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斯是个勤奋好学的孩子，除了两人最开始相处时表现的腼腆好羞, 动不动就容易脸红外, 即使郁鱼以路易斯的眼光去评价, 也要夸赞他一句天赋异禀。
“洗手吃饭。”郁鱼把碗碟在桌上摆放好。
杰斯跑出去片刻，湿着脸回来, “韦尔叔叔还没有洗澡吗？”
韦尔在门外嘘嘘吹口哨，示意他不要提起这件事，还朝他努了努嘴，让他帮忙把自己的那份饭端出来。
看到郁鱼点头, 杰斯才把饭端给韦尔, 回屋前还低声劝道：“韦尔叔叔, 现在天气好，洗个澡花的时间又不长，你洗完进来一起吃多好呀。”
韦尔心急地扒拉两口饭, “不洗不洗，你别在我跟前提了。”
“等你洗完我就我不说了。”杰斯回头瞧了眼郁鱼，“我进去了啊, 不够的话待会叫我。”
“进来吃饭。”郁鱼在屋里喊他。
“来了来了。”他和韦尔挤了挤眼, 两人心照不宣微笑。
郁鱼吃了几口菜, 放下筷子盯着大快朵颐的杰斯。
“老师, 怎么了吗？”杰斯摸了把嘴角, 没沾上食物，难道是自己吃饭的样子太埋汰了？
郁鱼喝了口水，手指在木桌上敲了会儿, 问：“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杰斯也停下扒饭的动作，擦干净嘴角，考虑了几秒回答他，“我想参军。”
郁鱼点头，他和杰斯相处这两年，看他从干瘦小鬼变成健壮少年，虽然有任务在，但他还是想要问一下杰斯的意向，虽然这个世界的青年大多都向往成为一名士兵，但他从来没有见到杰斯露出对参军好奇的样子，所以心里有些顾虑。
“您觉得怎么样？”杰斯语气中隐藏不住期待。
“不错，但你现在太小，剑术刚刚到达及格线，所以我希望你能再磨炼几年。”
贫困人家的孩子大多早熟，更何况杰斯还曾在小小年纪独自谋生活，郁鱼与他相处时并不把他当做不懂事的小孩，很多时候遇到问题会先询问他的意见和想法，他也算聪慧，很多地方郁鱼只要稍微一提便能自己想明白。
不像门外那个懒汉。
郁鱼看韦尔刚吃完手里那碗，又趴在门框上朝杰斯吹口哨。
杰斯先抬头打量了郁鱼的神色，小心翼翼开口：“我再给韦尔叔叔盛碗饭。”
“要馅饼！肉馅的！”韦尔挤着嗓子用气音喊，其实屋里的两个人只要不聋都能听见。
杰斯朝他对口型：没有肉馅的！
韦尔：？？？
韦尔：肉！肉！我要吃肉！
杰斯指着桌子摇头。
两人比划的正到关键时刻，郁鱼一拍桌子，“吃饭！”
杰斯瞬间把脑袋埋在碗里，也顾不上门外那位肚子还没填饱的人了。
韦尔叔叔，您还是快点去洗洗澡别为难我了吧！
他偷偷抬起脑袋看了眼郁鱼，发现他拿起一块土豆馅饼走出去，屋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如果今天还不洗澡明天你就滚回去讨饭吧。”
接着又响起另一人的求饶声，杰斯叹了口气，每次都是这样，还是生气时的老师出马最好使。
吃完饭后，韦尔在屋前晒了会太阳，拍拍屁股就走，打算晃到天黑再回来。
“等等，我和你一起出去。”郁鱼戴上斗篷，这些天贫民窟有不少逃亡的难民，都是从战场那边过来的，保不准就有人见过被处以叛国罪的路易斯，所以他出门时都要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
“你这幅模样实在埋汰，跟个见不得人的罪犯似的。”韦尔向来不会放过任何埋汰他的机会。
郁鱼从宽大的帽檐下睨了他一眼。
韦尔讪笑：“我就是臭嘴！”他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嘴巴。
这两年附近建了几座新屋，战时过长民不聊生，失去家园的人们逃亡到此处财物散尽，只能在贫民窟寻个苟且偷生的住处。
