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积雪化时,便已经是三月了,林羲撤了屋里的炭火,将小白抱到怀里顺着毛,对过来送笔墨的弟子道:“这几日外头有什么大事没有?前日我在街上听闻聂宗主在阳泉奇袭失败,被抓回岐山了,后来如何了?”
那名弟子给林羲放着笔墨,道:“于金家来讲,着实是件大事。”
在听那名弟子绘声绘色地讲完金光瑶如何卧底不夜天,如何给泽芜君千里传信,如何认祖归宗,三尊结义时,林羲忍不住松了一大口气,本担心在被自己改了一些事之后,结局会有些变化,好在所有事情都是一如前世发展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林羲一人时,林羲忍不住揪着小白的胡子,喃喃道:“我记得再过不久就是金麟台的花宴了,会邀请仙门百家同赏,那会应该挺热闹的,据说和洛阳的花朝节不相上下,只是那日离考试也只剩下七八日了,也不知风荥会不会放我出去。”
小白自从被林羲抱回来之后,都一直特别安静,几乎听不见它叫唤,都只是在一旁趴着静静地看林羲,甚至于有一次林羲背书背得昏天黑地的有两天忘了给小白喂食,都没见它焦躁过,以至于林羲一度怀疑这只猫是不是压根不会叫。
小白轻轻地“嗷呜”了一声,林羲摸了摸它的脑袋,道:“不如我换个时间休息吧,我去同风荥说一声就行了,到底日后我也未必在兰陵,从前的花宴,都只是在金麟台,没什么意思,我实在很想看看民间是怎么样的。”
介于无涯对林羲这次考试的要求实在很高,并非只是让她过了即可,而是要她拿到在兰陵实训的名额,这可是真的很难,之前赵晏教过她,其实堂主考试,要过很容易,记得多记得好即可,可若是要考得高,那可是真的有技巧了,题目不仅要答得全,还要推陈出新,虽然后来千里迢迢地给她送了《堂主考试秘笈大全》过来,可林羲随意翻了翻,觉得也没多大用处,索性丢到了一边。兰陵的实训名额只有一个,除非是考到第一,否则根本不可能留下来,林羲自认为去别的地方实训也不错,只是不明白为何无涯非要她留在兰陵。依她自己的看法,八成除了照应着风荥,就是防止自己万一去了姑苏又扯出个什么事来。
毕竟这次考试,第一留在兰陵,第二派到姑苏,都是数一数二的好地方。至于为何兰陵第一姑苏第二,那纯粹就是抓阄定的,林羲觉得若是这两个排名换一换,无涯非得要求她无论如何考第二不可。
相比于林羲,风荥倒是轻松许多,每日除了温习,还能抽出时间来打理济世堂,天赋异禀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人家本就是兰陵济世堂前长老的关门弟子,无论考得什么样,留在兰陵实训都是无可非议的。就像林羲若是没地方实训,也可以去无涯的益州济世堂实训是一个道理。
~~~*~~~*~~~
转眼间到了金麟台花宴,林羲在连续复习了二十几日之后,终于盼来了休息的这一日,风荥因济世堂的事情太多,实在抽不开身,只道:“师姑自己出去便是,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只管报济世堂的名字便可。”
风荥的为人,林羲再清楚不过。当年胡时长老仙逝之后,兰陵济世堂这边无涯没少过来坐场,兰陵济世堂在没有一个堂主的情况下还能运营至今,无涯算是功不可没,风荥年纪虽小,但也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是以当初无涯提出让林羲来兰陵安心复习,他也是没有丝毫犹豫,一口便应了下来。
是以林羲这段日子若是去掉日日枯燥无味的复习,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林羲抱着小白挣扎了一会,觉着应该带小白出去见见世面,于是道:“小白呀,我看你好像挺想出去走走的,我就勉为其难地带上你吧,唔,你可千万别乱跑,天黑了我可找不见你,你实在太黑了。”
小白很是憋屈地叫了一声。
林羲则二话不说就将它抱了出去,上街逛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见到满大街的牡丹实在是有些晃眼,又对小白道:“小白,你是不是没有去过金麟台呀?”
