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岐山困局锋芒显(1)

    眼见着蓝淞离去,林羲这才长长松了口气,道:“还好你来了,不然靠我自己还真说不出那番话。”

    明奕无所谓道:“其实早就该说了的,只是你自己心里一直有个结解不开罢了。细想想,其实也没那么难开口不是吗?”

    林羲道:“也许正是因为珍惜过,才会真的舍不了吧。”

    明奕道:“世事从无两全。”

    林羲赞同地点头,问道:“你怎么会来乐陵的?”

    明奕道:“听人说你在这,我正好把济世堂的事情料理完了,便打算回去找师父,他带着风荥走了也有些时日了,到底我也过不惯当堂主的生活,还是跟着师父好。”

    林羲沉默片刻,道:“师兄,我……你可了解师父的过去?”

    明奕先是被林羲的这声“师兄”惊了惊,林羲从小到大可从没叫过他师兄,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唤他明奕,说好听点事两人兄妹和睦,难听点是林羲没大没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道:“何时转性了你!”随即道:“你为何突然对师父的事情这么上心,师父从前能有些什么事,不过是在蜀中的时候和李舟前辈有些混账事,这些李舟前辈早给我叨叨好几回了,怎么?你想听呀?”

    林羲好奇道:“师父干了什么混账事?李舟前辈的料可是真的不少来着……”说到一半,赶紧自己刹住,差点被明奕带跑偏了,道:“不是在蜀中的,是在师父如药宗之前,他是如何拜无因长老为师的?”

    明奕道:“无因长老也算是药宗数一数二的人物了,师父的资质也不赖,能被无因长老看上,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林羲沉思着,倒也难怪药宗无人提及无涯的过去,单凭无因长老关门弟子的头衔,已经足够掩盖无涯的过去了,正如她一样,无涯弟子的身份,替她遮掩了足足十年的身世。

    明奕继续道:“你几时回兰陵?对了,你同蓝家最近可是走得很近,我听长安的几个蓝家子弟都在议论你和泽芜君。”

    林羲疑道:“长安?蓝家在长安可没什么人脉,怎么会有蓝家的弟子到长安去,这非年非节,能有什么事吗?”

    明奕道:“那阵子我也忙,也没细问,只说是寻块福地。”

    林羲更惊了,“福地?做什么?”

    明奕摇头,“不知,似乎是建坟冢,莫非是帮谁家办丧礼。”

    林羲翻了个白眼,“蓝家吃饱了撑着呀给别人家办丧礼!”

    明奕反驳道:“那建坟冢还能给自己住呀,蓝家世代都在姑苏呢?谁建个坟冢建到长安去。”

    林羲一惊,蓝家还真有个人是长安人氏,便是蓝曦臣和蓝忘机的生母,青蘅夫人。

    前世青蘅君过世后,青蘅夫人的棺椁随青蘅君迁入祖陵,这一世,不该出差错才是,可是无缘无故在长安建个坟冢,蓝曦臣必然是知道的,难不成这一世蓝曦臣没能争过蓝家的几个长老,迫不得已将青蘅夫人的坟冢迁回长安?那这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亦或是根本就不是青蘅夫人,而是另有其人,可蓝家往上数几代,祖上多是江淮人氏,只有青蘅夫人是个例外,出身长安。

    又想着蓝曦臣心里清楚重生咒反噬的厉害,做事自然会把握分寸,也算是松了口气。将此事揭过不提,道:“你是直接去找师父,还是随我去一趟岐山?”

    明奕扭头,“岐山济世堂?还没解决吗?”

    林羲点头,“哪有那么容易,把赵家都惊动了,赵宗师已经过去了。”顿了顿,将明奕引到楼上客房,打算细细商讨个对策出来,道:“先前我也以为是琅琊瘟疫的事惹了众怒,心里想着过一阵子兴许就好了,可谁知如今竟然连附近的几座城池都有波及,岐山一带最盛。前阵子,有几名世家弟子找上门,说是自己家多名修士在瘟疫中丧生,岐山济世堂无所作为,理当负一半的责任,言语间甚是不满,可都是以琅琊瘟疫为由头,打砸抢烧,说是不配为医。风荥走前,也有人找上过兰陵济世堂,虽不是以瘟疫为由头,可我担心其中怕也有些关联。”

    明奕提点道:“说起兰陵济世堂,你这么久不回去,当真无事吗?本就是一团散沙,如今群龙无首,可别等几日后你回去,连块砖也留不下。”

    林羲摇头,道:“若是不放心,我也不会出来,兰陵济世堂正因为群龙无首多年,故而这群人自成一派,都有各自的主意,可都是一群平庸之辈,没什么大企图,我走这几日,倒也让他们松口气,好好想清楚我的好处,左右也惹不出什么大乱子,纵使是有,我也能压得下来。”

    明奕这才放心,道:“赵宗师既然去了,为何你也要去?”

    林羲道:“多个人多份助力,到底岐山济世堂的事情,拖得太久了些。”

    明奕问道:“可有主意了?”

