自己本心所向。”
林羲回头,惊道:“明奕?”
明奕笑道:“乐陵离长安不远,我一早就知道你在这里了,可长安济世堂的事情脱不开身。”随即转向蓝淞道:“她有很多机会可以去云深不知处,可以去找你家宗主,可是她都没有这么做,她有她自己的路要走,蓝家何故千般万般干涉呢?药宗本就不涉玄门纷争,林羲的一言一行都关乎整个药宗,蓝家可曾想到这一点,如今若是带上你了,那药宗与蓝家的关系,是真的理不清了。我知你们日后可以以林羲与泽芜君互相爱慕为由,可你们想过林羲的未来吗?从前无缘无故的一纸婚约,已经多番让她为难了,如今再起风波,她日后该怎么办?”
蓝淞道:“可我家宗主……”
明奕继续道:“你家宗主对谁都很好,可对林羲不同,你想说这个,是吗?这世上的人情世故哪里就这么简单了,泽芜君对林羲好一点,她就必须要以身相许才能报答吗?林羲今天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自始至终,她都没有选择蓝家,蓝家又何故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她为难呢?”
蓝淞一时无言以对,道:“明堂主莫要歪理。”
明奕道:“我不曾歪理,不过是就事论事,林羲心软,不会对蓝家说重话,可有些事,就该快刀斩乱麻不是吗?并非是我们不知好歹,而是药宗与蓝家从来不同路,还指望携手与共吗?泽芜君心系天下,那我烦请公子给泽芜君转告一句话,若是有一日,让他在天下人和林羲之间选一个,他会选林羲吗?”
蓝淞道:“何至于此。”
明奕道:“不至于此,却更胜于此。公子只需知道一点,林羲没有选蓝家,药宗更没有。”
蓝淞转头看向林羲,道:“姑娘为何不说句话?”
林羲道:“该说的,我已经同你家宗主说明白了,他若是不明白的,便是他自己不想明白了。”
蓝淞道:“姑娘非要如此绝情吗?”
林羲反问道:“不绝我留着这份情做什么?多说也无益,我也懒得管日后仙门中会如何传我,厚颜无耻也好,孤苦无依也好,反正我也听了许多年,无所谓了,药宗是不会在意这些闲言碎语的。”往外走了几步,回头道:“劳烦替我转告一句话给他,别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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