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087章

    第087章 “推波助澜”

    虽有刑部尚书王掞等老臣的推崇赞许, 太子胤礽只高兴了一小会儿, 就觉得浑身一阵乏力, 眼皮发粘，甚至想打哈欠。他暗中叫糟，忙在袖子里狠掐了自己一把。

    事实上胤礽已经连续多日头痛、牙痛，食不下咽, 睡不安寝。想抽烟提神, 最近供奉的烟土不知道怎么回事, 总有一股子怪味儿，抽了直犯恶心，气得胤礽把凌普叫来臭骂一顿。

    毓庆宫采买上的管事，本是人人称羡的肥缺, 如今也成了出气筒, 被连着打出去两个。

    胤礽的专属太医为他诊断，说他舌质殷红, 脉沉细数，这是五心烦热，虚火上升之症，可能是天气炎热之故。太医开了一张解表化湿、理气和中的方子, 他吃了几天，总不见效验。

    虚火上升，胤礽心里冷笑，他能不虚火上升吗？

    入夏以来，他的毓庆宫里接二连三有人病倒, 先是自己的二阿哥和五格格、六格格中了暑气，哭闹不停。后是太子妃和唐佳氏卧床不起，太医看过几次，竟都有些不大好的意思。

    胤礽心烦意乱，下令封锁消息，严禁外传。太子妃瓜尔佳氏娴静温淑，从无错处。虽然不合自己的胃口，但她是皇阿玛钦点的，怎么也要留些体面。

    至于唐佳氏，虽然出身不高，也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当初指婚时钦天监说她“宜子孙”，倒是应验了，至于“命中带福”就算了。胤礽就是脸皮再厚，也说不出唐佳氏这些年过得很好的话来。

    他转念一想，当初皇阿玛指婚，给老八那个，先滑了一次胎，才生了一个儿子。给老四那个，肚皮根本没有动静。老四能活过来，多半靠的是大萨满之功。一定是这样，福气什么的，根本做不得准，唐佳氏也没什么好埋怨的。

    按下理亏和心虚，胤礽安排专人给妻妾医治，就撒手不管了。把兄弟们都踩下去，稳固自己的储位，才是胤礽心心念念的大事。

    皇阿玛为旱灾和粮荒忧心，祈雨也是为了社稷和百姓，这是一个提高声望的好机会啊！

    老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雩祈礼又不是你想出来的，动动嘴皮子就想在皇阿玛面前邀功？

    胤礽顾不得身体的倦怠，强打精神搬出孝道大旗，就是为了刷康熙的好感度。以他储君的身份，代天子祈雨是顺理成章的事。此事一成，在群臣和天下人面前，可以大大加重他的分量。

    孝道是大义，太子胤礽说得情真意切，天气炎热，担心皇阿玛的龙体安康！就算给胤祉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直接反驳。

    但堂堂诚亲王也不是白给的，编了那么多书，琢磨鬼点子也是一套一套的。

    “皇阿玛是真龙天子，受命于天，自有上天庇佑。祈雨关系国计民生，届时文武百官都要参与，太子殿下是储君，自然也是要到场的。”

    太子胤礽张口结舌，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殿上众人一听，好家伙，您这是要一网打尽啊！冒着酷暑就算了，可六部衙门里还有堆积如山的公务，怎么可以全部停摆去祈雨，这是不是有些过了？

    一些嗅觉灵敏的大臣心中凛然。诚亲王这句话乍听起来没毛病，却隐隐挑动了皇权和储权。是无心之语，还是……

    他们面上不显，心中摇头。诚亲王还是有点急了。嘶，你说他急什么呢？不可说，不可说！

    老三这是中暑魔怔了？直亲王胤禔撇了撇嘴，一脸不以为然。哼，百无一用是书生！

    恒亲王胤祺低头擦汗，装作没听见。排名靠后的皇子们一个个屏息凝神，专心盯着地板，仿佛砖缝里长出一朵花来。敦郡王胤俄则一脸茫然，眼神放空，仿佛站着睡着了。

    身为雍亲王的胤禛面无表情，但眼角眉梢挂上了一层寒霜。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三哥你被人当枪使了，是你自己蠢。但你不该惹皇阿玛生气！

