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的确是从未有过的险境。
贺兰玦已经逼至眼前，可业澜根本动不了身。
好比当初剧情偏移的戚征同样会被商墨克制，就算是有系统buff的加持，在这种彻底相克属性的压制下，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还没认出我来吗？”
贺兰玦毫不留情地一把揪住业澜的额发，笑眯眯地以额头同他相触。
明明是亲密无间的动作，可凑近到业澜面前的那双眼睛冰冷狭长，竖成竖线的蛇瞳俨然是狩猎前兆。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贺兰玦语气温和，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含糊，狠狠朝后一拉，使得业澜整张脸都被迫仰了起来，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一直旁观的系统还在懵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认识你的角色？”
“我有时候真想问问，你到底是凭借什么当上系统的。”业澜咬牙忍受着现在这难受的姿势，勉力解释，“你还记得我之前和戚征的见面吗？”
他眯起眼睛，内心深深后悔当初竟然没把那句话放在心上——
在洛知弦所在大学，他和戚征对峙时，戚征曾亲口说过：“在角落那里的咒术师可不会想看到自己的产物流落在外。”
自己的产物，何其明显的证词。
“还没明白吗？作为黑暗骑士的业澜，是被贺兰玦制造出来的。”
业澜艰难地挪动眼珠，试图同面前的人对视，而下一秒，就听贺兰玦轻描淡写地吐出简短两个字：“跪下。”
明明不是主仆契约关系，可业澜就是控制不住，乖乖听从地跪在了贺兰玦面前。
作为叶澜这个人从小长到大，还从来没有人让他跪过，这梁子可结大了。
业澜咬住舌尖，尽最大力气摆脱了一丁点控制，抬眼狠狠瞪向贺兰玦。
贺兰玦把他的神情看在眼里，挑了挑眉：“还不服气？”
他恩赐似的抬手抚过业澜的侧脸，语调轻柔如情人呢喃：“忘记我曾经给你怎么说的了吗？你是我创造出来的，所以这辈子都要属于我。”
业澜：“……”
他转头对系统：“我靠，这种主角受才能拥有的台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料系统比他还着急：“这不对！原书设定中，业澜和贺兰玦根本没有交集，这剧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崩坏的？”
原来这也能被叫做剧情崩坏吗？业澜觉得有点好笑，在他看来，这算是剧情补全还差不多。
由此一来，开篇就是业澜出场的情节，就说得通了。
业澜一定是费尽心思才从贺兰玦的控制中逃了出去，但由于重伤，所以在原书中碰见洛知弦后就直接死去了。而作为天才咒术师的贺兰玦，之所以会从自己的隐居生活来到这座都市，也才算是有了合理的解释。
只是原书情节是完全围绕洛知弦展开的，因此才没有详细展开对四个主角攻的背景描写。相较于被万千宠爱的洛知弦，这四个明明都来历不凡的主角攻，在书中就跟背景板似的，毫无动人之处不提，还经常说雷人台词。
这个角度来看，来到这个世界也算是有点解谜的乐趣了。
业澜抿了抿唇，突然提起点兴趣来——而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解开业澜和贺兰玦的恩怨之谜。
他们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业澜为什么要逃跑？贺兰玦又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想把他抓回来？
怎么想，都觉得会是非常有趣的答案。
业澜心思作定，谨慎地接话：“我属于我自己。”
“属于你自己？”贺兰玦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你还是不明白，你的名字是我给的，你现在的生命也是我给的，既然是我创造了你，那么你只能属于我，就算是我扔掉了你，你也是只能属于我的废弃物。”
