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097章

    第097章 “风起琉球”

    确定周云捞到的右旋白螺是难得的异宝, 胤祥本想立即将此物妥善包装, 交由钓鱼台岛与福州之间的巡逻船只, 送往京城献给自己的皇父。

    但看看左右水兵们欣喜若狂的样子, 显然都将航路平安寄托在这一只小小的海螺上面, 胤祥便改了主意。

    他身为琉球册封使，率领内务府和礼部官员，携带朝廷诏书、钦差仪仗、册封使旗帜、御笔匾额、典礼用品各项，远赴海外宣扬国威, 责任十分重大。

    册封船队共有十艘海船，沿途由福建水师官兵五百余人护送，另有修船匠役等六十多人，应对各种故障损失。出海如同出征，时刻都可能遭遇风险, 必须上下团结一心，才能平安往返。

    水军官兵如此笃信右旋白螺能保平安，胤祥也希望它真的灵验, 哪怕当个定心丸，也有利于军心稳定。

    既然如此, 回国之后再献宝也不迟。胤祥将海螺装在锦盒之内，与册封诏书等放在一起，命人严加看管, 自己先写折子向皇阿玛汇报此事。

    一个多月后，热河行宫之中，康熙翻开福建布政使转奏而来的, 琉球册封使皇十三子胤祥的奏折。

    “……其螺长五寸六分，得天地中和之数；腹有太极之纹，首尾各出二寸。螺皆左旋，此独右旋者，以阴承阳，迎天行也。据闻宜渡海可以息风静浪，灵摄海族，真异宝也。”

    册封使的例行奏折并不保密，满朝文武都听说了这桩奇事，纷纷向热河发来贺电，不，是恭贺的折子。

    “册封藩国途中有异宝出世，乃国势大吉之兆，臣甲乙丙丁恭贺皇上！”

    礼部尚书穆和伦在折子里歌功颂德一番，最后表达了礼部想要分蛋糕的意愿。

    “国之祥瑞，不容轻忽。恳请皇上速派礼部典仪司前去琉球验证……”

    诚亲王胤祉的折子说得更加直接：“儿臣愿代表礼部前往琉球，监管国宝，以策万全。”

    李德全在一旁伺候着，只见皇上看了一眼诚亲王的折子，没什么表情的随手丢到了一旁。

    李德全垂下目光盯着自己的脚面。显而易见，三爷又想故伎重演摘桃子了。

    朝廷一开始派册封使去琉球，三爷和礼部官员都嫌路途遥远，没有油水，还是十三爷主动请缨出海的。这会儿出了祥瑞，三爷就……皇上最是圣明，这是有些恼了。

    康熙又拿过与胤祥的奏折一起送来的，内阁中书舍人冯修文撰写的航行历险记、奇宝出世记，细细地查看。

    冯修文有一支生花妙笔，将航行奇遇娓娓道来，康熙看得津津有味，仿佛身临其境，心中十分欣悦，对文武双全的十三更加欣赏。

    虽然很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的右旋白螺，但康熙看着御案上，胤祉和礼部、胤礽和内务府上的一大堆抢功折子，心思又淡了下来。

    奇珍异宝虽好，社稷安稳更加重要。

    反复考量过后，康熙提朱笔在胤祥的折子上写道：“此宝庇佑出使航船，当物尽其用，不必献了。待汝册封琉球平安归来，可将右旋白螺留存福建总督官署，妥善保管，下届出使时再用。”

    康熙的批复传回胤祥手中时，册封船队已经顺利抵达了琉球。

    “石之有光者”谓之“琉”，“美玉”谓之“球”，琉球便是海中光华绚丽的美玉之国。

    自明朝洪武年间起，琉球就成为中国的藩属，历代琉球王都向中国皇帝请求册封，从未间断。

    琉球岛上建有孔圣庙和关帝庙，官方语言是琉球方言和福州话，书写也是中文汉字为主。琉球王族子弟还可以留学北京，进国子监深造。

    眼下是康熙四十八年，琉球王国使用的公章，乃是顺治皇帝御赐的驼钮金饰银印，上面用满汉两种文字镌刻着“琉球国王之印”。在某个时空里，几十年后会有一位超爱盖章的皇帝又赐给新琉球王一方国王印，此印又用了一百多年，再往后，琉球王国和清王朝就先后成为了历史。