    皇阿玛上了年纪，身子骨不比从前了。“梦中”一废太子之时，皇阿玛既惊且怒，还承受着丧子之痛，结果大病一场。病根儿就是怒急伤肝，侵犯脾胃，以致屡屡不能进膳，伤了元气。

    你那点小心思，皇阿玛岂能看不出来，看出来了能不上火？

    胤禛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康熙的确满心不痛快。只是胤禛一时忘了，由于他的干涉，康熙这一次没有废太子，没有变得暴躁易怒，健康情况还是不错的。

    帝王忌讳储君分权是不争的事实，康熙也不例外。但健康良好的康熙，有十足的信心把控大局。他居高临下，将群臣和诸子的反应都看在眼中。

    好啊，这么热的天儿，一个个说话都凉飕飕的，真是长能耐了。

    老大一如既往的愚鲁，暂且不论。胤礽孝心可嘉，但受不得一点儿挑拨。老三还是书生意气，不切实际。不过是受了些吹捧罢了，就飘飘然起来，看来这孩子的能为也是有限。

    老四很久没有这样拉着个冷脸了，大概真被老三气着了。康熙抬手执起茶碗，抿了一口薄荷甘草茶。

    前些日子老四悄悄进上了一种藿香正气茶，说是请名医调配的祛暑良方。说是茶，配料却加了少许药酒，味道有些冲，效果却是不错。他在书房批折子的时候用了一回，确实清凉醒脑，呼吸都松快了些。

    今儿是御门听政，康熙不愿在群臣面前饮那带着酒味儿的茶，此刻看着老四的冷脸，倒让康熙觉得有几分“藿香正气”的意思了。

    老四将编纂医书的差事让给了老三，一句怨言都没有，但孝心一如既往。如今宫里的清扫消毒，不管是正殿还是偏殿，甚至角落里空置多年的屋子，都是他派人盯着做，一板一眼不打折扣。

    据康熙所知，很多王公大臣虽然看过了显微镜，但新鲜劲儿过去了，就懒得再按照胤禛提出的标准打扫。对自己的家宅都这么不上心，还能指望他们对公事尽心尽力？

    其他的儿子，老五性子绵软，老七心有余力不足，老八……老九倒是有些长进，可是看看老十那蠢材，惫懒不堪，真是欠打！

    康熙这边一脸高深莫测，脑子却在开小差。胤禛担心康熙气坏了身子，上前一步奏道：“启禀皇阿玛，儿臣以为，雩祈礼可以形成定例，但不宜过于繁琐。”

    太子胤礽精神一振，抢在康熙之前发问：“四弟，你有何高见？快快讲来！”

    诚亲王胤祉嘴唇动了动，有心参太子一个御前失仪，但一看皇阿玛的脸色，非但不以为忤，还饶有兴致地看着胤禛，显然在等他说话。胤祉只好闭上嘴，瞪了胤禛一眼，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胤禛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康熙的反应，放下心来，继续说道：“回太子殿下的话，坤宁宫本就是通神祭祀之地，设坛祈雨正是恰如其分。至于各地督抚，可挑选吉时，在官衙内设坛求雨。礼记有云：至敬不坛，扫地而祭。只要我们诚心祈雨，不必拘泥于形式。上天有好生之德，不会计较那么多的。”

    “四弟说得有道理啊！”胤礽大喜，只要和老三说的不一样就行了！“皇阿玛，儿臣附议！”

