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薛总究竟想做什么？”阮新说到这里，语带三分敌意。
而薛临狐狸般笑着，眼中波光流转，煞是好看。
他没有回答，却说起另一个话题：“阮先生应该知道，LinX已经开始着手研究机械义肢，我们也很重视这个项目，所以它的实验室——”
薛临点开自己的光脑，一张半透明的蓝色光幕浮现，上头有两个跳跃的红点。
“是B区15号的3楼。”
阮新看着那一张巨大的全息投影不断变换，最终浮现出整层的格局，分割精细的隔间、研究室、精密的仪器纤毫毕现。
薛临：“阮先生可以去参观。但是要签在保密协议里。”
阮新的确是好奇的——哪个做研究的不喜欢摸摸最好最新的设备和装置？
而且自己提供了理论，要看到它在LinX手上一点点变成现实。这种感觉好似别人领养了自己的猫，但他依旧愿意时不时得知猫的消息。
……去看看，好像没什么问题。
“那就麻烦了。”阮新客气道谢。
“阮先生稍等，我们现在开始起草合同。”
薛临侧身去和仿生人吩咐什么，阮新则低下头划开手机屏幕，通知苗妙。
阮新：苗小姐，LinX接受了我的提案，如果进入实验阶段，不知道崔阿姨愿不愿意做受试者。
他刚放下手机，就听到“嗡嗡”的声音响起，苗妙竟打来了电话。
“抱歉。”阮新点头示意薛临，然后接起了电话。
“恭喜！！！”
对面一声欢呼，震得阮新把手机远离耳朵。
他抬头，看见薛临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很显然已经听见那端在说什么。
“……”阮新顿住，推起眼镜，扭头就向旁边走开。
“天哪你是怎么做到的？这才三个晚上啊！我现在绝对绝对相信你就是那什么量子的理论提出者了，你不得普朗克奖简直天理难容！你们TFDS简直都是人才……”
那端激动的情绪根本掩饰不住，阮新静静等她说完，笑了笑：“也恭喜你。”
苗妙听了，突然没再说话。一时间，通讯里只剩呼吸声。
片刻后，清亮的女声传来：“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阮新瞥了眼薛临，后者还在和仿生人交流，看来还要有一会儿。
“请问。”
“昨天你跟我说，东郊站的实验是你设计的。那事故，也是你负责的吗？”
阮新面对玻璃的落地窗，垂下眼眸。
窗外远处的街道上车水马龙，阳光照过飞逝的车窗，粼粼闪烁，须臾不见。
一如这些年飞逝的时光。
如果五年前，他没有沉不住气，立刻跑去研究所，或许车祸不会发生。
如果出门前，他把草稿纸上的错误划掉，而不是只记在脑子里，或许事故悲剧就能被避免。
可惜命运就是如此，看似无足轻重的细节，却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我的确有一定责任……我发现了自己的错误，却没有及时上报。”阮新说，“雪崩时，没有一颗雪花能免责。”
阮新能理解，推己及人，如果忽然有一天别人通知他：某个实验室研究超级病毒泄露，现在我们都面临被感染的风险。那他一定会对该实验室抱有强烈抵触情绪。
似乎是听出阮新的心声，那边的苗妙失笑：“你在自责吗？”
阮新没有做好回答的准备，因此沉默了。
苗妙一副过来人的语气，爽朗道：“不是吧，人不可能不犯错呀。如果发现真相也算错，那我们记者都该被烧死了。放心我还算有理智的，不会见一个TFDS的就开骂。”
阮新顿了顿，就一下子笑出来：“嗯。”
“先不跟你说了，我等会儿就去崔阿姨那里问问她，今晚姐姐我带你吃顿好的！回见！”
“好，回见。”
阮新挂了电话，一仰头，整片办公区空荡荡。
只有薛临却站在原地，定定看着自己，眼中读不出情绪。
“抱歉，接了个电话。”阮新走过去，左右两顾，寻找仿生人的身影，“请问，是……谁带我去参观实验室？”
薛临：“是我。”
阮新睁大眼：“……？”
……您真闲。
阮新默默跟在薛临身后，进了电梯。
*
冬末初春时节，风时有时无。
一辆极具未来感的银白色轿车停在LinX主楼的正门口，后座车门自动弹开。
薛临下了楼梯，侧过身，单手搭上车门，对着阮新做出一个“请”的姿态。
阮新微微有点手足无措，看了看薛临，点头致谢，坐了进去。
车子空间宽阔，内饰线条极为流畅。
然后薛临也坐进来，就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有一个小臂的距离。
人要是离得近了，有时会感受到彼此之间的空气更浓稠一点，像是刚刚分开的两极磁铁，也或许是万有引力暗中作祟，让阮新感觉自己像是被拉着靠近薛临。
车子自行启动，按照路线规划行驶。没有司机，没有刹车和方向盘。
这辆高度无人驾驶汽车看起来已经非常成熟，可不知为何，市面上没出现任何一辆类似的。有的只是玩票式的自动巡航、宣传中的噱头，总之和LinX这种科技天差地别。
阮新不禁好奇：“LinX准备投产无人驾驶么？”
薛临扫了阮新一眼：“短期内不会。”
阮新本想问为什么，心里却迅速有了答案。
这样高端的无人驾驶一旦投入生产，百万专职司机将面临失业，必定会带来严重的社会动荡。
有时候，LinX的科研进展太快，有些太快了……也不知是好是坏。
阮新喃喃道：“想不到……”
薛临静静看着窗外，淡淡道：“想不到说出‘取代人类’的薛临也会突发善心，放弃挣这些钱么？”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阮新回望薛临，男人面带三分笑意，顶着这样的长相，真的难以让人生出恶感。
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为什么媒体会评价薛临“掌握人类命运钥匙的人”。
其实晚几年投产无人驾驶，也只是钝刀子磨肉。人类永远都只能进步，科技将飞速发展，变革无法被阻止。时代洪流就在门后，而这扇门，薛临可以选择开，或者不开。
此时，他们正好路过园区前黑色的纪念墓碑林。
阮新看着窗外那些墓碑，心绪浮动，突然想起一件事。
“东郊实验站的事，谢谢你。”阮新状似诚恳道。
薛临静了一瞬，长睫垂下，看不透在想什么。
随即，他缓缓道：“我的荣幸。”
阮新微微眯眼：“……所以，薛总究竟是怎么把电话打到我手机上的？”
薛临右手正抵着额头，闻言侧过眼来，突然弯起嘴角，恶作剧般轻声道：“保密。”
阮新：？？
阮新：这分明是蓄意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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