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东成略略翻过几页画册, 没什么兴趣地放下，朝沈佩瑜说道，“光在纸上也看不出什么名堂，这两天我陪安安去店里逛。”
沈佩瑜点头，“说的也是，还是去店里挑才有看头。”
程安安松口气。
何东成又转过头来, “去过拍卖会没？”
程安安摇头。
她家虽然不穷，但也只是普通老百姓, 像拍卖会这种名流级别的场所到底只在书里跟电视上见过。
“左右也没什么事, 晚上去看看？挺有意思的。”何东成说。
程安安心动，人对未知的事情总是好奇。
旁边沈佩瑜又劝两声，她便应了。
傍晚，黑色的宾利车在明珠酒店廊前停下。
穿着衬衫打着领结的男服务生立马近前，将车门打开。
何东成将车钥匙交过去, 车开走了。
“很紧张？”他自然地拉住程安安的手，发现她掌心一片濡湿。
“也不是啦。”不远的玻璃门上映出她的身影, 海蓝色的鱼尾裙贴着皮肤，肩上的长发微卷。
下午沈佩瑜叫了造型师来家里，从头到脚，她全都换了一遍, 最后站在镜子前, 都要不认识自己。
“就是觉得这样子太夸张了，不像我自己。”程安安说。
何东成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细细地给她擦手, “要是不习惯，我陪你回去换。”
“还是算了，”程安安抓过他的手，看了眼他腕上的手表，“拍卖会都已近开始了。”
两人进了内场，拍卖会已经在如火如荼地展开。
这是场私人的珠宝拍卖会，由国外一个著名的珠宝爱好者发起，藏品稀有，因此吸引了不少名门贵妇。
程安安甚至还看到了好几个眼熟的女明星。
展厅天花板挑得极高，繁复的水晶灯照射下来，奢华而璀璨，地面则铺着柔软的长绒地毯，高跟鞋踩在上面无声无息，只听到拍卖员富有激情的声调，背后是占据一面墙壁的大屏幕，正三百六十度展示着正在拍卖的一条裸粉色钻石手链。
两人就近走向最后一排，程安安刚要躬腰坐下去，眼光瞥到旁边的人，顿住。
身子就这么不尴不尬地佝偻着。
察觉到异样，何东成看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程安安收回视线，压下心头刹那间涌上来的厌恶情绪，抚平裙摆，落座。
世界是有多小。
竟会在这里看见许林薇。
许林薇自然也注意到她，脸上照常挂着笑，好似以前的龃龉全没发生似的，跟她寒暄，“巧啊。”眼神越过她在何东成身上打量一圈，富有深意地挑起唇角，“又换男朋友了啊？”
程安安充耳未闻，一双眼睛直盯着屏幕。
钻石耳环已经拍到七位数，她瞅了半天，也没发觉有什么特别之处。
顶多是钻石形状好看点。
又过几秒，价格在200万的拍价上停滞，像电视里演的那般，拍卖员激情澎湃地喊道，“200万，第一次，200万，第二……”
“250万。”旁边许林薇举起了号码牌。
程安安讶异地看了一眼，士别三日，她竟然变得这么阔气了？
察觉到她的目光，许林薇朝她勾了勾艳丽的红唇，有种挑衅的意味。
程安安暗自翻个白眼，花250万买个明显超出价值的项链，除了脑残还能说明什么。
场面也见过了，再待下去除了心烦也没别的意思。
她心想着还不如早点回家睡觉，手指拽了拽何东成的衣服下摆，用眼神示意他想走了。
何东成侧过脸来看她一眼，嘴角勾出了然的笑意，握住她的手。
程安安垂首正要起身。
“300万。”男人向来清淡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程安安：“！！！”
“350万。”左手边许林薇又出了声。
“400万。”右手边何东成跟着说道。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两人一句接一句，价格直逼500万。
眼见何东成还要再举手，程安安忙抓住他的手，“别跟了，别跟了，这么贵的项链你买来干吗啊……”
她话说得虽低，但许林薇就在一旁，自是听得一清二楚，红唇上扬，发出一声冷嗤。
何东成瞥过去一眼，“认识的人？”
程安安咬牙，“就是个跳梁小丑，你别理她。”
“陈先生，你来说说，那连500万都跟不起的男人又是什么？”许林薇故作天真地问旁边的男人。
男人叫陈兆和，是个煤二代，前几周的一个宴会上，对许林薇一见生情，正是穷追猛打的时候，听到她的话，立马顺杆子爬树，装腔作势道，“嗯，让我想想，好像是叫窝囊废吧？”
两人一唱一和，直把程安安气得呼吸粗重，胸脯剧烈起伏。
骂她也就算了，凭什么要骂她男人。
