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紫被暗算的地方,位于酒吧街后头一条没什么人的巷子。
事发之后,刘紫不肯走,硬要待在这里主持大局,让他的人把里里外外搜个一遍,把那个挨千刀的孙子给拎出来。
但其实,刘紫根本没看清楚对方的样子,那人在他后面看准时机直接先给他套了个麻袋,再下狠手的。
人暂时找不到,袁思可意思意思走个过场,给抖M小弟刷完药水后,就打算功成身退,留下刘紫自己慢慢搜。
但刘紫已经满血复活,来自可可姐的关爱,让他觉得挨这一顿揍,也值了!
因此放下一句狠话:“一定要把那个乖孙子给我揪出来,刘哥我非得揍得他哭着叫爷爷!”
他便屁颠屁颠跟着袁思可离开了。
而在隔了条巷子的小楼天台上,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那里,藏在黑夜中的双眼,静静注视着袁思可一行人远去。
这小楼是市区的老房子,年久失修,过不了多久便要拆了,现在根本没人住。
再加上夜已深,黑黢黢的一片,根本没什么人敢接近。
席狱站了一会儿,便离开去了医院。
医院的夜晚,冷寂沉重。
护士站里安静无声,间或夹杂着护士们交谈的声音。
席狱推开病房门,一步步走向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妇人。
妇人满脸皱纹,头发半白,沉睡中眉头依旧微微蹙着。
可哪怕如此,妇人的容颜,依旧带着风情,可以看出年轻的时候该是如何明艳。
席狱的外貌,多半遗传于她。
他在她的病床前静静矗立着,站得不近,隔了大概三步的距离。
过了大概十分钟,病房门突然间被打开,护士走了进来,看到人,讶异道:“你在呀,什么时候来的?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席狱语气平淡:“她今天还好吗?”
护士:“还好的,你母亲最近状况都不错。”
话是这么说,护士心里却微微叹了口气。
这少年的母亲,病得很重,完全靠机器保命,不知何时会清醒。也许明天,也许永远醒不过来。
她记录完病人的体征,抬起头,却看到了席狱脸上的伤。
她轻呼一声:“你这是怎么了?!和人打架了吗?”
席狱眼神依旧落在妇人脸上,对护士的问话,他明显不愿多说:“没什么。”
护士朝他走近:“这伤口你没处理过吧?你跟我去护士站,我给你处理一下……”
席狱抬起头,那双阴冷的眼神,落在护士脸上,下意识让对方停下脚步。
“不用。”他吐出简短的两个字,将鸭舌帽戴上,转身径直离开。
席家后门。
席狱拿出钥匙,插入匙孔,往右边一旋,可却打不开。
被反锁了。
席家很大,分前和后。
前边是席家人住的别墅,后边是给佣人住的简易平房。
这是以前大家族的建筑风格,席家未曾没落过,便一直住着。
席狱就被安排在平房里,管家给他的,也是后门的钥匙。
门被反锁,席狱只能伸手敲门。
他无处可去,也不能去。
回席家之前,那位席家太太就说过,让他每天晚上都必须回席家,无论多晚。
席狱敲了十分钟的门,依旧没有人来开。
从医院回来,已经凌晨十二点多。
四月的天,虽然没有冬天冷,但夜晚,风也刺骨。
席狱就站在门外,低着头,仿若一座雕塑。
会有人给他开门的。
如果他回来得早,大概要等五六个小时。
像今天这样晚,那么大概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
而且他必须等,不等,医院的妇人,就会被断掉呼吸机。
两个小时后,一直毫无动静的后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夜晚的雾水滴落在席狱的发丝眉睫上,带着一层湿润。
他抬起头,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一盆冷水兜头而至。
冷、很冷。
在水席卷全身时,冷得仿佛身体已经没有了感觉。
门里拿着脸盆的人,脸色讶异,但是语气含着嘲弄:“天呐,这不是我们席狱小少爷吗?真是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门外,小少爷你没事吧?”
席狱伸手,用湿透的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水,面无表情地看了对方一眼,抬腿走进去,撞开对方,直接回了房间。
被撞开的佣人骂了一声,在背后朝席狱吐了口口水:“贱.种还真把自己当少爷了?我呸!贱不死你!”