    胤祥的册封船队在钓鱼岛修整三日，供奉着右旋白螺再次启程，过赤尾屿、黄尾屿，直至谷米山。途中又遇上两次风浪，最终都化险为夷。水师官兵们对右旋白螺的神奇更无怀疑，册封使团给朝廷又发了不少报告神迹的折子。

    船队抵达琉球最大的港口——那霸港，册封使节团选吉时登岸。远近的琉球国民齐来观看，将码头拥挤得水泄不通。

    琉球已故的尚贞王的世子尚纯比其父去得还早，如今等待册封的是世孙尚益。

    世孙尚益率领迎封使正议大夫陈轩，陪臣紫金大夫曾如岚，长史蔡温等人，亲至码头，恭迎上国使节，请册封使带领的使节团入住琉球王都首里城内新建的“天使馆”。

    胤祥作为钦差大臣、册封使，当众宣读了康熙的册封旨意，并通报了一路上的情况。

    听说使节团途中遇到风浪，却获得异宝右旋白螺，之后就一帆风顺，通行无碍，琉球王世孙尚益和百官惊叹不已，更加敬服上国天威。

    世孙尚益说着花团锦簇的官样套话，心中却如翻江倒海一般。

    南洋诸国谁不知右旋白螺是异宝？我琉球王国百余年前曾有一枚宝螺，供奉在首里王宫内，庇佑琉球国泰民安。后来却因战乱失落，无处找寻。

    如今上国册封使在来此途中又获得了一枚，这岂非天意？能不能恳求册封使将此宝留赐给我国？

    我虽为世孙，但在朝中根基浅薄，就算册封为琉球王，只怕政令也出不了首里城。若能得到宝螺，我就是天命所归，在国内外的声望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尚益忍耐不住，向自己的心腹金海使了个眼色。

    通议大夫金海耳聪目明，立刻明白了主上的意思。他心中叫苦，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奏请：“右旋白螺是世间异宝，上国天使能否赐我等开开眼界？”

    册封使胤祥并未多想，正打算答应，册封副使冯修文微微一笑道：“我等渡海来此，身负皇命，不敢懈怠。世孙是否已经准备好册封大典？我们来核对一下册封流程？”

    世孙尚益已过了而立之年，却从未出过首里城，到底缺乏历练，面对上国使节意味深长的询问，心中一阵胆怯。他不敢再试探，只让迎封使等大臣与冯修文等使节逐步核对，确定了册封吉日吉时，大典流程安排等项。

    心里种了草是最难拔除的，世孙尚益默默地盘算，册封典礼还需要准备些日子，一定要伺候得钦差大人满意，自己才好开口。

    此时天色已晚，世孙尚益命天使馆内摆下国宴，招待上国册封使节团。席间美酒珍馐自不待言，还有精彩的歌舞表演。

    琉球宫廷舞者身穿华丽精致的琉服，头戴巨大的花笠，花笠上有莲花、海浪、云朵等图案，伴着三线和太鼓之音，翩翩起舞。

    琉球陪臣为册封使、钦差大人介绍：花笠舞是专为尊贵国宾表演的宫廷舞蹈，舞者身穿的琉服，布料上印着来自上国的龙凤呈祥、松竹牡丹等吉纹图案，主要用胭脂、朱砂、琉球蓝、墨色等染成，是琉球的特产。

    胤祥笑道：“我早有耳闻，这琉服要染色时，先用芭蕉汁液涂在奉书纸上，待纸变硬，在上面镂刻花样，制成型纸，然后用型纸在纯色布匹上套色印染，是也不是？”

    陪臣紫金大夫曾如岚满面惊喜：“上国钦差果然见多识广，连属国土产都如数家珍！”