她狠狠瞪着许林薇，脑子里不停过着要回嘴的话，一条条略过，还没想到合适的，正急到不行，忽然听到何东成的声音在大厅里冷静地响起。
“一千万。”
掷地有声。
程安安心猛地一颤。
一千万？！
疯了吧。
她抓紧何东成的手，正要劝阻，何东成却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去看旁边那对男女。
也是哦，现在两方明显在对赌，如果对方跟了，他们这边不还是不用花一分钱。
像许林薇那么争强好胜什么时候都要跟她比一下的心态，百分之九十要跟啊。
这么一想，程安安放下心来，看好戏似的转过脸去。
许林薇紧咬着下唇，拽了把旁边的陈兆和，虽然她也觉得一千万确实是过了，但一想到次次都要在程安安面前吃瘪，她脸蛋就控制不住地扭曲。
陈兆和这回为追许林薇，前前后后已经花了几百万，虽说他手头阔绰，但毕竟还是要问家里伸手要钱，一千万就买条明显不值的项链，他心里掂量了几掂量，还是觉得不值，于是肥厚的嘴唇贴近她耳边，讪笑着，“薇薇，这就是条项链，真不值得，等回去了我给你买几条……”
“算了，”方才才说过的话没几秒就直接砸回自己脸上，想到程安安心里不知该怎么笑话自己，许林薇一张脸青红交加，甩开他的手，“我先走了。”拿着手包起身往外走乐。
程安安看她抱头而窜的窘迫，心里一阵痛快，但也就持续几秒。
展台上，拍卖员激昂的声音透过话筒回荡在大厅。
“一千万，第二次。”
“一千万，第三次。”
咚的一声，一锤定音。
“一千万，成交。”
程安安脸僵住了。
她欲哭无泪地看向何东成，“怎么办？你真的要拿一千万吗？”
何家有钱她是知道的，陈佩瑜随手就能给套房的阔绰她也领会过，只是这条项链明摆着就只值两百万，有钱任性跟当冤大头还是有本质差别的。
何东成没答，只是笑着牵起她的手，“走吧。”
去哪儿？
程安安满腔疑惑，跟着他往展厅外走。
刚到走廊，便有侍应生朝他们恭敬地躬腰，“何先生，这边请。”
进了电梯，上了二楼，又经过几间客房，侍应生把一扇棕色的休息室房门推开。
见两人走进去，他轻声关门离开。
四下无人，程安安终于能问出口，“他带我们来这儿干吗啊？”
何东成向前走几步，打开茶几上放着一个黑色丝绒的四方盒子，拿出里面的项链。
“过来。”
虽然早已知道项链是给她买的，但真到了这一刻，又觉得不真实。
程安安心脏狂跳，一时想说项链太贵她不能收，一时又被狂喜冲头，头重脚轻。
“干，干吗？”她声音在颤。
只听何东成轻笑一声，将她拽在怀中，低头给她戴上项链。
“喜欢吗？”
“你，你干吗要送我项链？”
何东成将她身子转过来，“你说呢？”
“我不知道。”程安安别开眼。
窗户开着，冷风刮进来，她手心却攥着细密的汗。
何东成似乎觉得有趣，垂眸打量她片刻，突然在她额上亲了一下，“做我女朋友？”
程安安面颊烧起一团火，连耳朵都烧红。
她望着何东成，只见他眼皮微撩，一向冷淡的脸上含着抹笑意。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
程安安惊跳起来，手忙脚乱打开手包翻找，哐当一声，手机不小心砸到地上。
因为铺着地毯，屏幕完好无损。
却黑着屏，毫无动静。
何东成弯腰将手机拾起递给她，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手机，“是我的电话。”
程安安故作无事地撩了把头发，坐到沙发上。
余光却跟着他。
他接起电话，不知那边说了什么，脸色忽然变得凝重，最后吐出一句“我知道了”挂断电话。
片刻后，他眼光射过来，似是欲言又止。
程安安心口一跳，隐隐有不妙的预感。
“发生什么事了？”
何东成一脸凝重，“程柏林失踪了。”
程安安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A36定位系统一个小时前发生异常，程柏林去实验室察看，然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他跟A36同时消失，实验室的监控系统也遭到了破坏。”
程安安下意识就拿出手机，电话拨出去，只有忙音。
“我去家里看看，说不定他只是回家了。”
她站起身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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