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在这样的地方看到蓝曦臣,林羲觉得不意外那是假的,道:“蓝宗主现在不应该在金麟台吗?”
今天可真是奇了,方才还遇到金光瑶,转眼又遇到蓝曦臣,这感情是金麟台今晚上伙食不好吗,一个两个的都跑了下来。
蓝曦臣道:“我见阿瑶迟迟没有回去,恐…他遇到什么事,便出来看看。”
林羲连忙接道:“我方才就看见他了,已经回去了。”心中忍不住觉着金光瑶架子可真够大的,蓝曦臣亲自出来找他。
蓝曦臣叹了口气,“那就好,他出来寻金公子,我还担心会为难他呢。”
林羲无奈地叹了口气,诚然是被为难了,道:“金子轩为何也跑了出来?”
蓝曦臣怔了怔,道:“不是子轩公子,是金子勋公子,不知是因为何事,今日的花宴没有出席,金夫人便让他下来寻人。”
蓝曦臣的话点到为止,林羲已经了然于心,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转而道:“可这种事情你派个门生下来就成了,不必自己亲自来的。”
蓝曦臣笑道:“无妨,有忘机在呢。”
闻言,林羲莫名地有点心疼蓝忘机。
不过仔细想想,这一世只觉得遇到的蓝曦臣与她前世认识的,很不一样,林羲只当是从前并未能完全了解他,小白似乎有些困倦,轻轻“嗷呜”地叫了一声,林羲将它抱好,道:“方才还没问你,你怎么捡到它的?”
蓝曦臣笑道:“人多,担心它被人踩着,就将它引到路边,然后你就出现了。”
林羲回头看了一眼方才走过来的巷子,那个时候自己也不知是为何,鬼使神差地要往这边走,甚至走到一半的时候怀疑自己脑子抽了,小白怎么可能被挤到另一条巷子去呢?若是自己没有走过来,或是晚到一会,那会不会根本就没办法遇见蓝曦臣了。
见林羲出神,蓝曦臣道:“我记得听明公子说过,你快要考试了是吗?”
林羲听了这话一瞬间回神,若是换成别人,怕是直接一巴掌抽过去了,能不能别提这糟心事儿啊!
谁知接下来蓝曦臣的一句话更欠打,“你温习得如何了?”
林羲闷闷地沉下一口气,半晌,才说了两个字,“还好。”
蓝曦臣正要开口,林羲实在忍不住道:“蓝宗主,您下回能别说这些糟心话吗?一见面你就问我考试。”
蓝曦臣眉头皱了皱,没想明白是为什么,自己只是关心一下林羲,这有什么问题吗?于是疑道:“有何不妥吗?”
林羲道:“您设身处地想想不就明白了吗?你幼时七大姑八大姨地问你考试,你烦不烦?”
蓝曦臣轻轻摇了摇头。
林羲直想找块豆腐把自己撞死。
话聊到这个份上,林羲赶紧给打住,这种事情他俩根本没共同话题呀!林羲最厌烦的就是考试,蓝曦臣却是从小到大就没怕过,相反,这反而是他最自豪的。
蓝曦臣似乎也反应了一点过来,道:“你是不是很怕考试?”
林羲怔了怔,嗫嚅道:“也就那样吧。”
蓝曦臣笑道:“其实我也是怕的。”
林羲扶额,心道蓝曦臣为了安慰她真的是什么瞎话都敢说!
蓝曦臣继续道:“小的时候,叔父对我和忘机都很严苛,不敢有分毫的怠慢,我记得有一回,叔父出的几道音律题,我没答上来,被狠狠地责罚了一番。”
林羲隐约似乎记得是有这么回事,只是的的确确过了很久,是前世在云深不知处的时候,她也听闻了这件事,当时还是很意外的,后来这件事发现是个误会,蓝曦臣的卷子不知为何给发错了,卷子的难度远远超出了他当时所修习的部分。可即便如此,自那以后蓝曦臣总喜欢一个人在龙胆小筑不远的小竹林里钻研曲谱,那个位置离女修的住处很近,常常会有女修们偷偷跑去那里偷看。自己也跑去过几回,只是后来因这事被几位长老责备了一番,便再没去过。
林羲道:“你是怕被蓝先生责备吗?”