韦尔在贫民窟的名声依旧恶臭，他嘴巴毒，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只要让他有不顺心或者看不惯的都会恶语相向，新来的人听说了这号人物也都躲着他走，韦尔因此更加自在，连上街都要背着手大摇大摆地顺着路中心走。
郁鱼一到人群里就和他刻意保持一定的距离，他可不想被人用观赏动物的眼神打量，最好没人注意他最好。
他此行的目的主要是去看看军队选拔模式，夜晚人少，他正好赶上最后一波。
道奇和罗斯都在最后一队里，这两年道奇的身高猛窜，在贫民窟里就是俯视众人的存在，谁想和他说句话都要仰着脖子才能看到他的下巴。
狗腿子罗斯还是个小矮子，他的父亲为他不争气的身高想了许多法子，甚至有段时间逼着他天天喝补汤，可惜见效甚微。
两人身高差距悬殊，一人在队头，一人在队尾，看着有些滑稽。
负责选拔的军官背着手来回踱步，手握皮鞭，甩在地上时声音响亮。
“挺胸抬头，都给我精神点！只是站这么一会就撑不下去的话，上了战场也是白白送死，不到一分钟就要被敌人砍下头颅。”
“收下巴，让你抬头没让你拿鼻孔对着我！”军官走到罗斯身前，看他半天不得要领，亲自上手指正，可惜只要他一松手，这颗脑袋又会坚强的拧上去。
“你这脑袋怎么回事！”军官来来回回几次，不耐烦了，直接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掌摁压他的脑袋，“保持这个动作！”
看众也被这颗誓死不改的脑袋逗笑了，人群里发出阵阵善意的笑声。
罗斯涨红脸，搁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努力克服习惯。
“谁能坚持二十分钟就算通过这次的选拔正式成为琥珀国的一名士兵，都给我坚持住！”军官中气十足喊完，果然几人又都来了精神。
郁鱼向旁边的人打听选拔的考核要求，如果只是静站的话也太轻易了。
那人本来要走，被询问后又停下步子，回答：“自从王说要扩大军队的规模，考核内容就放宽了许多，刚才他们完成简单体测，又展示了特长就差不多了，现在就是走程序，要是还按之前的标准，怕是入选的人里八成达不到要求。”
“唉，自从路易斯将军被处死后，军队也不像曾经那样英勇了，前天还有从南边逃过来的人说我们又失去一个城，怕是快要打到我们这里了。”
郁鱼退出人群，刚好和挤进来的韦尔打了个照面。
韦尔：“这么快就走？”
他又拉着郁鱼挤进去，周围人太多，郁鱼不方便动作，只能任由他把自己带过去。
“呦，这两个小鬼也在啊。”韦尔也看到了道奇和罗斯，“他们俩这几年变化太大了，不过罗斯还是一如既往的矮。”
“你少说几句。”郁鱼不想听他对别人的外貌评头论足，“现在天快黑了，看一会我们就回去。”
“急什么呀，他们应该也快结束了，我们看完结果再走。”
军官宣布五人全部入选时，看众只剩下寥寥几个，郁鱼看着渐渐昏暗的天色，数次抬头去看悬挂在天际的月亮。
“走吧。”韦尔终于看过瘾，转身走了两步发现郁鱼还没跟上来，“刚才不还一直催，怎么又不动弹了？”
郁鱼艰难地把目光从满月上移开，“你有没有觉得月亮有点奇怪？”
“这月亮哪天不是这个样子，有什么奇怪的。”韦尔拍拍他的肩膀，“快点走吧，家里的小鬼要等急了。”
“不，真的不一样。”郁鱼下一秒抬头时藏青色的天空中的满月又如两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成了诡异的铁锈红色。
再回头一看，街道上除了他们俩，哪还有其他行人。
郁鱼右眼皮狂跳，他抓住韦尔的胳膊，“我们快跑！”
“跑什么？”韦尔被他硬拉着跑了十几步，前面的街道拐角处突然拐过来一队浑身漆黑的人。
听到熟悉的吟唱声，韦尔一下腿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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