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有钱还寄挂号信了?个人信件挂号费就是1元钱,能买5、6斤米了?
杨云大堂哥签了字,把挂号信拿回家的。几个男子汉,关起门,嘀嘀咕咕好半天。
这杨文广到底是谁了?是杨云的亲小叔爷,在和杨云父亲杨建业一起去上海讨生活的路上失散了,老父亲说是被国军拉壮丁了,拖上船就走了。老父亲和几个小同乡因为是半大孩子,才躲过一劫。
山上还有小叔爷的衣冠冢了。这边农村,女的不上坟,所以杨云不知道。
这时候,在城里,特别在上海这个大城市,有处房产,没有人舍得放弃的。
特别是杨云老父亲,更舍不得。
杨云想,她亲娘陈妈有什么魔力,让老父亲这么多年不死心。
几个老的商量,过年时有假,让杨庭文陪着杨云再去上海一趟,把这房子事情解决好了。
老父亲还叫杨云寄10斤碎米、10块钱,给亲娘的小姐妹应急。
能去上海见市面,侄儿杨庭文很兴奋,攒了一年的工资要去上海买东西。
他自己,自行车手表都有了,还差缝纫机和收音机,就去“淮国旧”淘旧货,以后想看对象都有资本。
杨庭文就申请大年三十晚和初一值班,初二陪着杨云走。
儿子杨庭轩也想去上海玩一趟,老父亲竟然同意,让杨云带着儿子在上海多照几张相片。
小孩火车票半价,都是硬座,杨云真舍不得。
杨庭文说找同学,到时调成卧铺票,睡一觉就到上海了。
去吧去吧,杨云可是想使劲花钱的。
单位同事对上海商品特别热衷,云市这边也有卖差不多的,不买,没有工业券,就要“淮国旧”的残次品。
上次两个最厚实的铸铁锅是场长、书记家留着用了,这次凑的工业券轮到办公室、工会主席家了。
卫生所小护士要买红纱巾、白色皮护士鞋。年长的所长医生叫杨云买不带手表链的手表头,回来配表带。
都是上学学生戴的,金属、真皮表带不需要,帆布表带就可以了。
还有这种操作啊,杨云要替儿子搞一块小手表戴戴。
都是替男孩买的,这年代,就这风气。
杨云一直担忧镇里的房子大院子大,会遭军属嫉妒,直到杨云和一个军属大娘聊天,才知道缘由。
这房子以前隔离过一个大干部一家子,房子,各个房间的窗户都用钢条焊死了,院子门也是钢条栅栏门。
屋后就是军营的训练场,都是长满杂草的石头地。
其他六户人家推开大门朝里看,就能看见杨云家动静。
关押过人的房子不吉利,想步步高升的军官是不愿意住的。
大娘说漏了嘴,怕杨云找领导,又夸杨云,房子到了杨云手里,石榴树也结果了,石榴又红又甜,足够一院子人吃的。金银花树也长得好,丝瓜也接得多,一夏天没少吃杨云家的丝瓜。那土豆也特别糯……
以前那石榴树是只开花不结果的,谁也不知道原因。
大院的大门是大铁门,有个残疾退伍军人看大门。
平时就是大人上下班,才开一下大门,小孩子放学回家,都从小门进。
有人叫卖海鱼、煎饼、豆腐、凉粉时,军属都让人进来交易,生怕被外单位人发现。
这军属大院啊,宁静神秘,隔绝在这滚滚红尘之中。
杨云真心喜欢这份宁静,“×清”深入农村,扩大到城市各个单位,家庭有海外
关系的人,都被停职了。
唉,想过点安身日子就这么难了?
杨云的女助手,打回原形,老老实实当护士了。
杨云总管药房,领取有记录,每天用药都减账,一点不怕查。
“妈妈,老爹说的那个外滩,长什么样?”
“到时就知道了!儿子,心思放在学习上,期末考,争取考双一百。”
“嗯,妈妈,我会努力的。”
“这是牛肉干,在把课本和作业再看一遍。”
“妈妈,牛肉干,好好吃,五香味的。”
“那个方茶叶罐里还有,想吃就拿,连小纸袋放到口袋里,沾上灰尘有细菌,知道么?”
“嗯,妈妈,纸袋上的牛牛小小的……”
64年的大年初二,杨云带着侄儿、手牵着儿子,踏上了去上海的绿皮火车。
儿子特别兴奋,他觉得火车上的面包太好吃了,夹点牛肉干更好吃。
就2节卧铺车厢,满座,夜里,儿子盖着大衣,就睡在杨云怀里。
“小姑,我换换你,你眯一会。”
“也行,看着东西,我上个厕所。”
“妈妈……”
“妈妈在,继续睡。”
小孩子还认人了,杨云打1小瓶热水,儿子披着大衣坐着。
“是不是饿了……”
杨云冲一杯麦乳精给他,又吃点面包,这才抱着杨云睡着了。
大侄子一脸羡慕地看着。
“庭文,你也喝一杯,暖暖身子,挺冷的。”
“小姑,谢谢你。”
杨云看着侄儿杨庭文,他太年轻,还不到20岁,他成绩能考上大学的,却选择了供销社招工。
也好,躲过了66年开始的知识青年的噩运。
杨云这次去上海,要把那一套17本数理化自学从书都买到,最好多买几套。
她可以在祥云空间里搞印刷。
出菲林搞大胶印,杨云不会;出硫酸纸搞小胶印,能试试;出激光稿,搞复印,那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先收集原版本啊!