蓝曦臣摇头失笑:“只是不想看到叔父失望的样子。”
林羲垂了头,其实谁也没有比谁容易,蓝曦臣自小身上的担子就很重,蓝启仁对他也一向十分严厉。可蓝曦臣总是很固执,只要是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就绝不轻易松口,正如他当年为自己母亲守丧一事,被蓝启仁罚在藏书阁抄书,抄完了出来该如何还是如何,没半点变的。因这个原因,蓝曦臣看着温润儒雅,可私底下没少被蓝启仁训斥过。
两人找个了僻静些的地方走,蓝曦臣突然道:“林羲,当初退婚之事,你是怎么看的?”
话音刚落,小白忽然在林羲怀里诈尸似的跳了一下,把林羲扎扎实实地给吓着了,若不是蓝曦臣反应快给捞了回来,怕现在小白早摔在地上了,林羲摸着小白的脊背,道:“这是梦到什么了?”
蓝曦臣低声笑了笑。
林羲随即答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呗。”
蓝曦臣顿时止了笑,“何意?”
林羲道:“这种事情不出半个月就能传遍修真界,你说是不是坏事传千里?”说完,登时觉得这话引用的实在是有很大的问题,退婚是自己提出来的,那么对她来说便不能算是“坏事”才是,若说是坏事,那岂不是在说林羲自己不愿意退婚,于是立马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修真界这些绯闻传得着实很快。”
蓝曦臣嘴角扬了几分,“其实我觉得,当初有些冲动了。”
林羲顿住了脚步,愣愣地看着蓝曦臣,半晌,道:“是有些冲动了,字句再斟酌几分,或许传得不会太难听。”
蓝曦臣亦回身看她,“什么?”
林羲看着不远处缓缓升起的天灯,缓缓道:“临安林氏,无才无德,本不堪配,幸尚有几分自知之明。”说话时林羲的语气听着平淡,却压抑着几分愠怒,她自然不会相信这样的话是从蓝曦臣口中传出,中间多了几道加工,她也不知道。
倏然说出,竟也觉得心头舒畅了许多。
前世碍于不愿给姑苏蓝氏多添麻烦,故而一直隐忍不发,这一世倒是懒得顾着这些,蓝曦臣与她本就互不相欠,她没必要无端受这些委屈。
蓝曦臣眉头皱起,“这是传到你耳中的话?不是我说的。”
林羲道:“我知道,所以根本没有怪你。”
蓝曦臣喘了几口气,也有些薄怒,道:“怎么会传成这样?”
林羲道:“消息从江南传到蜀地,有些添油加醋无可厚非。”
蓝曦臣声音拔高了几分,道:“可这连意思都变了!”
林羲看了蓝曦臣一眼,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提醒道:“蓝宗主,有人畏你,也有人不畏。”
蓝曦臣性子温和,不会与人计较,这是他的优点,却也是最大的缺点。
以德服人诚然不假,可也服不了所有人,总有人会以怨报德的。
蓝曦臣沉默片刻,道:“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林羲笑道:“这种事情怎么查得清楚呀,蓝宗主,你也太天真了。”
蓝曦臣转身正要离去,林羲赶忙叫住道:“且慢!”
蓝曦臣方才的神色明显不对,林羲虽并不担心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可担心的并非是这个,而是他能否应对的了,他是蓝家的宗主不假,可蓝家百废待兴,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纵然查出个一星半点来,蓝曦臣现在也是应对不过来的,既然本就没有解决的办法,那何苦去招惹是非呢。
林羲上前道:“蓝宗主,此事我之前不曾说与你听,并非是因为当初在琅琊事态紧急,也不是觉得此事无关紧要,而是这件事我自己可以解决,根本用不着动用世家的势力。”
蓝曦臣看着她,摇了摇头,“那你要如何解决?”
林羲道:“不是说,我无才无德嘛,等我堂主考试过了,不就真相大白了吗?无才无德的人怎么可能在药宗当上堂主?您说是吧?”
蓝曦臣叹了口气,绕过她道:“天真的是你才对!”
林羲继续坚持不懈地拦着他,道:“那你还要怎么做?我如今告诉你,并不是想让你替我出面解决,也没有怪你呀,你只当我发个牢骚而已,就别掺和了不行吗?您越出面不是越显得欲盖弥彰了吗?”
