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上只单独记录了洗手台下方墙壁的指纹和张鹤左手指纹的匹配情况, 五根手指头无一不符合。
张鹤看着最终结果上的99.99%,后背冒出了冷汗。
即使没有抬头,张鹤也能感觉贺辞繁投来的视线像是尖利冰冷的钩子, 刺破皮肤表面,随后深入皮肉,直钩进他的心里,在血红跳动的脏器里不停翻捣。
他快要喘不上气,紧张地想吐。
“你说你全程都站着拖地,那这片区域的指纹是怎么来的,解释一下吧。”
贺辞繁不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步步紧逼。
“可……可能是之前打扫的时候留下的, 对, 就是这样。”张鹤好不容易想出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理由。
贺辞繁没有就此罢休。
“什么时候?具体时间说一下。”
“我……我记不清了……”
张鹤坐在椅子上,小幅度地往后挪, 试图和对面的两个人拉开距离。
“你还在说谎。”
“我没有!真的是之前打扫的时候留下来的!”张鹤手上的镣铐敲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贺辞繁拿出洗手台下面墙壁的棉签采样报告, 重重地拍在桌上。
也是因为张鹤提到,去污剂里的成分不会随水蒸发而是沉淀下来,于是陈洛把墙面分区, 分别采集了九次,每一个样本里都检测出了相同的化学成分。
为了证明墙壁上的化学成分含量正常,并非煤炭产生高温汽化后再沾到墙面,陈洛又在洗手间的其他地方进行样本采集,通过数据分析最终确定, 洗手台下面墙面检测出来的去污剂,是经过擦拭沾上的。
由此间接查明了死者之后还有继续使用去污剂,映证了张鹤的证词。
“我们在墙壁上检测到了和陆尧研制的去污剂同样的成分,各项数据显示,陆尧应该擦拭过洗手台下面的墙壁。那么,你的手掌印又为什么会留在上面呢?”贺辞繁毫不客气地戳破张鹤的谎言,提出的问题直击重心。
张鹤看着桌面上白纸黑字的报告,顿时手脚都软了。
“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洗完澡之后还打扫过洗手间的卫生,可能就是那个时候不小心沾到的。”张鹤及时补充说道,脸上的表情仓皇无措。
他的辩解在贺辞繁和袁湉听来,实在是太苍白了。
“下水道过滤器上的指纹呢,你要怎么解释?”
这次拍在张鹤面前的是下水道过滤器上的指纹匹配报告,以及铁丝缠绕过的痕迹检测报告。
张鹤双眼无神,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两份报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已经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为自己开脱。
推给陆尧,说是他自己布置的?
可是上面都没有他的指纹。
“我不是故意的……”张鹤的声音似乎要被呼吸吞没。
贺辞繁仔细分辨才意识到,张鹤开始松动了。
“你承认你杀了陆尧是吗?”
“我不是故意的。”张鹤一脸恳切地看着贺辞繁,见他表情严肃,不太好说话的样子,又看向一旁记录的袁湉,“我不想杀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贺辞繁打断他,换了一种说法。
“所以是你在下水道里点燃了煤炭,导致陆尧死亡的是吗?”
贺辞繁锲而不舍地又问了一遍,势必要从张鹤嘴里得到肯定的回答。
张鹤瘫软在椅子上,颓然的视线无处安放,索性闭上了眼睛。
“……是。”
“你为什么要杀他,不管是之前的询问还是其他人的反馈,都显示你们两个人没有任何纠纷,陆尧平时对你非常不错,你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张鹤急切地纠正贺辞繁的说辞。
“我没想杀他!我只是想让他不舒服一段时间,谁知道……谁知道他就这么死了……”
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声了。
“原因呢?”到目前为止,贺辞繁都没找到本案的作案动机,“你为什么想让陆尧不舒服一段时间?”
张鹤摇了摇头,梗着脖子不准备交代。
贺辞繁追问了两遍,张鹤始终保持沉默。
“作案过程说一下,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煤炭从哪里找来,现场是什么时候开始布置的?”贺辞繁不浪费时间,接着往下一环询问。
在这方面,张鹤倒是交代得很爽快。
“就是17号那天早上,我看见学校宿舍区东门的早餐铺有这种煤炭,突然就萌生了这种想法。我跟老板说想买几根,理由是学校有实验活动需要做测试,他很大方地直接送了我五根,我只用了其中三根,剩下两根掰碎冲进便池里了。”
宿舍区东门,按照高彪他们的速度,现在大概率已经检查到这家店了,贺辞繁还是跟张鹤问清楚:“早餐店的店名叫什么?附近有什么标志店吗?”
“我不知道店名,只记得旁边是一家鸭脖店。”
贺辞繁表示了解,再次确认时间:“17号早上几点?”