“小姑,我们怎么走啊,坐公交车么?”
“不,朝前走走,我们找国营招待所住下再说。”
“儿子,累不累,再坚持半小时,妈妈带你吃饭。”
“好。”杨云摸一下儿子的手心,都是手汗,第一次出远门,小孩子还是太紧张。
“同志,2间房。这是我儿子,他和我住一间,这是我工作证、介绍信……”
“可以,房间203、205连在一起,你先交20块钱押金,退房时多退少补,服务员替你开门,脸盆和暖水瓶等会送给你,浴室在锅炉房,直接交钱就可以洗澡。厕所、盥洗室在楼道的最前方。外出钥匙保管好,贵重物品可以寄存。
“好的,谢谢。”
“庭文,钱不要放在房间,收拾一下,我们去外边吃早饭。我付钱,你不要争,过年人多,会有小偷的。”
“小姑,我听你的。”
儿子要喝咸豆花配甜的粢饭团,杨云和侄儿吃一碗牛肉面,太饿了,1人加2两肉生煎。
“妈妈,还要去哪里,我想睡觉了。”
“陪妈妈办事情,中午再睡。”
“我坚持坚持吧!”
“师傅,这个地址,再过来一辆车。”
杨云三人坐着黄鱼车去石库门,回来就知道做哪路公交车了。
“金姆妈,你家来客人咧,小伙子,长得蛮精神得么……”
“来了,来了!”正在打扫卫生的金姆妈抬起头来。
木柜台、木货架上,已经开始上货了。
“你好,我是杨文广的侄孙。”杨庭文自我介绍了一下。
金姆妈应了一声,眼光扫了杨庭文一眼,视线留在杨云母子身上。
“进屋说话,进屋坐,外面蛮冷的,进屋喝杯茶。”
金姆妈泡了三碗炒米甜茶,第一碗就递给了杨云。
“妈妈……”儿子拉拉杨云的衣角,明显不喜欢这里,门口有不少邻居探头探脑的。
“房契我们带来了,居委会有人值班么?”
“有的,有的,你们先喝茶,中午留饭吧?”
“不了,我们时间紧,办完这件事,还有公事。这是带给你的土特产,云市的海产品多:紫菜、小虾米、籽乌、鳗鱼干,还有家里晒的萝卜干和冬瓜干,你留着吃。”
“你们太客气了,上次的东西我都没办法还你……”
“你也照看房子了。去街道吧?”
街道上,戴着眼镜的小干事,看了房契,仔细打量杨云他们一番,才登记入册,嘴里还嘀咕一句:“外地人占着我们上海人的房子。”
办完事情,杨云就想离开,金姆妈拉着杨云的胳膊,要单独和杨云说几句话。
儿子杨庭轩不愿意,要拉开金姆妈的手。
“儿子,和你四哥在外面等几分钟,妈妈马上出来。”
“孩子,你先坐下,我拿东西给你。”金姆妈进里屋开箱子,拿出一个小包裹给杨云,里面好像是一个木匣子,挺重。
“你进货的钱有么?”
“公家许我佘3个月的货钱,烟酒要用现金。放心,我少少进就能周转过来了。”
杨云又塞了50元钱给她,金姆妈眼圈一红收下了,送杨云出门。
“以后,有事我们通信联系。”
“行,就是不要寄挂号信,会查得。”
金姆妈秒懂:“是街道干事要求的,他说没有房契,房子就要收回去,我交房租给他们。”
等杨云他们走出巷口,杨云回头看一眼,金姆妈还倚在房门口,目光送着他们。
“妈妈,刚才的奶奶是谁,怎么盯着我们望个不停。”
老一辈的恩恩怨怨,杨云不想管,随他们去吧。
春节的上海,公交车里挤满了人。
“小姑,你陪着弟弟休息,我出去逛逛。”
“不要走远啊!”
吃饱喝足睡足,第二天早上,杨云三人杀到“淮国旧”大采购。
儿子杨庭轩也算个人头,可以多买5斤不要票的特价毛钱。
侄儿杨庭文在钟表柜,就走不了步了。那些带钻的进口手表把他迷住了。
儿子的眼光停留在乐器柜上的小提琴上,有一个漂亮的上海囡囡正在试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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