小白连叫都懒得叫一声。
林羲则默认为小白同意了,道:“看你的样子挺想去看看的,金麟台虽说我去了很多次了吧,可是你是没去过的,我想着若是不让你去看看,是不是有些虚度猫生了。”
小白趴在林羲怀里一动不动。
林羲继续道:“你是不知道,金麟台最爱排场,极尽奢华之物,不过我现在是不可能带你进去的啦,就远远地瞧一眼就好,就瞧个金麟台,其他的啥也不看,咱们就回来,好不好?”
金麟台离济世堂并不远,小走上一刻钟的时间便到,林羲却也不是很急,走两步停三步地挪到了金麟台,金麟台的戒备从来很严,今日来来往往的世家弟子,虽说戒备松了两分,林羲并无花宴的请帖,自然不可能进去,于是只能在金麟台下绕了两圈,守门的门生见她,虽不知是谁,但眼瞧着也不像是图谋不轨之人,加之今日花宴在即,也懒得管她。
林羲暗自皱了眉头,总觉着自己的时间算得不大对,是不是来早了些?
于是抱起小白道:“你是不是还没看够呀,我陪你再看会吧。”
小白实在有些不明白她到底来这看个啥,就一破台阶有什么好看的,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还能看出朵花来吗?于是有些不耐烦地打了个呵欠,摇着尾巴大摇大摆地准备自己离开。
林羲正要抬脚追上去,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惊恐的叫声,慌忙扭头看去,只看了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地将小白塞到怀里。
来人不是别人,而是秦愫,秦愫幼时被猫挠过,故而一直很怕猫,秦夫人本来养过几只猫,因着这个缘故便都送了人。林羲前世与秦愫交好,自然知道这件事,看见秦愫便下意识地把小白抱了回来,将它的脑袋按下去,低声道:“她怕猫,你别叫啊。”
林羲看了看秦愫身后,并无一人跟着,奇怪道:“你怎么没有人跟着?”
秦愫看着林羲怀里的黑猫,吓得手都有些哆嗦,捏了捏帕子,带着几分哽咽道:“我……我只是出来……随便走走。”
林羲知道她是怕极了小白,可又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让小白乱走,这么乌漆嘛黑的一只猫,大晚上的打着灯笼都看不见,深知安慰秦愫“这猫不挠人的”“这猫十分乖巧的”这些话简直放屁,只能道:“我也只是过来走走,这里好像不是我来的地方,我也得走了。”说完,头也不回地抱着小白匆匆离去。
与此同时,几道蓝光伴着夜色降落在金麟台前,众人见状,纷纷行礼。
~~~*~~~*~~~
待林羲复又回到集市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可今晚的兰陵确实大街小巷地挂满了灯笼,亮如白昼。
林羲心里依旧有些闷闷的,不知是为了什么,只觉得有口气堵在胸口难受的很。
林羲走到一处卖糖人小摊前,正要掏钱买上两个回去给风荥,却猛地被人撞了一下,差点整个人扑倒摊子上。
那人连忙回头,硬是弯了半个身子赔礼道:“对不住对不住!”
林羲眯了眯眼,心道今日算是要把兰陵金氏的人见个遍似的,眼前的人不是金光瑶又是谁!
于是淡淡地说道:“敛芳尊匆匆忙忙地做什么呢?现在路上人这么多呢。”
金光瑶抬起头,林羲深觉得这个样子比起之前在扶玉山时看到的金光瑶要顺眼许多,眉间一点朱砂格外耀眼。
金光瑶笑道:“好巧,竟能在这遇见姑娘,扶玉山一别,也有些年了。”
林羲眉头挑了两下,自己能认出金光瑶纯粹靠的是前世的记忆,而金光瑶算起来,这一世与她也不过是一面之缘,时隔几年还能认出她来,实在是有些让人佩服,于是道:“的确很巧,敛芳尊这是遇见什么事了吗?”