狭小的房间里,身高185的席狱,站着的时候腰都伸不直。
他蜷缩着身子,把湿衣服换了,然后整理自己的书包。
只是,在碰到那根老师给的笔时,他指尖顿了顿。
放学的时候,不知为何,他把这支本打算扔掉的笔收进了书包。
席狱拿出那支笔,在昏暗的月光下,盯着看了很久。
而后,那张一晚上面无表情的脸突然间泛开一个笑容,笑容很浅,透着几分诡异嘲弄。
他伸手,将那只水笔一掰为二,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这个世界,恶意从来不是桎梏他的钢索,善意才是。
恶意,他照盘全收,谨记在心。
善意,他一点也不需要,一点也不。
*
袁思可昨晚睡得很不错。
是她错了,几十万的睡衣,果然非常助眠。
睡眠质量直接影响心情,袁思可走在路上,虽盛气凌人,面色骄横,但心里正开心哼着歌。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又看见席逸啦~’
“可可。”席逸走过来,微微一笑,绅士翩翩。
袁思可看到对方,嘴角就弯了起来:“席逸哥哥!”
席逸自始至终都知道袁思可对他的感情,他勾唇:“可可,我有事找你,我们过去说?”
袁思可保持花痴:“好呀好呀。”
两人便到一旁说话,牙套妹等人在附近守着。
席逸语气温柔:“可可,我听说,昨天依儿去你们班找席狱麻烦,你帮着挡住了?”
袁思可眼珠一转,调出个有些不开心的表情,同时又带着点对心上人的娇憨:“嗯,席逸哥哥,我都是为了你。如果不是听你的话,我是怎么都不可能帮席狱的!我可讨厌他了!不过席逸哥哥你放心,为了你,我可以不管自己的喜恶,帮你护住席狱的!”
袁思可一边演,一边给自己疯狂打CALL:太棒了,袁思可,你真是太棒了!这样的台词,你居然都能想出来,而且表情神态全部满分,影后就是你的了!
“……”席逸扯了扯嘴角,一时无言。但也只是一时,他向来工于心计,对袁思可的智商,他一向心中有数,她能说出这番话,也很正常。
席逸面色温和真诚:“我知道,我们可可最讨厌插足家庭的人,真是为难你了。但是可可——”
袁思可将演技飚到极致,星星眼看着席逸:“嗯,怎么了吗?”
席逸轻叹了口气,表情有几分失落:“其实我和你一样,我也很讨厌这样。我并没有你认为的宽容,对席狱这个弟弟,我感情一直很复杂。我想把他当弟弟,但想到我妈妈受到的委屈,我又没法释怀。有时候,我真的也很想——可是身为席家孩子,我不能这样。”
袁思可:“……”
简单点,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太复杂的话,她是听不懂的呀。
袁思可眼里含着狂热的崇拜:“席逸哥哥,你真是太伟大了。你明明心里埋怨席狱,但你依旧愿意说服自己接受他。你还说你不宽容,在我心里,你是世界上最宽容的人了。爷爷总说我不懂事,和你比起来,我真的不够懂事。席逸哥哥,你放心,我会努力向你学习的!”
说到这里,她微微低下头,有些羞涩补充了一句,“这样,我才能配的上你,站在你身边,当未来的席家、太太。”
席逸深深吸了口气。
哪怕他再努力控制表情,脸色都有些发青。
袁思可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所有话都被堵住了。
席逸笑容敷衍:“快上课了,我先走一步。”
说完后,直接离开。
系统默默看着这一切,很想和席逸来一个拥抱。
之前袁思可利用系统bug,阳奉阴违,且歪理一大堆的时候,它也是这感受。
不过没关系,系统公事公办道:“根据小说剧情,明天早上你会让人在席逸的抽屉里、凳子上,放用过的姨妈巾。”
袁思可:“可是我要听我席逸哥哥的,学会宽容,善待席狱呀。你让我这样做,会崩我人设的!”
系统:“小说明确写出的情节,必须完成。”
*
袁思可趴在桌子上,托着下巴,在愁明早戏份要用的道具。
但落在人眼中,那就是她此刻心情不好。
见她这样,下课时间,一班的学生都不敢大声讲话,生怕突然间戳中这位姑奶奶的点,被骂个狗血喷头。
这种事情,以前没少发生。
席狱今天起来便感冒了,额头很烫,浑身没什么力气,喉咙更是疼,声音都发不太出来。
还好,因为一班的低气压,和昨天程依儿的事情,也没人再来找他麻烦,就把他当空气人。
午饭时间到,席狱没去餐厅,直接趴在了桌子上,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偶尔,忍不住咳嗽几声,但极为克制。
袁思可起身的时候,正好察觉到,朝他的位置看了一眼。
按照小说剧情推测,他昨晚大概在席家门外等了挺久,还被泼了冷水。
然而这些都仅仅只是开始,再继续下去,席狱会遭受更多非人的对待。
《狱火重生》,小说的名字,已经很能说明一切了。
现在仅仅是,刚刚开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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