    林羲道:“有了头绪,只是不知从何下手。”说罢,拿出委托蓝曦臣搜集的近几年岐山所有的人事摘录,道:“我替蓝家跑这一趟乐陵也不是白跑的,这上面记录了岐山所有的要闻,包括前阵子上济世堂闹事的人的姓名生平。”

    明奕随手翻了翻,“这倒是记得细致。”

    林羲自豪道:“那是自然,蓝宗主一向如此。”随即继续道:“这群人,的确多是在琅琊瘟疫中遇难的家眷,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当年的琅琊瘟疫,乃是温家的陷阱,偏偏如今传出来,像是济世堂有意为之。我听赵宗师说过,江陵和云梦都有人来闹过,江陵的那个,被她撞见,你是知道的,赵宗师这人一向不会吃亏,故而没讨到什么好处,反而碰了一鼻子灰。云梦那个,来闹事的时候遇见江宗主了,二话不说就绑回了莲花坞拷问,不知是什么原因,人江宗主就是不听他解释,紫电把人抽得哭爹喊娘的,也没闹起来……”说到此处,林羲自己也暗自纳闷,却听到门外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厉声道:“谁在外头?”

    门外的人笑着扣门道:“是林羲姑娘在里面吗?”

    林羲起身道:“正是。”略一思索,道:“是魏公子?”

    魏无羡推门道:“是,来乐陵逛逛,难得奢侈一回住个客栈,却遇到林羲姑娘了,幸会!”

    林羲示意魏无羡坐下,道:“魏公子方才笑什么?是林羲说得不对吗?”

    魏无羡坦然接过明奕递过来的茶水,将转了半天的笛子塞回腰间,道:“是你提到江澄,我就想笑。”

    林羲无语道:“这有什么可笑的。”

    魏无羡道:“那人八成姓温,江澄一向这样。”

    林羲这才反应过来,汗颜道:“原来如此。”

    魏无羡继续道:“云梦你们倒是可以放心,有他在,出不了什么乱子的,江澄这人心里明白。不过我倒是好奇,姑苏没出事吗?”

    林羲和明奕相视一笑,道:“姑苏老堂主也得八十高龄了,没谁不识相的过去闹的。”

    魏无羡了然,是年纪太大,恐将人轻轻一闹闹得驾鹤西去,弄巧成拙可就不好了。

    林羲接着道:“清河有赤锋尊,姑且也没出什么大乱子。”

    魏无羡深以为是,“几大世家的驻地自然出不了什么大事,可若是小点的城池,恐怕很难幸免吧。”

    林羲道:“不错,也正是思及此处,所以才想着需尽快解决岐山一带的风波,风起于青萍之末,也不敢大意。”

    魏无羡道:“我知道的倒是不多,之前我去救温宁的时候,知道金子勋一向与岐山不对付,他可有参与闹事。”

    明奕道:“难就难在这。”指了指其中一页纸道:“金家参与的不在少数,为首者便是金子勋。”

    魏无羡不屑道:“射日之征也没见他冲到前头,倒是这种事情一马当先。”

    林羲没时间计较这点,道:“若是要彻底解决岐山济世堂的风波,恐怕,要和金家杠上了。”

    魏无羡随手翻了翻,道:“和金光善怕是要正面交锋了,你看,这些闹事者,都是和兰陵金氏有或多或少的渊源。”

    明奕道:“我倒是有个主意,可以暂缓岐山的困局。”

    林羲看向明奕道:“你是想让耿宗师他,自请辞退?”

    明奕点头,“可这是下策。”

    魏无羡转着手里的杯子,道:“也并非是下策,置之死地而后生嘛。”

    林羲怔了怔,道:“扮猪吃虎呀!”

    魏无羡点头,“如今这群人的由头无非是自己无辜被琅琊瘟疫拖累,家破人亡,这世上的人怜悯过甚,同情他们的人多了,能考虑济世堂的人也就少了,济世堂立世数百年,开义诊,施药济困,久得民心,林羲姑娘还得提点一二才是,不然人可都以为这是济世堂该做的事了。”

    林羲道:“若是两块石头相碰,定然是不死不休的,最后两败俱伤,谁也捞不着好处,可若是把济世堂换成鸡蛋,这强弱关系不就颠倒了?”

    明奕也想到了这一点,道:“不错,届时我们再推波助澜一番,形势便有扭转的机会。”

    林羲点头,“世人跟风从众者甚多,若能稍加利用,对我们是极有利的。”

    魏无羡看着手里的杯子,愣了会神,道:“林羲姑娘,有一事,我需得提醒你,是关于药宗的。”

    林羲笑道:“魏公子请说。”

    魏无羡道:“金光善这人不是个善茬,当年温若寒在时,趋炎附势,顺风倒伏,如今温若寒不在了,蓝江两家百废待兴,两家宗主又是新继位,无暇顾及他,聂宗主虽继位早些,但于他来说终究是后辈,他自然不甘心与另外三家平起平坐。”

    林羲道:“金光善利欲熏心,恨不能做仙门之主,我早就看出来了。”

    魏无羡提醒道:“俗语有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药宗立于修真界数百年,一直没有遵从过仙门百家的规矩,五家分立之时,只会觉得是理所应当,可若是金光善想要一统仙门,那就不一样了,届时顺昌逆亡,药宗怕是要遭劫了。”

    林羲道:“我又何曾没有想过呢?可药宗先祖有言,药宗绝不涉玄门恩怨,多年来药宗为仙门所重,何尝不是坚守了这一底线,若是这一底线破了。破坏了药宗规矩事小,日后该如何取信百姓,如何取信后人呢?”

    魏无羡道:“姑娘可以如此想,魏某人实在佩服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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