金光瑶笑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寻个人而已,方才走路没注意,被绊了一下。”
林羲凉凉地看了一眼金光瑶身后鬼鬼祟祟的人,道:“不知敛芳尊是否伤着?不如随我去济世堂看看。”说到济世堂的时候,林羲明显地把声音拔高了几分,见跟着金光瑶的人离去,才继续道:“今日是金麟台花宴,敛芳尊应该回去操持才是。”
在林羲的印象中,几乎金麟台大小事都是金光瑶一人在忙里忙外的,就连前世蓝曦臣也说过,金光瑶自从回到金家,虽得重用,可事情未免多得有些离谱了。金光瑶自己倒没觉着有哪里不对劲,一直任劳任怨的,若非林羲重生一世看得透彻了几分,还真的觉得是金光善有意栽培他呢。
细想起金光瑶在继任金家家主前,虽说被认祖归宗了,可论起辈分来,应该是与金子轩同辈,可在改名时,却改到了和金光善一辈,这一点林羲从前也问过蓝曦臣,蓝曦臣告诉她是金夫人的原因,金夫人看不起金光瑶的母亲的出身,加之又是金光善的私生子,金夫人高傲,不愿认这个儿子,金光善素来惧内,不敢拂逆,可射日之征金光瑶居功至伟,金光善又实在很想揽这个功劳,便选了个折中的法子,让金光瑶入金家族谱,却不与金子轩同辈。一来可保证金家家主之位顺利地传给金子轩,二来也可借此将金光瑶的功劳揽到兰陵金氏,两全其美的法子,何乐而不为。
金光瑶扶了扶方才有些撞歪了的帽子,笑道:“这马上就回去了不是,姑娘也早些回吧,太晚了,一个人在外头也不安全的。”说着,朝林羲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林羲撇了撇嘴,心道:欲成大事者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说的怕就是金光瑶如今的情形了。
待金光瑶走远,林羲又逛了几个摊子,才发觉到一个极严重的问题。
小白不见了!
林羲又是气又是急的,方才在买糖人付钱的时候,因抱着小白两只手都不得空,只好将它暂时放下,可后来被金光瑶整了那么一出,瞬间把小白忘到了九霄云外,这会回到卖糖人的小摊附近,都看不到半个猫影。
林羲猛地一拍脑袋,直怪自己大意,好好的一个花会愣是被她逛成了找猫大会,况且还是一直黑猫。也不知小白能不能找到回济世堂的路,可在林羲看来这绝对是超乎一只猫的正常能力,她第一次上街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又何况只是一只猫呢。
兜兜转转地找了两条街,就是没半点消息,鬼使神差地走过一处巷口,侧身往里头看了一眼,对面是另一条街,巷子很窄,窄到只能一人通过。
抿了抿嘴,莫名其妙地便抬脚往另一条街走去,走过巷子,另一条街上也是花红柳绿地铺满了牡丹花,简直两条街跟商量好了都这么布置似的。
在这条街上走了不到十步,便看到一个极熟悉的白衣身影,林羲揉了揉眼睛,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情不自禁地走过去想要看看清楚,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也是回过头来,见到林羲时眼里也是说不出的震惊,半晌才道:“你也在这里?”
林羲也是愣住了,此时此刻他不是应该在金麟台吗?喃喃道:“嗯,我也在这,你也在这呀?”
蓝曦臣笑道:“嗯,随便走走。”
林羲有些愧疚道:“我是来找我的猫,不小心弄丢了。”
蓝曦臣笑道:“你什么时候也养这些了?是什么样的猫?”
林羲登时一眼便看见趴在蓝曦臣脚边的猫,惊喜道:“小白!”
蓝曦臣没注意到林羲的神色,心道:哦,白色的猫。于是道:“那我帮你一起找找。”
林羲指了指蓝曦臣脚边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猫,道:“它在这!小白!”
蓝曦臣愣愣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大黑猫,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道:“你叫它什么?小白?这只黑猫?”
林羲上前把小白重新抱起来,道:“对呀,你看它黑不溜秋的,叫小白多合适。”
蓝曦臣只觉得受益匪浅。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