    世孙尚益呵呵笑道：“属国小民的微末技艺，不值什么。钦差大人既有兴趣，属国会为大人准备特色织物礼品，万勿嫌弃。”

    双方宾主尽欢。散席之后，胤祥专门找到冯修文，施了一礼，当面讨教。

    “我头一回以钦差身份会见藩属国人士，言行可有失当之处？请冯大人教我。”

    他敏锐地感觉到了，冯修文之前替他岔开了琉球属臣的询问。

    冯修文急忙还礼，谦逊地道：“钦差大人言重了。您代表皇上和朝廷，地位在属国之上，又气度雍容，风仪斐然，何来失当之说？只是皇上已经对宝螺下了谕旨，待归国之日，要留存在福建总督官署的，我等要加倍谨慎应对才是。”

    胤祥连连点头，“冯大人一语惊醒梦中人，此次册封诸多事宜，还请冯大人多多提点。”

    冯修文笑道：“十三爷何必太谦？今日宴会之上，微臣就不知道那琉球布匹是怎么回事。十三爷说得头头是道，显然做足了功课。如此一来，琉球国众人更觉与我国亲近，办理各项事务会更为顺利，这都是十三爷的功劳。”

    胤祥有点不好意思，心说我又不是九哥，上哪儿知道布匹的行市去。是四哥密信中提示，点名要这种布匹。至于四哥怎么知道的，多半要问那位庶福晋了。海荣的姐姐在广州住了三年，见识颇为广博啊！

    安和在自己的时空里见过型纸染布，让她不舒服的是，这种琉球传统工艺布料，已被标注为日本冲绳岛特产“红型”，从琉服面料变成了和服面料。

    这一次，她是去探望舅舅和弟弟的时候，听海荣说起，十三爷要出海去琉球。

    安和心中一动，回来就跟胤禛提了，说自己在广州见过一次琉球型纸染布，纹样别致，色彩瑰丽，染色技法有独到之处。如果可以，想要一些琉球染布来做衣裳。

    琉球型纸染布工艺深受中国彩印花布的模板拓印工艺影响，又不断吸收印度、爪哇印花布，以及日本的友禅染技法，最终形成了华美鲜艳的特色。安和在服装学院时，写过一篇亚洲纺织品传承与发展方面的论文，琉球布是其中很有特色的一节，染布的型纸镂刻、色料取材、染色特点，她记得一清二楚。

    她如此拐弯抹角，只是希望胤禛能对琉球有印象，将来若他真的当上了雍正，自己更要多吹枕头风，“非常喜爱琉球染布”，隔三差五就催着雍正“进货”，最好能让他早点发现日本对琉球的狼子野心！

    安和完全不知道金手指曾对胤禛作妖，自己和胤禛有个特殊的“共享资料库”，她找的这个借口，对于布局南洋的胤禛来说是正中下怀。

    她原以为胤禛最多像当初给她买雀金裘那样，点头答应就没事了。谁知她的缪斯突然笑得很开心，把她抱起来转了三圈，在她耳边亲昵低语，磁性的声音一直钻进她心里：谁说你不是我的福运之女！

    胤禛既然已经“知道”，日本九州的萨摩藩一直在觊觎和渗透琉球，他的安安又喜欢琉球织物，那还有什么可说的，未来的岁月里，他不必等每次琉球王死了，需要册封新王时再派船派人，只要将琉球染布纳为藩属贡品，朝廷可顺理成章加强与琉球的往来，还可以此为由磨炼水军的远航能力，一举多得！

    胤祥见过海荣穿的姐姐做的衣裳，知道那女子心灵手巧，尤爱裁剪。这一次四哥让自己帮忙带些琉球特产布匹，胤祥毫不意外。这只是举手之劳，四哥不说，他也会挑最好的土产带回去。

    他完全不会想到，自己接的是“预备役雍正”和“穿越女”联合发布的支线任务，包括他在内的很多人，命运都会因此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