这都什么蛮横不讲理的思维。
业澜对眼前的人好感度降到最低点，他生平最讨厌有人把自己的主观决策强行加在别人身上，如果说系统是第一个，那么贺兰玦无疑是当之无愧的第二个。
“而且，你现在就真的属于你自己了吗？”
贺兰玦一边说着，一边收回了手：“你和别人结下了契约，受制于一个普通人类，这也叫自由？”
虽然神情不显，但业澜就是从他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怒气。
秉持不作死就不会死的恶作剧心理，业澜决定把这把火加得再大一些。
于是他扬起个微弱的笑容，语气坚定：“那也比跟在你身边好。”
果不其然，在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他就感受到凛冽如罡风的杀意从贺兰玦身上席卷而来。
“看来我真的得好好教训你了。”贺兰玦冷冷地说。
随后他猛地转身，大步朝着被搁置在身后的洛知弦走去，手指快速往上一划，藤蔓立即听话地又将洛知弦裹着举了起来。
“宿主，不要忘记保护主角受的支线任务！”
业澜当然不会忘，连忙大喊：“放开他！”
“不可能。”贺兰玦回头似笑非笑，“就算知道他是救世主又如何，只要占据了他的力量，那么我也可以是救世主。”
业澜和系统都没有想到这样的机密，竟然被贺兰玦一语道破，都是一惊。
“他是怎么知道的？”系统犹疑地问。
业澜比系统冷静许多，在思索半秒后，故作不知地问：“他只是个普通人，哪里来的力量？”
“别装了。”贺兰玦冷哼一声，“我已经观察过你们之前的行踪，你对这个人的保护太过刻意了。而只要是有人威胁到这个人的安全，那么那个威胁者的力量就会比平常强大好几倍，那个血族不就是这样么？”
“我刚刚自己也实验了一下，发现还果真是这个道理。既然只要伤害他就能变得强大，那么我为什么不干脆……一鼓作气杀了他？”
业澜听得心惊。在那场市中心爆炸事故中，万万没想到贺兰玦竟然是从这样的角度在观战。
段连衡这种彻底陷入剧情，被搞成精分霸总的人就不说了，就算戚征会潜意识抢戏，也从来不会将矛头刻意对准洛知弦。
贺兰玦这人简直就是个高智商的反社会人格天才。
业澜想了想，最后如实相告：“如果你杀了他，这个世界会崩溃的。”
贺兰玦自然不信：“我倒是不知道，世界会因为单单缺了一个人而崩溃。”
“不过……”他想了想，突然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既然你这么不想他死，那么我们来做个选择题吧。”
业澜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什么选择题？”
贺兰玦抬起细瘦手指，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身侧的洛知弦：“你和他，今晚必须死一个，所以你来做这个选择吧。”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这种反社会人格也能当主角攻？这是什么邪|典小说？
贺兰玦似乎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很不错，心情颇好地解释：“不是觉得你只属于你自己吗？那我就给你这个自由，做选择吧，生存的机会到底要给谁？是为了契约任务而让给这个人，还是选择你自己？”
不得不说，单纯从书中角色的角度来看，这个选择题也真的是用心险恶。要是选择洛知弦，业澜就会死在这里；要是选择了业澜自己，那么因为洛知弦身死，导致段连衡交代给他的任务失败，而结下契约的黑暗骑士要是违背命令，就会一辈子遭受契约的诅咒反噬，一直要被折磨到生命尽头。
总之，贺兰玦就是不想让他好过。
“系统，不然我们打个商量，把这主角攻给踢了吧，反正还剩另外三人，少他一个不会影响太多剧情的。”
可这次系统却根本没听业澜的提议，反而不假思索地说：“宿主，请选择洛知弦。”
“什么？”业澜一怔。
系统坚定地重复：“这道选择题，请选择洛知弦。我们必须保证主角受活着。”
