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消磨肠断句, 世间只有情难诉。——《蝶恋花.忙处抛人闲处住》汤显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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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金子够他们度过这个冬天。”
烛火微撞。
躺在床上的谈凝轻轻地翻过了身,望着枕边已经睡下了的太叔卢。
烛火幽若的勾着他脸,这是一张任谁人一眼望过去都会下意识敬而远之的脸,疏离, 淡漠,有着一份帝王家中与生俱来的雍荣与不怒自威。
谈凝无法说出来, 自己刚刚在听到他的这一句话后心里是一个怎么样的心情。
“可真是个败家子。”
“嗳,千金难博美人笑,人家可是皇亲贵戚, 你管得着?”
“啧, 这些皇亲贵人哪有一个好人,尽折腾着我们这些小老百姓。”
“你管那么多干甚,有钱不拿你可是个傻子?”
街巷口,扎堆满了一圈的百姓, 在领到了一粒金子后热火朝天的回去了。
有个卖货郎咬了一口金子, 大笑道, “哈哈,我们才不是傻子, 是这个冤大头才是个傻子!可真是人傻钱多呐!”
“……”
诸如这样的话,谈凝句字听到了耳里。
那个时候她的心里对于太叔卢的这种行径, 多少也是如此想的, 又好气又无奈,只是与这些街巷布衣不同的是,她没得那个胆子说出来。
她也觉得太叔卢这样散金的举动很傻。
她甚至还想着过后在他耳边吹着枕边风告诫着他要精打细算勤俭持家, 提前顾着为以后留条退路,备着钱资多留予后用。
“这些金子够他们度过这个冬天。”
那是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的一句话,在面对她的疑惑,她的不理解时,他为走了一日的她斟了一杯茶,向她解释道。
谈凝后知后觉他这一句话的意思时,险险的被酸涩冲了鼻子。
那些领了他金子的人,只把赠他们金子的人当成一个冤大头当成一个傻子,他们轻嘲讥讽着笑着他,戏谑着他,嘲笑他不举只能靠这样的法子来讨女人欢心。
却不知道,他们的王叔原来自始至终都在沉默的注视着他们,想着法子帮助他们度过太缇国可怕的寒冬。
立事高位者俯察民情,视民如子。
但是,他甚至不能表现出来对百姓有一丝的怜爱,甚至不能向他们显现出自己的善心,自己的好意。
因为那有可能夺了皇上的民心。
因为他要避讳。
“……”谈凝裹着被子怔怔地望着他,只细想一分就觉得鼻子更酸一分,连眼眶都越渐的热了起来,她抿直了唇压下了心头涌上来的涩意,久久地望着睡着了的太叔卢。
确实是一个傻子。
大傻瓜。
谈凝躺在了里面,久久地望着他,许久后裹着那一床被子小心翼翼地隔着他的被子贴在了他的身上微微地闭上目。
如果她能再早一点遇见他就好了。
再早一点遇上他,陪伴在他身边。
她或许并不聪明,读不懂他的那些个心思手段和小九九,解不透他的用意与用心,但是她愿意做这个世界上最接近他的人,只要他愿意开口,愿意告诉她,那么她就什么也愿意听,无论是高兴的事还是令人生恼的事情。
“怦!”
“怦!”
“怦!”
隐约的,能听得见他的心跳,平缓的,有力的。
那一对情人娃娃坐在了案头静静地望着。
这一夜,谈凝做了一个许久不曾做的梦。
寂静的月光照了下来,照在了那一口枯井之中,只有几只秋蝉扇了扇薄翼栖在了那已经枯锈的井口,见青苔遍布,湿冷的苔藓与藤蔓结绕在了那口井里。
三年间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整间府邸中,渐渐的毫无一丝的人气,倒像是一座死宅一般。
静。
“滴。”
是雨水落下的声音。
那雨水如珠子一般泫落在了叶上,溅开。
栖在了那口已经枯锈了的井口的秋蝉在感觉到了有人的到来后有些受惊的震翅飞了起来。地藤下跟着也有几只老鼠慌忙的窜了过去。
三年过去,直到有一天这间已经被封禁的府邸第一次有人走了进来。
那个人但穿着一身织锦龙纹宝衣,踩着一双玄靴金缎的宝靴走过来,穿过了那一处处枯败了的花园,停在了那一口枯井前面。
是死一般的沉默。
那个人挥了挥手,紧跟在后的一应侍卫躬身走到了前面,随即而来的是挖土撬砖的声音,一声,一声,清晰而又空荡的回响在这片被封禁废弃的宅院中。
“锵!”
“锵!”