蓝曦臣道:“我自有办法解决。”
林羲道:“什么办法?不行,我必须知道,你要做什么总得和我通个气儿吧。”
蓝曦臣将林羲轻轻推到一边,道:“过几日我会告诉你。”说完这句话,唯恐林羲继续追问,毕竟他也还没想到该怎么做,又及时地补了一句,“你考试是不是只剩下七天了?”
林羲果断闭嘴,成功地被转了话题,道:“我…哎算了,你到时候有什么消息再派人来济世堂告诉我吧,记得要七日以后再告诉我。”说完这句话,林羲也深觉得今日玩得有些过了,于是辞别蓝曦臣匆匆回了济世堂。
一路赶回去的时候还在想着,若是今天没遇到蓝曦臣,兴许还能玩得尽兴些,一遇见,高兴是挺高兴的,奈何一口一个考试弄得她压力极大!以至于回到济世堂已近亥时,把睡死了的小白丢回它的窝,自己还是把书拿出来温习了一遍才敢睡觉。
~~~*~~~*~~~
第二日一早,考试通行文策便送过来了,通行文策上施了些法术,没这玩意儿连考场也进不去,文策正面着考试人名姓考场号等信息,背面则是又长又杂的考试规则,上回考试的时候林羲还打算认认真真地看一看,结果看到一半就看不下去了,说的无非就是不准作弊不准交头接耳之类的废话。
因着风荥和林羲是在一处住着,故而送文策的弟子便一并交给了林羲,林羲拿过来瞅了一眼座位号,两人直接隔了十万八千里,本想靠着风荥考试时提点一二的小心思直接抛到了九霄云外,一问才知,这次是男女分开考试。
风荥接到文策时,也是松了一口气,道:“这么多天,还以为批不下来呢。”
林羲道:“上回赵宗师不是说了吗,你加试能过就可以考的。”
风荥笑道:“话虽如此说,只是毕竟没有先例,还是有些担心的。这些年兰陵济世堂没有任何的堂主长老坐镇,走得步履维艰,我都恨不能把自己年龄往上报个几岁呢。”
林羲笑道:“四大世家驻地的城池,济世堂的标准极高,并非是全以考试排名决定,成绩要求也是极高的,常理是只有每次考试的前三甲才有资格,可若是成绩够不着,也照样没办法,上回的堂主考试便是如此,前三甲没有一人有资格接任,另外还有其他的考查也是极重要的,哪一项低了都不可的。这些年来也一直没有合适的,所以才一直空了下来。”
风荥道:“若说姑苏清河兰陵云梦,师姑就没有想去的?”
林羲道:“且不说这四个济世堂标准高,现如今除了兰陵济世堂,也没有空缺下来的,云梦济世堂倒是最全的,上至长老下至堂主都有坐镇的,堂主也是前两年上任的,自然空不出来,清河的话,有些远了,不过也是有宗师坐镇的济世堂,倒也兴趣不大。”
风荥接着道:“如今唯有姑苏济世堂了,姑苏的老堂主再过些年便要告老还乡了,师姑可以继上。”
林羲笑得有些缓不过气,道:“你且别问我愿不愿意去姑苏,我师父怕是不会同意的。再说了,姑苏老堂主有自己的亲传弟子,哪有不传自己徒弟反倒传给别家的道理?”
风荥奇怪道:“为何不同意?难道师叔祖想让你继承他的益州济世堂?姑苏老堂主的几个徒弟之前考试也并未入前三甲,根本就没有资格。再说了,继承这四个济世堂的堂主,也必须要是长老的弟子才是,姑苏济世堂没有长老坐镇呀。”
林羲道:“我倒是没听过这条,你听谁说的?”
风荥道:“当初加试的时候赵宗师告诉我的,这条虽没写到章程里头,但也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不是长老的亲传弟子,原则上是不能继任的,若真有天赋极高的,也得在别处济世堂有个三五年的经验,再通过重重考核才可接任的。赵家一向是负责堂主考试的家族,这点怎么会出错。”
林羲心里思忖着,其实私心还是希望去的,可是却又不是特别想去,寻常人考试之前都已经决定好了去哪处的济世堂,甚至于自己师父都会提前过去打个招呼,让连实训也一并安排过去,她却是到现在也没个决断,于是道:“我便不和你多说了,我自己也没想好要去哪里呢,且走着看吧。”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