心中的怒火几乎一瞬间就被点燃，又被业澜强行压制下来，他努力保持语气平静，冷冷质问：“那我怎么办？”
选择了洛知弦，然后心甘情愿死在这里？
系统只沉默了两秒：“感谢宿主对于此次任务的参与，很抱歉您的任务即将在此失败，系统会寻找下一位宿主继续任务。”
我艹你大爷。
业澜深吸一口气，一直以来的憋屈再也忍不住，怒极反笑起来：“你确定？用完就扔？我之前帮你那么多回，你一点情面都不讲？”
系统却毫无内疚：“宿主从不是帮我，而是在帮助自己完成任务。”
“真有你的啊，系统。还真当我就只能乖乖听你的话了？”
见他不配合，系统又开始用老办法威胁：“宿主得知道，这道选择题必须选洛知弦，洛知弦死掉的话，宿主也不可能存活下来，终极任务失败，你将会在这个世界受永世惩罚之苦。”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让你得逞！”
这次是真的忍不了了，业澜眼睛都快被气红，下定决心就要开口。
“警告！宿主不可以在这里做出违逆系统的选择，中级电击惩罚准备！”
“我选择——”业澜半句话没说完，就被身体内部传来的剧痛打断了话头，浑身颤抖着撑在地面上。
那头的贺兰玦还浑然不觉，好整以暇地问：“做好选择了？选谁？”
我当然是要选我自己！
我也要活啊！
业澜堪堪忍住体内的疼痛，没有在这里惨叫出声来，他剧烈地调整着呼吸，努力想要开口：“我要选……我……”
系统被他的固执彻底激怒，无机质的声线都变得高亢起来：“宿主要是再不听话，那就高阶惩罚准备！”
下一秒，更加难以忍受的痛楚传来，像是所有的血管经脉都在被析离解构，每一寸皮肤下都潜藏着无数针扎刀割的痛觉。
业澜根本说不出话来了，就算他再恼怒再想反抗，可如今系统拥有绝对裁决力量，让他根本就反抗不能。
他从喉咙滚出一声轻微呻|吟，不受控制地朝地面倒去，双手条件反射地扣在土地上，尽自己全部力气来隐忍。
贺兰玦终于在这时发现了异样，迟疑一瞬后冷着脸走了过来，伸脚踢了踢业澜的铠甲。
“想在这里装死，蒙混过关？”
可倒在他面前的人根本就没有回应。
贺兰玦皱起了眉。他的观察力向来超群，很快就发现业澜似乎是在忍受什么折磨。
可是除了最开始的藤蔓处罚，他根本动都没有动业澜，那么到底是谁在实行惩罚呢？
难道是那个和业澜结下契约的人类？
贺兰玦眼神冷了一瞬，干脆蹲下身去，将业澜从地上半拉起来：“这就是你选择的契约对象？看来对你也并不怎么好嘛。”
“怎么？做这个选择就这么难？”
贺兰玦凑近些许，将业澜忍痛咬唇的模样清晰看在眼里。他还从来没见过业澜露出这样的神情过，不听话地跑到外边来，结果不还是受尽委屈？
偏偏业澜嫌的就是他对自己不够好，可这世间能对他好的又有谁？
贺兰玦想到这里，心里的怒气不自觉就消散了许多。
他几乎就要原谅业澜的出逃了。你看，就算是跑到了外边，遇到的人还没自己对他好呢，所以这东西也该清醒清醒，回到自己身边了吧？
于是他忍不住开口：“就算是你选择你自己也无所谓，我可以解除……”
然而业澜已经根本听不见他后边的话了，只怔忪地看着他口型一张一合。
系统在他脑海里疯狂叫嚣，已经完全盖过贺兰玦的声音：“请宿主尽快做出正确选择！请宿主尽快做出正确选择！”
业澜被它吵得不胜其烦，正要开口，却突然觉得身下的土地一软。
异变竟然在此刻发生，只见以他和贺兰玦为圆心，直径三十米内的土地都陡然朝下方坠去，飞速形成一个巨大的深渊。
两人都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因此都猝不及防往深渊底下跌去。
贺兰玦本来试图用自己的藤蔓牵制住，可就连他的咒术法印都被析离破碎，根本就无法自救。
他用现存的藤蔓缠住依旧昏迷的洛知弦，带着他一起坠落，随后他又迟疑了一瞬，垂眼看向在自己下方的业澜。
业澜似乎已经因为刚才的不知名折磨昏迷过去了，一双眼睛紧紧闭着，脸色在深渊的黑洞衬托下显得异常苍白脆弱。
他看上去像是马上就要碎掉了。
贺兰玦心跳失衡半拍，下意识就探出打算护住自己要害的藤蔓，伸前裹在业澜腰侧，将他拉到了自己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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