“七点半左右吧,我平时起得很早,那天也很早。”
“你和陆尧用去污剂打扫洗手间的卫生是16号下午吧?”
“对。”
贺辞繁抬手,示意张鹤继续往下说。
“那天下午寝室里没有人,我就着手开始布置,铁丝和打火机是中午吃完饭的时候顺便从文具店买的。我把几节煤炭串成一条,挂在了过滤器上。”
张鹤吞了口唾沫,润润嗓子。
“王季麟和魏贤一般很迟才会回来,我看陆尧已经在寝室里,就抢在他前面进去洗澡,洗完马上用卫生纸引燃了煤炭,然后劝陆尧趁着热气赶紧去洗澡。”
“你是在自己洗完澡后才点燃的?”贺辞繁直觉哪里有不对。
“对。”
贺辞繁笔尖点了点桌面,咔哒咔哒,一声声敲在张鹤的心上。
“你都不怕煤炭燃烧产生烟雾被陆尧察觉到吗?”
“我观察过了,没有烟我才离开卫生间。”
贺辞繁还是觉得哪里有不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头绪,可惜没有抓住,他索性跳回到之前的一个疑点。
仅凭之前残留在下水道过滤器附近的去污剂,根据目前的数据分析,并不足以产生令陆尧昏迷的硫化物气体,顶多会让人有点头晕。
“你对去污剂没想法吗?陆尧明确跟你说过去污剂的毒性,你绑煤炭的位置紧挨着过滤器顶端,玻璃瓶里剩下的去污剂就剩这么多,你是故意这么做的吧?”
贺辞繁前半部分说得很直白,最后两句隐晦地指向张鹤事后还使用过去污剂。
张鹤脸上原本惶然沮丧的表情僵住,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我……我不小心在地上洒了一些煤渣,总擦不干净,我就借用了陆尧放在书桌架子上的去污剂……”
“然后所有的去污剂都汇集在了过滤器附近,点燃煤炭后遇到高温汽化,导致陆尧晕厥昏迷,最终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贺辞繁自动补足了张鹤没有说完的话。
张鹤像是离了水的鱼,张开嘴不停地大喘气,轻轻地点了个头。
贺辞繁和袁湉对视一眼,其实警方没有掌握太多这方面的证据,但是这次试探得到的结果不错。
最后再询问了一轮前面的几个核心问题,确定没有太大问题,贺辞繁让张鹤在审讯报告上签了字。
“我这样会定什么罪,两位警官,你们能跟我说一个大概吗?”
“不清楚,具体量刑有待更深一步的证据,但是不归我们负责。”
贺辞繁依旧拒绝回答此类问题。
张鹤□□警带离了审讯室,贺辞繁和袁湉有条不紊地整理桌面上的资料。
“我总感觉哪里不对。”贺辞繁收好笔,目光平视前方,仔细梳理脑子里的乱麻。
“是挺奇怪的,按张鹤这么说,他的作案行为应该是有预谋行事,但是却连手套都不知道戴。”袁湉把所有的纸张分门别类收进文件夹里,无心地说了一句,“是以为警方不会发现吗?”
贺辞繁呆坐在桌边静静地回想袁湉的话。
是啊,张鹤是高等院校的学生,不至于连指纹是刑事侦查里的重要线索这么简单的事都不知道。他看起来为人老实胆子又小,先不论他会做出布置现场杀害同学的事,他就不怕留下指纹,东窗事发后入狱获刑吗?
“我们会不会,搞错了方向?”贺辞繁不禁怀疑起来。
“嗯?”袁湉抱着一沓资料,正准备起身离开,被贺辞繁一句话问懵了,“搞错了什么?”
贺辞繁招手让袁湉重新坐下,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按照现在的情况,只能认定张鹤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毕竟他主观上并不想杀掉陆尧,那他就不用被判死刑,因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一般只需要坐十几年牢,如果在监狱里表现良好还能减刑,提早放出来。”
袁湉一开始没听懂,理解了贺辞繁的话后,神色也渐渐凝重了起来。
“贺队是担心张鹤想借着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给自己减刑,掩盖自己主观意愿杀人?”
“嗯,有这个担心,不过现在还没有证据,可能是我想错了。”
咚咚咚。
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贺辞繁调整了状态,对着门外高喊。
高彪拿着手机进来,屏幕上还保持着通话的状态,贺辞繁刚想问高彪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就见他递来手机,对了句口型。
“陈洛的。”
“喂。”贺辞繁接过电话。
“贺队,你们那边审讯结束了吗?”陈洛语气焦急。
“刚结束,怎么了吗?”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陈洛一声低骂。
“这个张鹤,可能是个连环杀人凶手。”
作者有话要说:删删改改不小心就这么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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