    太子这一表态，很多死忠太子的大臣，以及并不情愿去南郊祭祀祈雨的大臣，纷纷表示附议。没表态的那些，心里也普遍倾向于雍亲王的意见。

    皇子这边，十四早就不耐烦听三哥骈四俪六地拽文，头一个响应：“四哥说得对，心诚则灵，儿臣也附议！”

    诚亲王胤祉气得脖子上崩起青筋，声音都发颤了，“启禀皇阿玛，雩祈礼是为社稷和百姓着想，再隆重也不为过……”

    他绞尽脑汁、殚精竭虑地设计了这次雩祈礼，就是为了向皇阿玛展示自己的才干。礼部尚书穆和伦是干什么吃的，说好了会有群臣响应、推波助澜的，人呢？怎么一个出声的都没有！

    穆和伦汗如雨下，却知道这一轮已经彻底输了。看皇上赞许的神色，主子说什么都没用了！

    正在乱纷纷的，殿外通报六百里加急，浙江巡抚黄秉中的折子到了。

    康熙看了一遍，吩咐李德全当众宣读这份奏折。开篇的颂圣之词过后，只听李德全念道：

    “兹有宁波、绍兴二府，人稠地窄，薄收米贵；台州、温州二府，稻谷丰熟，米价颇贱。台州、温州临海，海运最为便捷，但朝廷有禁米出洋之令，致台、温之米，不能济宁、绍之民。臣黄秉中恭请圣裁，准许商民持票据从内洋贩运米粮，以浙省之米接济浙省之民。”

    群臣一听，无不点头称赞。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德政，比什么虚无缥缈的祈雨，更能解救百姓的饥荒。

    户部掌部皇子八贝勒胤禩，户部尚书王鸿绪，此时一起奏请康熙：

    浙江巡抚黄秉中体察下情，所请属实，求天子恩准。江宁省下崇官米不得法，敕令改正。饥民其情可悯，又受人蛊惑，朝廷可先以安抚为主。待今年收成过后，民情安定之时，再访拿惩治各府州县带头闹事者，以警天下。

    群臣又是一片赞许和附议之声。大伙儿心知肚明，浙江巡抚黄秉中是八贝勒胤禩的门人，折子上的济民之策，肯定有八贝勒指点之功。

    太子胤礽与诚亲王胤祉的脸色十分精彩。他们在这边为了祈雨仪式争来吵去，就差全武行了。可就算立刻设坛祈雨，老天开恩当场降下甘霖，田野里也不能马上长出粮食来啊！

    而胤禩后发制人，一出手就是满满的干货，实实在在的米粮，只等皇阿玛恩准，就可调拨救灾，缓解饥荒。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们一个太子一个亲王，竟都被老八踩了一头！

    九贝勒胤禟真心实意为八哥高兴，鼓掌喝彩。他一扭脸儿，只见老十耷拉着肩膀半低着头，睡眼朦胧的，显然什么都没听懂。

    胤禟不由得好气又好笑，赶紧扯了一下老十的衣摆，要他注意形象。

    胤俄一激灵抬起头来，左顾右盼，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儿，你们在说啥”，就差流哈喇子了。

    在群臣的赞许声中，胤禩带着谦逊的微笑垂手肃立，更显得气质卓然。

    四哥，不是只有你才会为国为民的，这一点都不难，对吗？

    老十笨拙地跟着九哥一起称赞八哥有本事，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瞧见没有，真正推波助澜的人在这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大修终于完成。1-50章改动较多，抓出了不少bug，重写了部分段落。51章后改动较少。统了一标题格式，看起来整齐些。第22章增加了两个V前小番外。

    根据JJ后台统计，1-87章修订前380950，修订后405790

    文章永远不会完美，下一次全文大修就是全文完结的时候，吧。

    无论如何让读者等这么久，都是作者太弱渣了，再次给大家磕头道歉，就当拜个早年吧【噗通】

    熬了一晚上睁不开眼了，等我睡一觉再统一回复评论送上道歉红包，五月会尽量多更，打脸太多不敢说大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