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
两秒、三秒。
在所有人的屏息凝视中,阮新拿起笔,写下了什么东西。
人们纷纷探头伸脑,想看清他在写什么。
那是一串串公式,一条条推导证明。
在数学和物理突破之前,任何科技都休想超越时代——
可他们偏偏忘了,阮新是个物理学家。
他人只能等待,他人只能望洋兴叹,而理论和数学却是阮新左右手上的工具。
“如果LinX愿意,可以投入研发量子计算机。”阮新一边说着,眼睛却在自己的公式上。
他没有停下手,一直在写——
他说:“但事出紧急,我希望能快速做出这样的设备。那位女士可以等,是我等不了了。”
阮新抬起头,一双晶亮的眼眸直直望向赵琦。
“你或许听过一个词,叫退火算法。”
“这件事很好解决,用量子波动来优化退火算法。”
“……”赵琦的脸明显凝滞一秒,似乎是怀疑阮新对“很好解决”这个词的定义。
阮新在写字板上划出一条W型的绿色的波浪线,像是两个低谷间簇拥着一个高峰。
“请问赵女士,我们如何从左边的低谷到达右边的低谷?”
“翻,翻越中间这座高峰?”赵琦说。
“太慢了。”阮新摇摇头,一笔用红色的直线连接两个低谷的底点!
“穿透势垒,才是最快的。我们把它称作量子遂穿效应,如果应用在……”
阮新边写边说,他下笔飞快,思维仿佛在跳跃。
——对他人来说,这是跳跃。对阮新来说,这是“显而易见”。
情况急速变化,刚刚还一脸激动的众人现在纷纷呆滞起来,好似一个个电灯泡,因为听不懂阮新在讲什么,啪啪的接连熄灭。
很快,赵琦也撑不住了,她变得越来越茫然,最后只能看懂那个“W”
这就像是老师给你在黑板上写个1+1=2的例题,作业里却让你证明“每个线性空间都有一个基”。
更惨的是,合上书时,你却只能记得“每个空间都有一个基佬”,进而怀疑人生。
阮新写着写着,扭头望向场内——
阮新和赵琦大眼瞪小眼:“……”
他其实对这种茫然的眼光很熟悉。在阮新读书时,难免遇到一些同学向他请教题目。那些人一脸困惑来,得到答案,一脸茫然走。
后来,等阮新跳级去高中,摘了两块金牌,一个国际数学奥林匹克,一个是国际物理奥林匹克。再后来,就很少发生这种情况,因为,他直接保送了。
阮新放下电子笔,看向薛临,问:“您觉得这个可行么?”
全场众人的目光又集中在他们的首席执行官——薛临的身上。
薛临站起身,走到阮新身旁,却没有说话。
他罕见的有些严肃,面容平静,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
他静静凝视着写字板,片刻,拿起阮新放下的电子笔,拉高写字板,圈出上面随机场模型公式,开始续写。
行云流水的符号在他笔下流淌。
阮新看着看着,金边眼镜下的双眸突然亮起!
“对,的确这样更好!”他捏紧了手指,有些跃跃欲试。
薛临停顿住,侧目扫了眼阮新,旋即修长的手指一翻,笔缘朝向阮新。
阮新从他手中抽出电子笔,那笔杆上还残留着薛临指尖的温热。
然后接着薛临写过的地方,阮新继续写,写到一半,突然又删除,改从势能转化为量子势能的地方开始写。
阮新写到收尾,抬起眼,望向站在自己右边的薛临。他想询问一下投资人的意见。
“你觉得呢?”
只见薛临黑眸笑意流动,朝自己微微倾身——
阮新再一次失去了电子笔。
赵琦和同事们围观了自家总裁与这位清秀苍白的阮先生不断交换电子笔,无人能听见他们在交流什么,那些符号与公式就是他们静默的语言。
薛临写完最后一笔,咔嗒一声,直接放下。
根本没问阮新要不要添几行,仿佛已经知道对方的答案。
阮新的确没有再添两笔的意思,他看着满写字板的黑字与公式,越看越满意,这思路这风格,太满意了,就好像另一个更果断的自己写出来的一般。
冬末的阳光照进窗,被防护膜削弱不少,但足以在阮新侧脸覆上一层薄光。
他穿着柔软的米色高领毛衣,清清瘦瘦,站在白板前,好像在透过板上文字看另一个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科研风格、解题思路。为何薛临的思路和自己如此相似?
片刻,他忽然偏头,轻声问:“薛总,您以前认识我么?”
听见这话,薛临微微低头,视线一点点和阮新对上。
他漆黑的眼眸里,似乎有冬日迷雾中的孤岛。
“认识。”薛临复垂下眼,长睫覆盖了眸中神采,让人看不穿真相。
他淡淡道:“我读过,阮先生很多文章。”
……很多。
阮新怔忪。
可他正式署名的论文,只有三篇。
*
阮新的提案被薛临当场通过——没有任何一个公司能拒绝这种提议。
赵琦离开前,郑重对阮新说:“您巧遇的那位身处困境的女士,她一定很幸运。这不仅仅是全新的蓝海,或者什么未开拓的市场。我能预见到,这是人类历史的一个拐点。”
“所以,多的不说。”赵琦向阮新伸出手,“感谢您的善意。”
“也感谢您的帮助。”阮新与她握手道别。
整个办公区域的尽头,那扇电梯门打开又合上,人群一批一批离开。
他们许多人在离开前,都跑过来询问阮新一些问题,这让阮新又不得不花半小时解答他们的疑惑。
待所有人都走干净了,阮新一扭头,发现薛临居然还坐在那张椅子上。
阮新顿了顿,问:“薛总,我需要签什么保密协定么?”
薛临缓缓道:“保密协定?阮先生是想把提案卖给我们?”
阮新谨慎地点点头,心想难道还要为你工作不成?
薛临沉吟片刻:“可以。”
阮新更加警惕。
通常,像薛临这种身份的人,这句“可以”后面一定会加个“但是”,然后再加上奸商的各种不平等条款。
可阮新眼巴巴干等了好久,也没见薛临再说一句话。
阮新张张嘴,犹豫了一下,轻声替他问:“……但是?”
只见坐在椅子上的薛临一点点笑起来:“没有但是。”
阮新放松下来,内心升腾起一丝丝误解他人的愧疚。
薛临左臂撑在椅背上,指节抵住太阳穴。他似乎打量了一下阮新,旋即便问:“阮先生最近在做什么?”
……这是变相的“但是”!
他看穿了薛临的套路!
阮新瞬间警惕:“保密。”
只见薛临笑得更厉害了。
他放下手,随意搭在椅背上,微微摇头:“阮先生不必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阮新抿着唇,回瞪薛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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