铲子一下又一下的掘着那一尺地。
谈凝恍恍然的立在了那一棵已经枯死的只剩下残枝的老树,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望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情景。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迈不了一步,一双脚就好似被灌了千斤重的巨石一般,又似被人钉在了那里。
隔着那一杈杈的枝桠,她看不清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看不清那个人究竟是谁。
“轱辘辘——”听着枯锈了的轮轴转动了的声音很是刺耳的响了起来。
到底……
发生了什么事呢?
谈凝立在了那里有些茫然的望着。
“轱辘辘——”那令人生厌的声音很是刺耳的响着,凭添着听着心烦。
轮轴沉重着牵拉着转了上来。
谈凝立在了那一棵已经枯死的老树后边怔怔地望着。
拉上来的是一具白骨。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人跪在了那一具白骨的面前,伸手拥住了那一具白骨。她听不到声音,整个世界都是寂静无声的,就像是烧烬之余的灰烬被风吹去了天际。
寂静的。
寂静的。
仿佛死一般的寂静。
但是却莫名的,她好像听到了哭声,痛彻入心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怔怔地立在了那棵枯死的老树后望着眼前的这一幕,看着那一个人紧紧地抱着那一具白骨,看着那流下来的眼泪一滴又一滴的滴在了那一具白骨上。
像是无意识的,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谈凝有些茫然的望着。
奇怪……
明明没有下雨啊……
“呼——”一盏骨烛熄灭,只余烟烬缓缓地升起,缓而寂来在这片黑暗中。
“……”
谈凝怔怔地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脸,触手之下,却是一片的泪痕。
谈凝有些茫然的望着。
初日拂晓,只是这一日很意外的,她在醒来的时候竟然看见了太叔卢正坐在了床边望着自己,对视之下,谈凝彻底的清醒了过来,忙坐起身。
“王爷……”
“做噩梦了?”太叔卢坐在了床边望着她问道。
“……”
谈凝有些狼狈的伸手胡乱的擦着脸上的泪痕,有些窘迫的说道,“没……没什么。”
只是这一坐起身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谈凝顿生的一僵,竟不敢动弹。
太叔卢这日里穿着一件蓝灰的长衣,暗纹织锦,一惯的低奢沉敛,只在袖摆上才见着几纹异色的宫纹。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的,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起来的,又在床边坐了多久。
谈凝僵着身子抓着被子神色满是尴尬的说道,“王爷……王爷今天没出门?”
太叔卢望着她,道,“公孙黎驰有邀,不过我已经推了。”
见她脸上的泪痕还有残色,太叔卢伸手为她拭去了泪,“梦到了什么竟这般的难过?”
谈凝没有说话,只是在他的掌心内微微低下了头。
太叔卢见她不愿意说也不强迫她,只道,“梦里的事总是相反的,你也勿要太在意,只当是一场大梦过去,凡事愁扰便把它尽数的留在了梦里。”
谈凝微微张了张口,只觉得嗓子有些哑,“嗯……”
太叔卢见她这般模样低头吻了吻她的鬓,道,“既然醒了便起来吧,用完早膳我带你去花园里散一散心。”
“……”
谈凝抓紧了被子低着头没有动。
太叔卢望着她,道,“你若在想睡一会也要用了早膳在睡。”
抓着被子的手死死地扭攥着被子。
谈凝脸色一片的纠结,像是不知道要怎么和他开口。
太叔卢显然也察觉到了一些异样,便也不在追问,而是坐在了床边等她组织好了语言后在开口对自己说。
“王,王爷……”是很纠结的一声唤。
“嗯。”太叔卢应了一声。
“您……您可以暂时出去一下吗?”谈凝脸上又尴尬又窘迫。
太叔卢脸上显然还有一些不解,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一点儿也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并且好似还在等着她进一步详细的说明一下原因。
谈凝看他这副模样,知道自己不说清楚是不可能请他出去的,只得眼一闭心一横,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哽直了脖子的哑声道,“我,我来月事了,弄脏了衣服……还有被子,要换!”
“……”
太叔卢怔了怔,起初脸上还有一些不解,尔后才像是渐渐地明白了过来,若有所思的望着她。
“出去一下,出去一下啦!”见他还不走,谈凝又羞又恼也顾不上其它的伸手推他。
“嘎吱——”
房门关了上来,面无表情的太叔卢被扔了出来,同他一起出来的还有那一本被他顺手顺出来的《女人天葵调息纪事》。
作者有话要说:太叔卢(点烟):今天我被媳妇扔了出来,扎心。
太叔卢(吐烟):其实我可以做暖宝宝的,我,暖和,好用,乖巧,随便媳妇抱着捂着夹着都行。
另一边。
公孙黎弛:今天我又被老卢放了鸽子,晾在了茶楼里白喝了一肚子茶。(吐血)他竟然不要脸不要皮的说自己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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